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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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都用身孕來陷害你了,證明她是真的忌憚你,阿喬,你和她道個歉吧,你讓讓她。」


 


我笑了,幾乎笑出眼淚來。


 


「魏彥之,你是不是有病?!」


 


他闔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對不住你,可是阿喬,我沒辦法,她鬧著非要你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猶豫了片刻,他別過頭:


 


「她說隻要你服了絕子藥,這事兒就算了,她就不再追究。」


 


說著他又看向我,目光殷切:


 


「阿喬,你的身子早就不能有孕,就算喝了也不妨事,你就當哄哄她,好不好?」


 


心底冰涼一片,我扯了扯嘴角:


 


「魏彥之,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有孕的。」


 


日子太久,

我幾乎忘了,我也曾懷過孩子的。


 


可惜,不足一個月,生生流掉了。


 


原因便是那碗桃花做的滿天星。


 


那次起疹,沒有毀了我的容貌,卻流掉了我的孩子,也絕了我再次生育的可能。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


 


他沮喪的低垂著頭,撐在桌案的指骨泛白,看起來內心極為掙扎痛苦。


 


我這才注意到,沈珂嫁進門後的這些日子,他憔悴了許多。


 


魏彥之深吸口氣,再次執著的看向我:


 


「阿喬,她出身草莽不懂事,可你不一樣,你知書達理賢良溫婉,最是善解人意。」


 


「你已經不能有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四處胡鬧,折騰掉這個孩子。」


 


「就這一次,隻要這次你順了她,她答應我以後好好養身子,

再不會為難你了。」


 


「阿喬,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以後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就當為了自己的骨肉——」


 


「啪!」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巴掌扇在他面上,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逼近他,一字一頓:


 


「魏彥之,你讓我覺得惡心!」


 


9


 


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沈珂又哭又鬧,院子裡的東西摔的稀碎。


 


魏彥之為了哄她,將我不能再有孕的事兒說出來,也沒能讓她開懷。


 


「我不信,師兄你騙我,你就是喜歡霍雲喬那個賤人,你就是不願意給她用絕子藥,你明明就是隻想要她的孩子不願意要我的!」


 


沈珂歇斯底裡,用力捶打著肚子。


 


魏彥之又驚又怕,慌忙抱住低聲誘哄她。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秋兒來告訴我這些事兒的時候,我正在服用止痛丸。


 


許是歸期將至,毒發越來越快了,有時候疼起來,簡直要命。


 


我咽下藥丸,胃裡松快了幾分。


 


感受著疼痛慢慢緩解,我擠出淡淡的笑ťú₁意:


 


「看吧,有的鬧呢。」


 


沈珂的性子,囂張跋扈,佔有欲極強,沒得到的時候尚且能收斂幾分,眼下得到了更是原形畢露。


 


她這般折騰,隻怕不止魏彥之消受不起,身孕能不能保住還是未知。


 


果然,沒過幾日魏彥之來尋我。


 


廊檐下,他神色陰鬱,短短時間內整個人瘦了幾圈。


 


他瞧著我,眼底沒有悲喜,開口便是:「阿珂的孩子沒了。」


 


我抬眼,不置可否。


 


「你滿意了嗎,阿喬?」


 


他的聲音淡淡的,可我聽得出,隱忍下的風暴。


 


我沒有回答。


 


下一刻,他一拳擊在門框,黑眸染紅,幾欲滴血,望著我的目光又恨又怒:


 


「霍雲喬,你幾時變得這般冷血無情?」


 


「若非你不願道歉,阿珂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又怎麼會流掉孩子?」


 


「事到如今,你連半點愧疚不忍都沒有嗎?!」


 


我這才知曉,他把沈珂的小產,歸結到我身上。


 


我簡直氣笑了:「不知我小產的時候,魏神醫可否問問你的好師妹有沒有半分愧疚和不忍呢?」


 


「她是無心的!」


 


幾乎脫口而出的爭辯。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說完像是意識到什麼,他擺了擺手,

神色灰敗沮喪,踉跄的後退了一步:


 


「罷了,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了。」


 


「這段日子我會好好陪著阿珂,無事你不要到前院來刺激她了,等她身子好了我再來見你,你好自為之吧。」


 


10


 


魏彥之說到做到,從那日後他再也沒進過我的院子。


 


聽聞在他的精心照顧下,沈珂慢慢的好了起來,情緒也漸漸恢復穩定。


 


