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事?」我睡眼惺忪。
「奴婢出去的時候聽到當值的小黃、小綠說昨晚有丫鬟……爬了三少爺的床。」
三少爺,那不是蕭景和嗎?
我瞬間清醒了,猛地坐了起來。
昨日說身體不舒服隻是借口。
這下,我是真的不舒服了。
心裡悶悶的。
明明昨天,他還一副非我不可,愛我如命的樣子。
「給我梳妝打扮,我要親眼去看看。」我看向翠竹。
「夫人,您也別太傷心,那丫鬟再怎樣也越不過你去,到時候尋由頭發賣了就行。」翠竹動作輕柔,語氣也小心翼翼地。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嫁進來之前,我就想過這個場景。
如今隻不過是,提前發生了。
我知道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況是蘭陵蕭氏這樣的大家族。
我也從未奢望過蕭景和後院隻有我一人。
可這才成親多久,他就忍不住了。
男人……果然不可靠。
明明心裡清楚得很,可為何,心髒還是會覺得鈍鈍的。
……
梳洗完畢我就氣勢洶洶地衝到了蕭景和房裡。
想要問個清楚明白。
他見到我。
依舊是一臉笑意,「你來啦,雲舒。」
「景和,你就沒什麼事要跟我解釋嗎?」一開口,我的聲音都發顫。
他一臉疑惑。
我有些生氣,還有委屈。
可能是這段時間被寵的,都快忘了從前的苦日子,也學會了委屈。
明明知道應該裝柔順乖巧,可看他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我還是忍不住衝上去,用力擰了他的腰一把。
他嘶了一聲,一臉納悶地看著我。
依舊沒有任何交代。
情緒再也不能自控,我是想怒罵他的,可脫口而出的話。
卻是帶著哭腔,「昨晚爬床的那個丫鬟呢?你打算如何處理,納她為妾嗎?」
他一臉哭笑不得,說:「怪不得雲舒今日情緒看起來很差,原來是因為這個呀。」
「你放心,我可沒讓那丫鬟碰到我的衣角半分。」
我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我喜歡的是雲舒這樣的,怎麼可能看上這丫鬟,她可不配碰我。」
他一臉委屈:「夫人就這麼不信任我?
我在你眼裡眼光便這麼差麼?」
可男人不是都來者不拒嗎?父親便是如此。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問道:「那丫鬟人呢?」
我不過和蕭景和分房一天她就迫不及待了,既然她膽子這麼大,自然應該好好處置。
否則其他人有樣學樣,後院還不得亂了套了?
「被我一劍封喉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丫鬟的下場。」他說這話時,臉上冷冷的。
我臉色一白。
蕭景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
處理手段,這麼犀利,不留半點情面。
我突然想到這樁婚姻也是我騙來的。
「不聽話的下場是這樣,那……欺騙你的呢?」我忍不住問。
「欺騙背叛我的,
自然更沒有好下場。」他輕笑。
看向我的眼神,鋒利的,像刀子一般,刺穿我的假面。
10.
我不敢生氣了,聽完他的話,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被他的狠辣給嚇得。
要是哪天知道當初我騙他。
我的下場,該不會比這丫鬟更慘吧。
蕭景和輕撫上我的臉頰,關心道:「雲舒的臉色怎麼這般難看,是覺得我很殘忍?」
「沒……沒有。」我不敢抬眼看他,躲避著他的眼神。
「夫人不會是在同情她們吧,還是說被我給嚇到了?是我不好,嚇到雲舒了。」他心疼地抱住了我。
見我抖得厲害,他一直輕撫我的脊背,安撫我。
「夫人心疼她們不如心疼我。」
「在我小時候就有丫鬟不知廉恥,
來爬床勾引我,竟還是我院內的大丫鬟,我念及情分,隻是警告打板子處罰。」
「可沒想到其他人有樣學樣,一個接著一個的,跟蒼蠅似的層出不窮,手段花得很。」
「曾經還有丫鬟光著身子躲我床上,我一掀被子看到裡面藏著人,還以為進刺客了,嚇我一跳,還有膽子大的,甚至敢給我下藥,簡直防不勝防!」
他說著說著,越說越氣。
我問:「那你就沒有喜歡的?」
在我的認知中,就從未見過像他這般的。
至少父親和顧家大公子,就不會這樣,他們恐怕還巴不得來多點。
但名分,就別想輕易得到了。
「我可看不上她們,她們無非是圖錢圖權,我守身如玉這麼多年,豈是這些丫鬟能輕易染指的,我最是厭惡這樣的女子了。」他說的時候,一臉嫌惡。
「碰我一下我都嫌玷汙了我,不過,自從我處S了一個丫鬟,手段變得越來越狠厲以後,倒是終於起了S雞儆猴的效果,再也沒人敢以身犯險了。」
聽完後。
我抖得更厲害了。
怎麼辦?
