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天晚上 11 點,接到新生家長的電話。
「王老師,我家浩浩的校園卡剛在超市刷了 4 塊錢,他是買泡面了嗎?」
我強撐著困意解釋:「家長您別急,可能是買生活用品,明天我幫您問問。」
過了半小時,她又打來電話。
「那個和他一起進學生會的女生,你幫忙打聽下是哪裡人,別讓我們家浩浩被騙了。」
凌晨 2 點,手機又響了。
「還有他室友,睡覺是不是打呼嚕?你幫我給孩子換個單人間。」
我忍無可忍:「這位家長,您的孩子ƭṻ⁽已經是大學生,不能過度幹涉。」
本以為事情就此打住。
結果第二天一早,校長親自打來電話:
「小王!有個學生家長說你電話打不通,
她很不放心!」
1
我剛進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
校長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讓我立刻去他辦公室。
「小王啊。」
校長見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有位新生家長,叫趙清,對你的工作有很大意見。」
「她說聯系不上你,很擔心孩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趙清,不就是陳浩的媽媽嗎?
半夜三更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拉黑她都算我敬業。
我解釋道:「校長,這位家長凌晨兩點還在給我打電話,詢問一些學生的私事。」
「電話打到沒電,需要關機充電啊。」
「充電?」
校長眉頭一皺,聲音冷了下來。
「手機不能開機充電嗎?
」
「需要保持 24 小時待崗,家長有疑慮,必須第一時間解答。這是你的職責。」
我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行了,回去工作吧,自己注意點。」
他揮揮手,像打發一隻蒼蠅。
我回到辦公室,手機立刻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陳浩媽媽」四個字。
接起電話。
「王老師,你電話怎麼回事?一直打不通!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語氣裡滿是質問。
「趙女士您好,我剛才在校長辦公室。」
「你少拿校長壓我。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去我兒子宿舍,看看他怎麼樣了。」
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我胸口一陣發悶。
「趙女士,現在是上課時間,
學生都在教室。」「學校有規定,不能隨意進入學生宿舍。」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規定?規定是S的,人是活的!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直說!」
電話被她狠狠掛斷,聽著忙音,我氣得手都抖了。
雖然滿心不爽,但我還是需要去看看陳浩。
因為萬一真出點什麼事,責任都在我身上。
我找到陳浩上課的教室,隔著窗戶看見他坐在角落,人很精神。
下了課,我叫住他,問他最近怎麼樣。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挺好的。
「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老師說。」
他點點頭,抱著書快步走了。
我還是不放心,跟著他回了宿舍。
宿舍門開著,裡面很安靜。
陳浩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屏幕亮起,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出現在視頻通話裡。
是趙清。
「媽。」
陳浩的聲音很低。
「今天的賬單發給我看看。」
趙清的語氣冰冷。
陳浩熟練地打開一個記賬軟件,開始匯報。
「早飯,食堂饅頭稀飯,三塊五。」
「午飯,食堂套餐,十二塊。」
「下午買了一瓶水,兩塊。」
他匯報得極為詳細,連幾角錢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在上大學,還是在坐牢?
視頻裡的趙清聽完匯報,
顯然還不滿意。
「好了,現在舉著筆記本電腦,讓我看看你的床鋪,被子有沒有疊好?」
陳浩的臉瞬間漲紅,他猶豫地看了一眼宿舍,小聲說:「媽,室友快回來了,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花錢讓你來上大學,不是讓你來學邋遢的!快點!別磨磨蹭蹭!」
趙清的聲音尖銳刻薄,「再讓我看看你室友那邊,那麼亂,跟豬窩一樣,你可別學他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我走進去,對著陳浩說:
「陳浩,把電腦放下。」
就在這時,宿管阿姨買菜回來路過,看到我,悄悄把我拉到一邊。
「王老師,你可得注意點。」
她壓低聲音。
「這孩子的媽,開學那天就鬧了一場,
非說宿舍有甲醛,差點把樓給拆了。」
「後來還說,她先生是咱們學校最大的校董。」
2
陳浩看著我,又看了看電腦屏幕,手足無措。
我直接上前,合上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誰!誰在那!」
電腦合上的瞬間,裡面傳來趙清最後的尖利咆哮。
我重新打開電腦,把攝像頭轉向自己。
「趙女士,我是陳浩的輔導員,王老師。」
「你憑什麼動我兒子的東西!你算老幾!」
她瘋了似地罵我。
陳浩的兩個室友聞聲從陽臺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趙清在視頻裡看到了他們,聲音更加刻薄。
「陳浩!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聯合外人來騙媽媽了?」
她當ťūₖ著所有人的面,
毫不留情地羞辱自己的兒子。
「你看看你那兩個室友,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你把那兩個不三不四的人給我趕出去!」
她又衝我大喊大叫。
「我要檢查我兒子的床鋪幹不幹淨!立刻!馬上!」
這荒唐的指令讓我惡心至極。
一個室友聽不下去了,回懟了一句。
「阿姨,陳浩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隱私。」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趙清在屏幕那頭破口大罵。
「一看就是沒教養的野孩子,才會帶壞我們家浩浩!滾出去!」
另一個室友也氣得臉通紅,握緊了拳頭。
陳浩被夾在中間,臉色慘白。
他看看憤怒的母親,又看看被辱罵的室友,
抱著頭蹲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
「別吵了,別吵了......」
他發出痛苦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媽,求你了,別罵了......」
我心頭一酸,同情瞬間淹沒了憤怒。
走過去,直接按下電腦關機鍵。
宿舍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趙清的電話。
「趙女士,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學生的校園生活和心理健康。」
「並且,你剛剛的言論已經構成對我校其他同學的人身攻擊。」
「我會立刻將情況完整上報給學生處處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號碼,動作一氣呵成。
大快人心。
蹲在地上的陳浩,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的手抖得厲害,聲音也帶著哭腔。
「老師,救救我。」
3
我剛把陳浩和他的室友安撫好,校長的電話就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上一次更加冰冷。
「小王,你現在,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我預感不妙。
一進門,校長就把一個文件夾摔在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怎麼辦事的!」
他指著我的鼻子,怒聲質問。
「我讓你去安撫家長情緒,你倒好,直接把人給得罪了!」
「你知道陳浩的父親是誰嗎?陳校董!我們學校最大的投資人!」
我試圖解釋:「校長,是那位家長行為過激,她......」
「我不想聽解釋!」
他粗暴地打斷我,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隻知道,陳校董的夫人現在非常生氣,後果非常嚴重!」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剛才的錄音。
「校長,這是當時的情況,宿舍還有其他同學可以作證。我隻是按照學校規定辦事。」
我的態度也很強硬。
校長聽到錄音裡趙清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嚴厲。
「規定?在學校的未來面前,規定算什麼!」
他聲色俱厲。
「陳校董投資的那棟新實驗樓,就等他點頭了!你要是攪黃了這件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心裡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我們學校最大的校董,不是我先生周明軒嗎?