倒是我,病症越來越重,血色越來越少。


 


秋兒歡喜又擔憂:


 


「沈夫人身子大好了,神醫也該來見夫人了,夫人定要讓神醫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麼緣故,怎麼病的越來越厲害了呢。」


 


我笑了笑,沒說話。


 


左右像系統說的,現在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了,被魏彥之發現也無妨。


 


終於,在秋兒說完的第二日,

魏彥之過來了。


 


不過他不是來為我診病的,而是來送我下獄的。


 


「阿珂在江州毒害百姓的事情被人發現了,我因為她未去涼城治瘟疫一事也被人告發,如今聖上傳召……」


 


「她身子剛好受不得刺激,我已經讓人向上稟告江州一事是你所為,反正百姓也知道我本來要護送你去江州的——阿喬,隻要你給阿珂替了這一回,以往種種我便再也不追究了,可好?」


 


他望著我,面色復雜。


 


天色破曉,氤氲的霧氣隔著他的臉,我像是第一次認清眼前這個人。


 


第一次相見時的驚喜驚豔,海棠樹下的柔情蜜意,洞房花燭的海誓山盟,過往種種從腦海中一一閃現,最終定格在這張冷淡無情的面孔上。


 


我恍然憶起,無望山下的那株海棠花,

我本不該收下的。


 


也不會,一錯許多年。


 


良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沒想到我答應的這麼爽快,他怔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能想通最好,你放心,你是我的夫人,他們不會怎樣你的,最多……」


 


他抿了唇,沒再多言。


 


也是,魏神醫是太後座上賓,他們自然不會拿他的夫人怎麼樣,最多,也就是幾日牢獄之災罷了。


 


作為交換,我要了一整罐止痛丸。


 


他有幾分緊張,問我哪裡疼痛。


 


我敷衍的彎唇:「心痛——」


 


他沉默,垂下頭。


 


我譏諷的笑了,從他身邊掠過:


 


「騙你的。」


 


「嫁給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身側的人影陡然僵硬。


 


11


 


去京城那天,我除了帶走了藥丸,還帶走了一方錦盒。


 


這裡,收集了沈珂和魏彥之這些年所作所為。


 


當今太後寵信魏彥之,天子卻不是好相與的人,若他知道這二人玩弄百姓性命,定然不會輕饒。


 


我要做的,便是要將這些帶到御前。


 


這也是我答應魏彥之的原因。


 


事情很順利。


 


唯一的意外是止痛丸。


 


魏彥之騙了我,藥罐裡的不是止痛丸,而是用於房事的春風丸。


 


所以當聖上問我何所求的時候,我從太醫院要了一張止痛藥方。


 


毒發越來越頻繁,疼痛時不時的出現,幾乎讓我恨不得馬上歸西。


 


我面色蒼白如紙,連出門抓藥都拿幕籬遮面,

唯恐嚇著路人。


 


沈珂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笑嘻嘻的指著我手中的一味藥,歡快的回頭叫喊:


 


「夫君,找到了,這兒有何首烏。」


 


她豐盈了許多,面色也比往日裡紅潤,看來我不在,她果然過得極好。


 


順著她叫喊,魏彥之大步跟過來,掃了一眼也跟著笑道:


 


「又胡鬧了,沒看到這位姑娘已經買下了。」


 


沈珂可憐巴巴的搖了搖他手臂,嘟囔著嘴:


 


「我不管,人家就要這個。」


 


魏彥之嘆了口氣,無奈的刮了刮她鼻子,轉身朝我一揖到底:


 


「拙荊需要這味何首烏入藥,不知這位夫人可否割愛,夫人若願意,在下可以出雙倍價錢。」


 


故人的人影與眼前人重疊,恍惚記起他也曾這樣為我請求他人。


 


隻眼下,

被請求的人卻是我了。


 


我淡淡笑了,沙啞的嗓子不甚好聽: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魏彥之的身形猛地頓住。


 


秋兒適時的出現,焦急的奔到我身邊:


 


「夫人,你怎麼一個人買藥來了,可讓我好找。」


 


魏彥之將目光移向她,很快又回到我身上,聲音略微顫抖:「阿喬?」


 


幕籬落下,露出我慘白的臉。


 


「魏神醫這是何意,又要搶我的東西送人?」


 


他微怔,剛想說不是。


 


觸及沈珂眼巴巴的模樣,繼而抿唇,又道:


 


「你不懂藥也不懂毒,要這何首烏做什麼?」


 