我好像就是他剛才說的,最討厭的那類女子,唯愛錢權。
他一臉討好地看向我。
「雲舒,我可是從身到心,隻屬於你一個人。」
我一邊高興,一邊又十分難過。
「隻是沒想到昨晚還有個不怕S的,恐怕是過去太久,都忘了我的手段了,無妨,從今以後,我看還有誰敢!」他冷哼一聲。
想到那個丫鬟的下場,我想哭。
我不想S啊。
11.
我扭轉他觀念的計劃擱置了。
無它,
我怕了,我惜命。
不過,他倒是沒有再光送那些名貴的花花草草了。
我不過說了句總覺得脖子和手腕都光溜溜地,感覺缺了點什麼。
他便意識到了什麼。
隔天就給我送來了幾盒滿滿當當的項鏈首飾。
那顆夜明珠,最後也還是送到了我這裡。
一晃又是數日過去,我嫁進來已滿一月,到了回門省親的日子。
到家時。
嫡姐竟親自在門口候著。
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
像是在看什麼物件一般,令人不舒服。
目光停留在我腕間時,她開口了:「雲舒,何不食肉糜?你嫁進去才多久,就過得如此奢靡,戴這麼昂貴的首飾。」
「果真是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一進蕭府,就開始往身上使勁堆砌財物,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錢似的,真粗俗!」
我的面色一瞬間冷了下來。
手腕上的手镯也像會發燙一般。
嫡姐這是生怕我配得感太高,想要折辱於我。
我回敬道:「嫡姐這麼看不慣,那還不趕緊把你身上這件純桑蠶絲制成的衣服給脫下來。」
「嫡姐的氣質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烘託,我看那粗布麻衣就不錯,適合你。」我微微一笑。
「你!」嫡姐氣得指著我。
也許是沒想到我出嫁一回,膽子大了,居然也敢反駁她。
她一時間被氣得說不出話。
蕭景和也冷冷地對嫡姐說:「這是我送雲舒的,你有意見?」
「不愛看就把眼睛捂起來,讓你看了嗎你就看,再看給錢。」
他的嘴原來這麼毒。
我也被驚到了,
我對他的了解,還是不夠多。
嫡姐已經被氣紅溫了,她倒是想罵回去,可惜不敢罵。
她憤恨地對我說:「你得意什麼,這一切本該是我的!」
壞了,可千萬不能讓她說漏嘴。
12.
父親和夫人此時也趕到了。
連忙把我們迎進去。
嫡姐委屈地奔向父親告狀道:「爹,雲舒真是嫁出去翅膀硬了,剛剛她還羞辱我,叫我把衣服脫下來。」
隻見父親臉色有些扭曲,說了句:「怎麼可能呢,雲舒怎麼敢這樣對你說話,景和也在這,你別亂說話。」
說的時候,還帶著警告的意味。
嫡姐臉黑了。
但以她的性子,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說出真相。
看到剛剛父親的眼神和口氣後。
我猜,
應該是父親提前警告了她。
父親和蕭景和開始一派祥和地寒暄客氣起來。
我和嫡姐則互相憤恨地瞪著對方。
結束會面後,父親讓我帶蕭景和在府內轉轉。
我欣然答應。
……
走到那個熟悉的涼亭附近時。
看到一個女子背對著我們。
口中正念念有詞。
「名為錮身鎖,利是焚身火,我才不像那些粗俗的女子一般,唯利是圖。」
這個背影,好熟悉,是嫡姐。
蕭景和感嘆道:「這句話,說得好啊。」
我立馬向他看去。
果然,嫡姐的這番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吸引了他的目光。
有一瞬間,我覺得這些日子的幸福。
都是自己偷來的。
就像泡沫一樣,一觸即破。
可我還是氣不過,於是我狠狠地擰了蕭景和的胳膊一下。
「怎麼,你喜歡啊?」我有些生氣地說。
他不怒反笑,低頭問我道:「雲舒,你吃醋了?」
「我還從未見過你吃醋的樣子,怪可愛的,你一直看起來很理智,我還以為你不在乎我呢。」
「沒有!」我有些惱羞成怒。
「好好好,沒有沒有。」他偷笑。
神情分明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前面的人也轉過身來,果真是嫡姐。
她說:「蕭公子也對這番話感同身受?」
「叫我妹夫。」他沒有回答這句話,拉著我轉身就走。
好像身後有鬼在追一般。
13.
