第1章
可當我買了份 55 塊的牛排後，他卻當場炸了。
「55 塊？這夠我吃三天食堂，換成饅頭鹹菜我能吃十天。」
「我爸媽苦了一輩子，牛排味都沒聞過，你倒好，拿爹媽的血汗錢裝什麼大小姐？」
「你現在就去把牛排退掉，換成 10 元的飯。」
我氣笑了。
爸媽給我充一萬塊飯卡，是想讓我頓頓有肉吃，不是讓我頓頓看人臉色下飯。
1
中午飯點，我用飯卡買了份 55 元的特供菜香煎牛排，一旁的男友趙鵬忽然厲聲質問我。
「馮嘉念，你是不是瘋了，55 塊買薄薄一層肉？你 TMD 當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爸媽累S累活一個月才掙幾個 55？
他們連牛排什麼味兒都不知道，你呢？在這裡充什麼千金大小姐？」
「你現在立刻去把牛排退掉，換成 10 元的簡餐。」
我叉牛排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莫名氣憤的男友。
我刷自己的卡，他為什麼這麼激動？
我知道趙鵬家是農村的，爸媽種地供他上學，他每月 400 元的生活費，還不夠我一頓火鍋錢。
日常生活中他也是精打細算，購物都是 1 分購，吃飯都是最便宜的簡餐。他身上的滿是補丁的白襯衣據說是他初中買的，已經穿了 8 年他都不舍得丟。
礙於他家條件不好，害怕傷他自尊心，我壓住火氣，委婉地解釋。
「趙鵬，我隻是偶爾吃一次，又沒有頓頓吃。而且今天牛排質量很高，絕對物超所值。」
我叉起一塊牛排給趙鵬展示。
飽滿的肉質，紅潤的色澤，煎得恰到好處的火候。
這樣的品質賣相，外面西餐廳少說要一兩百。
「吃？你也配吃這麼貴的東西？看看你這副德行，除了我，誰受得了你這大手大腳的敗家娘們兒？」
趙鵬不耐煩地打斷了我，拍桌而起，直接伸手打掉我手裡的叉子。
牛排滾落在地，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我眼神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憤怒，正要辯駁幾句。
餘光瞥到有不少同學低聲對我們指指點點，還有人舉起了手機。
「看他這麼生氣，應該是她女朋友把他飯卡刷爆了吧。」
「這個學長我好像聽說過，學習挺好的就是貧困生，估計是負擔不起拜金的女朋友破防了吧。」
「那這女朋友也太沒眼力見了，男友窮還要把他飯卡刷爆，
擺明就是軟飯女。」
聽著周圍同學的竊竊私語，我臉頰如火燒般滾燙，抬手去抓趙鵬袖子。
「我們要吵去外面吵，這裡人這麼多，你不嫌丟人啊？」
「況且我花的是自己飯卡的錢啊，而且我爸媽給我充那麼多錢，就是希望我吃好點。一份牛排而已，我又不是吃不起。」
趙鵬一把甩開我求和的手，不顧我的反抗，強硬地把我拖拽到隔壁餐桌上，點評一個正在啃白饅頭的同學。
「看看，人家這才叫會過日子。你這種虛榮的寄生蟲，就該學學人家啃饅頭就鹹菜。」
「你現在就敢花 55 去吃牛排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以後呢，是不是還要吃 300 一份的涼拌黃瓜，喝 800 一瓶的礦泉水？你這樣我怎麼放心把我家的財政大權交給你？你根本沒有為我們的未來著想！」
「想亂刷卡？
做夢，說了之前幫你保管飯卡，我就得說到做到，管好你的每一頓飯，省得你糟蹋你爸媽的血汗錢！」
我在眾人異樣目光中，看著滾落在地的牛排，氣得渾身發抖。
趙鵬管著我的飯卡，就像掐住了我呼吸的喉嚨。
我倍感憋屈，刷自己的飯卡，竟然成了要被當眾批判教育的「罪過」。