我冷笑一聲:「與你何幹?」


 


「我還沒有問一問魏神醫,何時這藥罐裡的止痛丸成了春藥?」


 


我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罐來,

擲在桌面上。


 


魏彥之面上有幾分尷尬,他別過頭幹巴巴道:


 


「是阿珂頑皮,偷偷將藥給換了,我想著你要止痛丸也沒什麼事,便沒有過問。」


 


沈珂也湊了過來,好奇的去開藥罐,笑嘻嘻的:


 


「姐姐生這麼大氣做什麼,不過是幫姐姐消遣的玩意罷了。」


 


又是沈珂。


 


想起這些日子的苦楚都是拜她所賜,心頭突然湧上一陣濃濃的厭煩。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藥丸,捏著她的下巴灌了下去。


 


「那好啊,也來給你消遣消遣!」


 


她被逼著咽了幾顆,嗆得直咳嗽。


 


魏彥之將我拉開甩到一邊,不可置信的望著我:


 


「霍雲喬,你是不是瘋了?」


 


被秋兒扶住,我堪堪站穩。


 


我是瘋了,

早該瘋了。


 


12


 


那包何首烏到底還是沒能回到我手裡。


 


而魏彥之,在消失三天後,終於過來見我。


 


他眼底青黑,腳步虛浮。


 


看來那幾粒春風丸幾乎將他掏空。


 


幾步之遙,他望著我咳嗽,眼底似有幾分心疼:


 


「阿喬,你為何臉色如此差,可是在宮中受了什麼委屈?」


 


「我放心不下你,原本是想來京城找你的,可阿珂非鬧著要跟來,ţũ̂ⁱ說想要制新毒。這才耽擱了。」


 


見我不語,他雙眸晦暗,接著道:


 


「既然你平安出宮,之前的事便既往不咎了,今後我們三人好好過日子,阿珂性子天真率直,卻沒有壞心思,你多擔待些多教教她,總會好起來的。」


 


「過幾日阿珂生辰,她出身鄉野,生辰從未大辦過,

我想給她大辦一場,也算證實了她平妻的身份,雲喬,你費心操辦一二,阿珂會領情的。」


 


我有些好笑:


 


「我為什麼要讓她領情?」


 


「她是我什麼人,為什麼我要擔待她?」


 


「哪來這麼大臉面呢,魏神醫?」


 


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拒絕,魏彥之臉色脹的通紅,噎的說不出話來。


 


我無意多說,袖中掏出一頁紙鋪在桌案上,嘆了口氣:


 


「和離吧,魏彥之。」


 


可能的話,我希望走之前和這個人徹底斷清幹系。


 


魏彥之抬頭,不敢相信的盯著上面三個字:


 


「你要與我和離?」


 


「是因為何首烏?還是因為阿珂的生辰宴?」


 


「阿喬,連你也要跟我鬧?」


 


我無意與他爭辯,直接研磨將筆遞了過去,

認真道:


 


「你籤個字,就知道我是不是鬧了。」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一言不發甩袖而去。


 


13


 


魏彥之又發脾氣了。


 


他帶著沈珂住進了我所在的別苑,大張旗鼓的操辦起生辰宴來。


 


別苑熱鬧非凡,我這裡卻人前冷落。


 


要命的是,有藥方沒藥,我這渾身疼的毛病更難捱了。


 


秋兒想法設法出去買藥,卻被人趕了回去。


 


管家冷冷丟過來一句:「沒有夫人允許,任何人不能外出。」


 


這個夫人,是指沈珂。


 


魏彥之為了氣我,故意讓她掌家。


 


疼的打滾的時候,我問系統什麼時候能S。


 


系統遲疑,應該快了吧。


 


我嘆氣,大約這是我留在這個世界的代價。


 


血淚讓我認清這個教訓,男人不能信。


 


秋兒不知又在哪裡受了委屈哭哭啼啼的跑過來:


 


「主子不信,我說夫人快S了,他說夫人在鬧,說您好端端的怎麼會S,還說您騙過他裝昏迷,說您要是知錯就親自去求他,可是——夫人已經病的下不了床了啊!」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緊跟著出現,帶著冷笑: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真是——」


 


目光觸及我的瞬間,他視線陡然凝住。


 


「你——怎麼成了這樣?」


 


我知道,定然是我隻剩下骨架的身子驚嚇到了他。


 