什麼時候變成陳校董了?
校長見我沒說話,
以為我怕了。
他從摔在桌上的文件夾裡抽出一份文件,扔到我臉上。
紙張劃過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是陳浩同學在校特殊關護細則,你給我籤了它!」
Ŧũ⁾我撿起文件,上面的條款讓我怒火中燒。
「保證二十四小時通訊暢通,隨時接受家長問詢。」
「每日三次向家長匯報陳浩同學的動態,包括但不限於飲食、消費、社交。」
「協助家長監督陳浩同學的學業,確保其所有選修課符合家長要求。」
這哪裡是關護細則,這分明就是一份賣身契!
「我不籤。」
我把文件扔回桌上。
「你!」
校長氣得臉色鐵青。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當著我的面撥了出去。
「陳校董嗎?哎呀,您好您好。我是明德大學的校長啊。關於您夫人反映王老師的問題,我們校方非常重視,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
他點頭哈腰,語氣諂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王老師?哪個王老師?」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是丈夫公司裡的副總,陳建軍。
我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是狐假虎威。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我先生周明軒的秘書發了條短信。
「通知陳建軍,半小時內,滾到他兒子的大學來。告訴他,他老婆把我打了。」
4
下午,我有一節給大一新生開的《大學規劃》公開課。
我處理好胳膊上的擦傷,換了件長袖衣服,準時走進教室。
剛講到社團活動的重要性,教室的後門被人一腳踹開。
趙清像個瘋子一樣衝了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是你!你這個害人精!教唆我兒子不學好!」
幾百個學生都驚呆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我皺起眉頭,維持著課堂秩序。
「這位家長,請你出去,現在是上課時間。」
「上課?上什麼狗屁課!」
她幾步衝上講臺,一把奪過我的平板電腦。
「就是這東西教壞我兒子的吧!」
她高高舉起平板,狠狠地砸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這種誤人子弟的垃圾,憑什麼當老師!」
她指著地上的碎片,對我進行言語侮辱。
「我兒子要去彈什麼破吉他,
都是你這種人鼓勵的!不務正業!」
「一個輔導員,能有什麼出息,還不是想勾引學生!」
她的話越來越難聽。
我冷靜地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明軒,你們公司有人在外面打著你的旗號作威作福。」
電話接通,我隻說了這一句。
趙清見我打電話,以為我在叫人,更加瘋狂。
她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還敢叫人?我看誰敢來!」
拉扯中,她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後倒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椅,胳膊也在地上蹭破了皮。
學生們發出一片驚呼,前排有幾個女生想上來扶我。
校長聞訊趕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保安。
他看到一片狼藉的教室,
不分青紅皂白就衝我呵斥。
「王老師!你在搞什麼!還不快給陳夫人道歉!」
幫兇助陣,真是可笑。
就在這時,被叫來的陳浩也跑了進來。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又看到講臺上撒潑的母親,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哭著衝上來,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
「媽!你別欺負王老師!」
「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你了!」
趙清氣急敗壞,當著幾百個學生的面,一耳光狠狠甩在自己兒子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教室。
陳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捂著臉,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我退學!」
「我什麼都不要了!」
轉身就要衝出教室,像一頭困獸。
我急忙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拉住他。
教室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走進來。
是陳建軍。
我拉著陳浩,對著門口的男人冷冷說道。
「陳副總,你老婆砸的平板,是我先生上周送我的。」
5
「王......王老師?」
他眼神裡滿是驚恐,顯然是認出了我這個老板夫人。
趙清沒察覺到丈夫的異樣,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衝過去告狀。
「老公!你可算來了!就是這個女人,她不僅欺負兒子,還敢給我臉色看!」
「你快讓校長把她開除了!這種人就不配當老師!簡直是為人師表的恥辱!」
陳建軍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一把抓住趙清的胳膊。
「你給我閉嘴!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家!」
他使勁想把妻子往外拖,試圖息事寧人。
「老公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做主!」
趙清還在掙扎,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以為丈夫是在怪她把事情鬧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