不免開始後悔，當時同意他保管飯卡的事。
2
大學開學時，趙鵬知道我飯卡裡有一萬塊後，眼睛瞬間亮了。
他說自己是金牛座的，從小就會管錢，看我一個大一新生，光小吃檔口就有五十多個，不懂學校食堂的門道，怕我被坑，要幫我管理飯卡，說能省錢，吃到又便宜又好吃的飯。
「嘉念，你年紀小不懂規劃，飯卡就放我這裡吧。你要吃飯跟我說，我隨叫隨到。」
想著他是高我兩屆的學長，
確實應該更了解食堂的情況，當時沉溺在他一聲聲「為你好」的甜言攻勢和熱戀濾鏡下，就頭腦發昏地把自己的飯卡上交了。
自從趙鵬幫我保管飯卡後，我每次想用飯卡，都得先跟他報備。
他總是事無巨細地盤問我要買什麼，要花多少錢。
一開始我隻當他是關心我，還開心地告訴他，我想買貓山王榴蓮，要 99 元。
趙鵬倒吸一口涼氣，「99？你知道這能買多少斤香蕉了嗎？」
「放著 5 塊錢的香蕉不吃，非吃什麼榴蓮。你們女生就是愛跟風，什麼貴吃什麼，活該奸商把你們當豬宰！」
「榴蓮香蕉營養都一樣，聽我的，買一斤香蕉就行。
最後，我拎著 3 塊一斤的促銷香蕉回了宿舍。
趙鵬很滿意，他說吃到肚子裡都一樣，沒必要為賣相多花兩元。
我心中憋悶不已。
類似的事還有很多，每次我想買點什麼，趙鵬都要「好心」幫我找所謂的平替。
奶茶換成礦泉水，小蛋糕換成奶黃包。
連 3 元一杯的酸奶，他都想給我換成他室友吃外賣送的小飲料。
樁樁件件壓下來，趙鵬的話仿佛鐵鏈束縛著我，讓我不得自由。
可我絕不會想到，當初說著隨叫隨到的趙鵬，現在連我用 3 塊錢都要教育我一通。
這和他之前問我要飯卡時說的幫我省錢完全是兩回事，這已經是限制我的消費了。
我賭氣跟趙鵬冷戰，和舍友陳韻一起吃食堂。
恰巧食堂新開了精品小炒，賣相絕佳，菜香撲鼻。
要 25 元一份。
飯卡還在趙鵬那裡，我便用手機 APP 綁定飯卡掃碼支付。
剛支付完，手機立刻就響了起來。
「馮嘉念，你買什麼了花 25 塊，你S性不改是吧？剛沒收你的飯卡，你就用 APP 刷？」
「行，我現在就去食堂找你，讓大家看看你這個敗家精長什麼樣！」
他憤怒的聲音引得周圍同學陣陣側目。
我尷尬又生氣。
「你不用來了，我已經打包回宿舍了。」
「況且就買了一份小炒，難道我用自己飯卡裡的錢，犯法啊？」
「馮嘉念，我們現在還在談戀愛，你就開始分你的我的了，以後結婚怎麼辦？也 AA 嗎？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能不能為我們以後考慮考慮，你爸媽掙錢容易嗎？你這樣花對得起他們？聽我的，以後超過 3 塊的東西先問我。」
看著周圍異樣的目光和陳韻探究的眼神，
我又羞又怒，紅著眼眶掛了電話。
美味的小炒也和那天的牛排一樣，都變成了讓我倒胃口的食物。
回宿舍後，陳韻看我紅了的眼眶，偷笑出聲，然後虛情假意地安慰我。
「哎呀嘉念，學長也是為你好呀，你看我，想吃好的都沒人管呢。他管你說明在乎你呀，不像我這個孤家寡人，沒人疼沒人愛的。」
「現在像他這麼會過日子的男生不多了，他整天那麼忙，還抽空關注你吃了什麼，哪怕唱白臉也要幫你戒掉高消費陋習，他是真心想跟你長久發展的。」
我心煩意亂地嗯了兩聲，爬上床閉眼睡覺。
可我躺在床上，胸口跟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堵得慌，明明都已經晚上三點了，可我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我就不明白，為我好就是連吃喝都不能自由選擇，什麼都隻能吃廉價平替嗎？
