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府外,我第一次認真地正視這個世界。
生活了十六年,被我視作完美的家的地方。
薛宜蘇說的對,我是不想離開,我不想面對現實裡那個雙親車禍身亡,沒有任何依靠的自己。
但夢既然都不完美了,也是該醒了。
我挑著砚紙的時候。
許降從後面慢悠悠地上前。
他淡淡的。
「三妹,你在撒謊。」
「你現在,明明就很難受吧?」
我跟他的目光對上。
他似要解釋,被我打斷。
「大哥,你來得正好,給我挑個砚臺吧。」
我垂下眼,漫不經心地翻找著。
「我的第一個砚臺,就是你送的。」
許降頓了一下,垂下的手狠狠捏緊。
我笑眯眯地說,「送個砚臺,就原諒兄長好不好?」
很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給我買了一個最貴的。
【好感度在上升,咦,為啥呢宿主?】
我不辨神情,「他在愧疚,而我剛剛沒有對他生氣。」
我望著前面許降的背影。
手一松,一千兩銀子的砚臺不小心砸在地上。
在外面遊了船,吃了米糖糕,雕了泥人。
和我這個世界的母親,好好的聊了一場。
她一生雍容華貴,夫君寵愛。
唯一的心結就是我早逝的姐姐。
在她默默看著我,第三次流下眼淚時。
我的心也流下了淚。
「娘,您別哭了。」
「是又想幫許安然向我要什麼東西嗎?
」
「我們是母女,您想要什麼我沒給過。」
她近乎哽咽,卻意外地問起了另一件事。
「你會走嗎?」
我沉默,還是那句話。
「若有人待我好,隻是不舍的。」
她放松下來,「我欠安然三個承諾。」
「最後一個,我想讓她嫁給心儀之人。」
我沒有說話。
娘緊緊拉住我的手,「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我會盡力彌補我對你的失責,我......」
她越來越說不出話。
她是從小看著我們長大的,知道我九歲親手繡了第一個香囊給薛宜蘇。
知道我努力考上女官,也是想和薛宜蘇並肩而行。
知道薛宜蘇小時候為了護我一根糖葫蘆,跟幾個小孩子打架躺了三天的床。
她知道我們兩人從未缺席過對方任何一次重要的事。
我松了口氣。
無奈,「娘,隻是換個婚約的事,不用這麼艱難。」
「他們挺般配的,恭喜了。」
這位尚書夫人似是不敢相信。
「京墨!你說真的?你放心好了,你是我的女兒,沒了這個世子妃位置,我給你選更好的......」
「當今太子,不是少一個側妃嗎?我去找太後求情,把你以後扶成平妻,或者那個戍邊的小將軍,他也喜歡你......」
我微笑著一一聽著她講。
【好感度在上升。】
系統沉默了一下,【宿主,您的中樞神經系統內單胺類神經遞質功能失調......】
「所以?」
【宿主,您現在很悲傷。
】
它這一句話差點把我的眼淚逼出來。
喉嚨酸的厲害。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拼命壓住眼底的酸意。
不能哭出來,娘會愧疚,她會傷心。
我有時會恨她,但我愛她。
【恭喜宿主,」尚書府團寵千金」攻略任務進度 100%。】
我喃喃。
「那就還有薛宜蘇了啊。」
6
回府時,已是下午,薛宜蘇還靠在外面等我。
他一向很有耐心。
他懶懶地拔了根草,逗著面前的馬兒。
手上提了壺燒酒和金桂樓的糕點。
「诶!給我吃不行嗎!我喜歡這家點心很久了!」
許安然提著裙角,墊腳想去搶。
薛宜蘇笑笑,把袋子提的高高的。
「別鬧,這個是給京墨的,你姐姐今日升任女官......」
「她才沒當呢!是我!」
姑娘氣的跺跺腳,「糕點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
薛宜蘇轉身,剛好看見我。
他馬上攤攤手,桃花眼潋滟。
「京墨,這不能怪我吧?」
我也學他。
攤攤手,無奈道。
「不怪你,還有,以後別來找我了。」
「你的未婚妻換人了。」
許安然臉上的欣喜之色還沒溢出。
薛宜蘇冷笑一聲,手上的酒和米糕砸在地上。
「哦?換誰?她也配?」
在我進去之前,緊緊地拽過了我的手腕。
我掙扎,他反手把我壓在了牆邊。
還不忘細心地把手墊在我的腦袋後。
「京墨,你不是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嫁給我嗎?」
他聲音低低的。
「你要食言?」
「嗯。」
薛宜蘇定定地看著我,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尾。
「騙子。」
他一向細致入微。
「京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我帶你S回去。」
許安然捏著裙角,有些慌張。
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薛宜蘇挑眉,松了口氣。
「總不會,就因為一個女官吧?」
他笑著搖搖頭。
松開我。
「還是小孩子脾氣。」
「女官考核年年都有,何況你考這個幹嘛?大不了我求求皇祖母,
讓你也當一個玩玩算了。」
是了,像他這樣的世族貴勳。
怎麼會理解我呢?