被他拉著走了不知多遠,
已經完全看不見嫡姐的影子。
「景和,你跑什麼?」我停下腳步,有些氣喘籲籲地問。
「你嫡姐心機可真深重,肯定是故意在這等著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呢!」
「你不是最喜歡這種淡泊名利的人嗎?」我忍不住問。
「哎呀,笨,你嫡姐說這些話,肯定是裝模作樣而已,我也沒看出她哪裡符合這點了。」他說。
蕭景和還有兩副面孔呢。
嫡姐沒露臉前,他誇人家說得好。
轉過來以後發現是嫡姐說的,他便說人家裝模作樣。
我忍不住笑了。
嫡姐的算盤落空了。
但我心裡還是有隱憂。
一晃眼,就到了科舉放榜的日子。
嫡姐喜歡的那個窮書生,也不知有沒有中舉。
我也去湊熱鬧。
派人看了榜單。
沒有他的名字。
嫡姐要失望了。
……
回府當晚。
蕭景和出現在餐桌的時候。
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溫柔似水。
而是帶著怒氣。
他憋著氣說:「雲舒,你沒有什麼要同我解釋的嗎?」
「解釋什麼?」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騙了我,你不是當初在公主府的那人是嗎?」
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聞言,我的心一顫。
過了良久,我才應了一句:「是。」
「好,好得很吶!我問你,你嫁給我,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的身份地位?」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又問道。
問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的身份地位,不也是他這個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嗎?
沒等我回答,他一摔筷子,就離席了。
我沒有喊住他。
他很生氣。
不知不覺,我的眼眶有些湿潤。
我吸了吸鼻子。
一切都木已成舟,我又沒犯錯,他沒辦法輕易休妻。
想到這點,我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
可看著桌上的可口佳餚,卻怎麼也吃不下去了。
14.
剛剛他看向我那失望的眼神。
一直在腦海中重復放映。
我沒想到,我會如此接受不了他用這樣的目光看我。
直到睡覺,他也依舊沒有回來。
我一個人孤寂地躺在冰冷的床上。
我體寒,往常都有他暖床,還有他的甜言蜜語。
可今夜,都沒有了。
也許以後的每一個夜晚,都會像今夜這般。
我該早點習慣。
……
第二日出門逛街時,隻剩我一個人。
我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遊蕩時。
一個人把我攔住了。
我看過去,是嫡姐。
「哼,偷來的人生,終究是偷來的,怎麼樣,蕭景和終於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吧。」她一臉得意地對著我笑。
怪不得,原來是她告的密。
「還是我偷聽到父親說話才知道,你們當初居然騙了蕭景和,讓他誤以為你是我,才嫁進去。」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憤恨。
我沒搭理她,轉身就走。
可是被她扯住了袖子。
「喂,你等著吧,你的好日子,馬上就到頭了。」她見我沒反應,又放了句狠話。
我不怒反笑,「嫡姐這麼關心我,有這份闲心,你那書生中舉了嗎?你該多關心的是他才對。」
「你!莫欺少年窮,他都說了,這次隻是發揮失常而已,他平時不是這個水平的,明年他肯定能中!」嫡姐的笑容消失了,狠狠地瞪著我。
「哦。」我懶得和她掰扯。
這次我眼疾手快地拿開她拽著我的手,迅速地逃離了。
我的好日子才不會到頭。
我已經嫁進去了,蕭景和想退貨,沒門!
我賴也要賴在這裡,我舍不得這麼好的日子。
隻是沒有他的愛而已,我可以的,這不過是高門大戶的常態罷了。
我和蕭景和默契地,
誰也沒找誰。
15.
和蕭景和一連冷戰三日後。
他終於再一次踏進了我的房門。
不過三日,我卻好像已經過了三年一般。
我看向他,有些緊張。
他率先開口道:「雲舒,我想通了。」
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不會是要和離吧。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
好像聽不見他的話,就可以阻止他這麼做一樣。
「你要和離是嗎?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同意的。」我狠狠地說。
他不斷發出唔唔的聲音,然後用力把我的手拿開。
「誰要和離了。」他無奈地說。
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離開我,還說什麼這輩子都不會同意。
」
「我想通了,我家有權有錢有地位,你圖又怎麼了,反正我有的是。」
「我的身份地位,不也是我這個人的一部分嘛,我以前幹嘛那麼S腦筋。」他緊緊地抱住我。
我沉默了幾秒,說:「說少了,你這張臉,我也很喜歡,還有,你的身材也很不錯。」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那我真該多謝爹娘給的這副好相貌了。」
其實,我還有一句話沒說。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這個人了。
喜歡你的性子,喜歡你為我出頭,為我懟人的樣子。
我們和好了。
後來,我問他怎麼突然想通的?
他說:「我做了個夢,夢見你跑了,後來……還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隻是以前沒認清自己的心。」
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他一臉後怕地看著我。
「我以前可真裝,不願承認自己喜歡上的人,竟然不是理想中淡泊名利的樣子,但,那咋了?」
「其實哪有真正淡泊名利的人呢?你很好,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好太多了。就連我自己,不也舍不了這一身地位,畢竟沒了它們,我還怎麼拴住你的心。」
這一次,我主動抱住了他,向他的嘴角靠近。
……
第二年。
嫡姐見我依舊過得這麼好,破防了。
「你等著,等我以後成了狀元夫人,定然過得比你更好!」她說。
嗯,我知道的。
莫欺少年窮嘛。
以後還會有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
哎,不過估計等不到了。
嫡姐年紀也到了,家中定不會同意她和書生的婚事。
不過,她以後許配給誰,又關我何事?她又不是過給我看的。
當然,我的人生,也不是過給她看的。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