我頭一次意識到，這份來自男友的「好意」，自己好像無福消受。
3
晚自習結束，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想去食堂宵夜窗口買點夜宵。
沒想到趙鵬為了怕我付錢，竟然直接把我的 app 快捷支付都給關了。
氣得我立馬就去男生宿舍找他，想直接把飯卡要回來。
他下樓，看到我第一句，便是詢問我要買什麼。
我直言餓了，要吃點餛飩和小蛋糕。
趙鵬一臉疑惑，眼神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我一分鍾。
「不行！你看看這都幾點了，還吃什麼餛飩小蛋糕，又容易胖又浪費錢。忍一忍吧，去接點水多喝幾口，睡著了就不餓了。」
震驚爬滿我的臉龐。
他竟然讓我飲水飽腹？
飢餓帶來的灼燒感反倒給了我力量，
我堅持不讓步，站在人來人往的樓門前跟他對峙。
最後趙鵬黑著臉跟我到了食堂。
他邁著大步，在我開口前刷卡買了個饅頭，施舍一般遞給我。
「行了，吃吧，別垮著個臉跟我N待你一樣，好吃好喝供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皺眉看著他手裡這個比石頭還硬、毫無飯張力的饅頭，用力一把推開。
上了一晚上晚自習已經夠累的了，我可不想大晚上的吃什麼幹巴馍馍。
趙鵬心下了然，當即把饅頭扔在地上！
「愛吃不吃，餓S你活該，正好減減你這身肥肉。」
看著滾落在地的饅頭，我胃裡絞痛，心更憋悶了。
又餓又委屈，我哭著去找閨蜜茜茜，傾訴這段時間和男友因為飯卡引起的糟糕爭端。
趙鵬是我的初戀，
我很珍視這段感情。
當初我們是網戀認識的，我發帖求助志願填報的事，他看到後耐心幫我指導並鼓勵我報考他的學校。
他在網上風趣幽默，細心體貼，會在我生理期時給我寄紅糖姜茶，生日時給我送他自己手工編織的情侶手鏈，我感冒時，他心疼得整晚沒睡，陪我連麥，嘴裡一直念叨。
「神明在上，把病痛都轉移到我身上，隻求讓我家寶寶健康平安。」
開學時，我滿心期待和他一起甜蜜奔現，可沒想到現實生活中的他和之前在網上那個溫柔體貼的男友完全判若兩人。
我也知道我們生活水平相差甚遠，我是江浙滬獨女，爸媽常年在國外做外貿生意，我的衣食住行全都是管家負責，我十八歲成人禮是一套上海外灘的大平層。
在我吃兩千元日料時，他在吃饅頭蘸老幹媽去跑一小時三十元的小學家教。
但是他成績很好也有野心，雖然還有一年才畢業，但已經提前去了一個五百強企業實習，前途光明。
他也跟我保證過：「寶寶，等我畢業有了工作，我的工資全都交給你管。」
我對錢沒有那麼深刻的認識，爸媽交代我在學校一定要低調不要炫富，避免給家族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我上學後就放棄去五星級酒店吃飯，而是和同學們一起擠食堂。
和趙鵬這段感情，我也相信會在他畢業收入穩定後，減少我們之間的差距，可沒成想飯卡暴露出來的爭端，讓我意識到，全然不同的消費觀念，完全不是靠磨合能解決的。
我們不同的出生背景中間，仿佛隔著一個天塹。
茜茜了解清楚前因後果後，說話一針見血。
「他搶你飯卡？這 TM 是搶劫，是 PUA，
是精神控制！」
「為你省錢？放屁！他是嫉妒，是自卑，看不得你過得比他好，想把你拉進泥潭跟他一起發爛發臭。」
「保管飯卡？下一步就是讓你上交生活費、工資，把你的錢變成他的錢，你醒醒啊嘉念，他這是犯罪的開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