我很平靜,「我要念書,這一點與你無關。」
薛宜蘇無奈。
「好好好,但這件事跟安然沒有關系吧?」
「雖然我可以無條件寵你,但對一個無辜的小姑娘,這是不是不太好?」
他試探地說。
「你大哥那人我了解,出了名的寵妹狂魔,如果他都判你不合格,那......」
許安然臉上顯出一抹得意。
我沒看她,我的目光透過這紅牆府邸。
似是在發呆。
他還是不舍得動許安然......
我輕輕打斷他。
「薛宜蘇,不是要帶我去獵馬嗎?」
「還作數不?
」
7
最後一些話,我想獨自跟他說。
許安然不滿道。
「你不升女官,你學什麼獵......」
「噓。」
薛宜蘇揚起好看的笑意,定定地看著我。
以前我每次岔開話題時,就是代表我不想爭了,我認輸了。
話卻是對許安然說的。
「你姐姐她傷心呢,離不了我,我明天再帶你去,走。」
許安然咬著唇,不甘心地走了。
走前還不望瞪我一眼,小聲嘟囔。
「不是吧,古代的女人就是矯情,就一個女官要她命了一樣,一副S氣......」
我不由得摸了摸臉。
這麼快了嗎?
薛宜蘇擔心地看著我。
「你臉色很蒼白。
」
「這是我送你的馬。」
我撫上那匹拴著的白馬。
「那時你說太嬌貴,不夠威風,不符合你的風格。」
他愣了一下,但還是笑著接話。
「是啊,後面騎著騎著,我發現自己還蠻喜歡的,習慣了吧。」
他吹了口口哨,翻身上馬。
伸手向我拉來。
「抱緊了!」
薛宜蘇一路帶著我穿街走巷,到了郊外的獵馬場。
他提著弓,偏頭向我說。
「想要那隻兔子嗎?給你做雙毛絨手套?」
我搖搖頭。
接過他手上的弓箭。
「讓我來試試吧。」
「你會?要不要我教你?」
我搖頭,第一支箭射在了桃花樹上。
漫天桃花洋洋灑灑。
「薛宜蘇,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我就跟你說了我不屬於這個時代。」
他拍拍肩上的花瓣。
「記得,你跟我講了你們那裡的故事,說每個姑娘都可以獨立自主,不依靠他人。」
他眼裡閃過心疼,「你說你從小氣運不好,家裡沒有人了。」
「不過,幸好,你來到了這裡。」
我沒什麼反應。
「我說,我和白玉矜是來這個世界做任務的,任務完成後就要離開。」
我眯起眼,第二支箭射在了樹邊的一道石縫裡。
一隻灰色的兔子頓時鑽了出來。
薛宜蘇一頓,笑意斂去。
「但是你也說了,你不會走,不是嗎?」
「萬事萬物都是會變的。」
我淡淡一句。
瞄準了那隻灰色兔子。
松手,利箭刺穿了它的胸口。
薛宜蘇眯起眼睛看過去,明顯愣了一下。
「就像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會射箭,你也從來沒想過。」
我扔了弓,「去年三月,你帶著許安然去了圍獵。」
「我很想跟著你一起,但是你說你擔心我,因為我不會射箭、不會騎馬。」
「後面我哭了好久好久,每天晚上都偷偷起來練箭。」
他看著我,明顯有些慌亂。
我低下頭,「結果,第二年的三月,你還是帶了許安然去。」
「因為她哭了,你說不能太嬌縱我,要給我一點點懲罰。」
眼淚滴了出來,被我不在乎地擦掉。
「你每次都說你根本不在乎她,但你每次都漫不經心地選了她。」
「因為你覺得這是個玩笑,
總歸我是依賴著你的,我也確實很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以前從來沒人對我好,我不像白玉矜。」
眼淚越擦越多。
「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是瞧不起我的。」
「白玉矜能走,但是你覺得我是離不開你們的。」
薛宜蘇整個人突然變得很害怕。
他手都在顫,上前緊緊抱住我。
「別說這些好不好,我錯了,你別這樣......」
我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
「你覺得我離不開你們,所以,你騙了系統也騙了我,你的心動值一直都是 100%。」