他臉色煞白,瞳孔緊縮,欲搭上我手腕的指尖也跟著顫抖。


 


疼痛在慢慢減退,大概真的要S了。


 


我咧嘴想笑,卻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鮮血。


 


魏彥之的面孔瞬間一片狼藉,閉上眼的前一秒,是他驚恐到絕望的臉。


 


真好,這下能S了吧。


 


身子飄蕩在半空,我看到下面一片哀嚎。


 


魏彥之抱著我,翻來覆去的給我診脈,嘴裡不停的念叨著:「怎麼會這樣,明明我解毒了啊,怎麼會這樣呢?」


 


秋兒跪坐在地上哭:「夫人用了您的藥方,不僅沒好轉,還病情加重了,我想請主子您看看,ẗŭ²夫人說不打緊。」


 


魏彥之猛地彈起來,雙眸睜大:「藥方,藥方呢?」


 


秋兒掏出一張枯黃的紙:「我很仔細的一個個對著熬藥的,可夫人還是不好嗚嗚……」


 


魏彥之捏著紙張的指骨泛出青白,他茫然無措的四下看了個遍,

口中喃喃自語:


 


「不對啊,怎麼會少了一味藥呢,怎麼會沒有呢?」


 


秋兒不解:「少了什麼?」


 


魏彥之面上的肌肉像是凝固,他突然將紙張叩在面上,仰面而泣,聲線幹澀:


 


「何……首烏」


 


14


 


原來是何首烏啊,那可真是太巧了。


 


我大概沒S徹底。


 


魂魄一直飄在半空,沒有回到現代的意思。


 


系統不太高興。


 


【所以說是神醫呢,S人也能拉回去兩天。】


 


我也很無奈,不會真活回去吧?


 


系統堅定的搖頭:


 


【不可能,最多兩天,你必定魂飛魄散,不對,魂歸現代。】


 


行吧,我再等等。


 


我的身體大概成了活S人,

有氣兒能呼吸,能吞會咽,卻不會說話不會動。


 


魏彥之抱著我,像是ƭù₀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盡管我不言不語,他也不厭其煩的給我喂藥擦身。


 


不停的跟我說話,溫柔耐心:


 


「阿喬,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你,我會把你救回來的,你信我。」


 


「止痛丸我喂給你了,你再也不會痛了,何首烏我也要回來了,我還重新寫了藥方,這次的藥方絕對沒有錯,不信你看看。」


 


他翻出一張嶄新的方子,放到我面前。


 


嘴裡泛苦,我噗的一聲全吐在了藥方上。


 


他臉色一白,強笑著收拾擦洗:「沒關系,我們重新寫一張。」


 


自欺欺人,沒意思。


 


有小廝來報,說是夫人來了。


 


他瞬間怒了:「什麼夫人,

你們的夫人在這兒。」


 


沈珂被攔在門口,目眦欲裂:


 


「師兄,她S了,霍雲喬她S了,你救不回來了!」


 


魏彥之怔怔的望著她,雙眼突然迸發出光亮:


 


「是你,都是你,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少寫一味藥,阿喬也不會S。」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阿喬吃了那麼多苦,她好疼啊……」


 


「如果你也受過這些,阿喬她開心了她就回來了……」


 


我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事實證明,果然不對。


 


魏彥之給沈珂下了毒。


 


起疹,失語,失聲,我吃過的苦頭他一一給沈珂來了一遍。


 


他抱著我的身體,面無表情的望著沈珂掙扎。


 


嘴裡誘哄著:「阿喬你看,我給你報仇了,你可以回來了吧。」


 


哪怕飄蕩在半空,我也覺得渾身惡寒。


 


魏彥之,他大抵是瘋了。


 


15


 


系統說的很對,魏彥之留了我兩天。


 


兩天後,一道白光閃現,我回到了現代。


 


我忘掉這一切,開始了新的生活。


 


回到現代的第二年,我聽到系統帶來的消息。


 


我離開後,魏彥之徹底瘋了。


 


他開始沒日沒夜的寫藥方制藥,寫的最多的便是何首烏。


 


沈珂被皇室帶走的時候,已經沒了人形。


 


她和魏彥之的罪過被公開,沈珂被判秋後問斬。


 


魏彥之因為太後力保,留下一條命,卻因為瘋癲,再也不被待見。


 


系統說完,也跟我告別。


 


過往種種,如夢一場。


 


我深吸口氣,甩掉腦海中的一切。


 


陽光正好,又是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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