「所以現在,我可以走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準備脫離......】
【倒計時:10、9......】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有些虛ẗü₋空。
他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卻怎麼都扶不住我。
「撤回心動值!」
「撤回!為什麼還是沒反應?」
他雙目變得赤紅,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
我閉了閉眼。
事到如今,他還是想困住我。
「京墨,你要放棄全部人,包括我嗎?」
我說不出話了。
【3、2、1......】
「不!」
最後聽到的,是他痛苦的哀嚎聲。
8
【恭喜宿主,耗時十六年零八個月,完成攻略任務,一千萬十二個小時內打在您的卡上。】
【祝生活愉快。】
隨著機械音的消失。
一陣眩暈,我緩緩從空中落下。
白玉矜歡呼一聲,
緊緊地抱住我。
「京墨!歡迎回家!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爽,看他們追悔莫及,狠狠打臉S綠茶!」
我笑笑,「也還行吧。」
我輕輕推開她。
「不說這個了,我餓了。」
她拍拍胸,「說吧,想吃啥,別客氣。」
「嗯......就想吃碗面。」
白玉矜戳了戳我的腦袋,「笨蛋,吃什麼面,還沒吃夠嗎?」
「吃燒烤!然後我帶你去夜店。」
「薛宜蘇不就長得好看了點,有一千萬要什麼男人找不到?」
她吹了聲口哨。
我想了想,「也是,我正想談戀愛啦。」
她激動地快跳起來,拉起我就跑。
「走走走,萬年鐵木終於開竅了,
感動S我這個老母親了......」
我慢吞吞地補充。
「要溫柔一點的,最好有點腹黑,我喜歡散漫慵懶的那種風格。」
「有錢最好,唔,對了還是帥點吧......」
白玉矜:「行行行你個大饞丫頭要求這麼高。」
很晚,我拿出鑰匙開了門。
簡單狹小的出租屋。
甚至桌上還放著那天吃剩幹冷的外賣盒。
讓我恍惚的似乎像做了個夢。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馬上就訂下了個高層公寓。
第二天,我在一所孤兒院前面停住了腳步。
挑了一個打架最兇的。
女孩低垂淡漠的眉眼。
我蹲下問他,「小孩,能不能幫我打架?」
她疑惑地探頭。
「幫我打架,
誰欺負我,你就揍扁他們,永遠站在我這邊,願意嗎?」
她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要求。
很小聲地問。
「那我這算是,有家了嗎?」
我也有些開心。
「是呀,我也有家人啦。」
隔了幾天,我又去找了樓下開面館的年輕老板。
他經常偷偷看我,每次悄悄地給我的面裡加了很多牛肉。
兩人之前加過微信。
他叫顧京郊,幫了我很多。
我彎起眼,滿足地吸溜著面。
「喜歡!」
他漲紅了臉。
我低頭,「你跟我一個哥哥長得很像。」
聲音很輕,他沒聽到。
「可以當我的哥哥嗎?我很想要一個家。」
他一愣。
我擺著手指頭數,
「一個家,有哥哥,有姐姐,有妹妹,就很完整啦!」
「好。」
顧京郊笑笑,「那哥哥請妹妹吃面,不能在拒絕了哦。」
「嗯嗯!」
我乖乖地點頭。
我們好像真的活成了一家人。
顧京郊很會做飯,甚至修水管什麼的也是樣樣精通。
他還是老師,教數學的。
小女孩叫陸跳,佔有欲強,很護短,對我特別親昵。
顧京郊每次輔導陸跳作業時,都會被後者氣到心梗。
我笑到在床上打滾。
閨蜜白玉矜摟著幾個男模來看我時。
也嘖嘖驚嘆。
「三個不同姓氏的陌生人,居然就這麼和諧親切到成為了一家人。」
我也試著談了幾次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