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官府一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我們……」
「沒用的。」
人群中一打扮光鮮之人淡淡開口:
「最近正逢敵國使臣觐見,為了與敵國交好,全城上下都忙著巴結那使臣,哪有什麼心思在乎我們的S活。」
他年紀不大,頭冠束玉。
這也是位貴人。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
他說的大抵是真的,人群中唉聲嘆氣越發明顯。
小淨往我身邊靠了靠,警惕地看一眼剛才的男人。
他的眸中有千言萬語,也有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在流轉。
最終隻是小聲對我道:
「阿姐,不怕。」
……
在土匪這老巢裡,
我養傷有些艱難。
沒有藥材,也得不到良好的救治。
幸虧那男子會些醫術,這導致我的腿不至於感染廢掉。
他說他叫顧執玉。
在這裡三天,他便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那些土匪,跟他說話時竟也不自覺地會低一些語氣。
隻有小淨。
總是離他遠遠的,警惕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他這舉動究竟是為何,大多數時候,我會遠離人群,和小淨單獨坐在一起。
傷口愈合得慢,自然也會發燒。
小淨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說的卻全都是以前在窯子裡見到的各式各樣的客人。
他說:
「娘每次接完客都會打我,娘也是苦命人,她會一邊打我一邊哭,埋怨我得不到父親的認可。」
「我對不住娘。
」
他說:
「娘對我挺好的,有些客人也想過讓我接客,可是娘沒有同意,隻同意讓他們摸摸我。娘說,我還太小了,會被他們玩S的。」
他說:
「姐姐,我見過你。」
「那是一個雨天,你爹偷了你的銀子來找我娘,被你追來,一鐮刀砍掉了他的半截頭發。」
「我就躲在角落裡看著你,我覺得你好勇敢,姐姐。」
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而我隻是慢慢將頭靠在牆上。
瞥了他一眼。
瞥到了他的向往,瞥到了他眼裡閃閃的淚。
到底還是個孩子。
5
土匪們每七天會抓一個姑娘進裡間,進去的姑娘們都沒出來過。
因為我的腿上有傷,有些地方潰爛了,他們嫌我惡心,
遲遲不願意叫我。
不過……
我看著自己已經痊愈的腿,抿抿嘴。
恐怕這種生活也要到頭了。
又有姑娘破爛帶血的衣衫被扔了出來。
那土匪果然點名讓我明天進去。
夜深之時,我叫醒了顧執玉。
我將偷偷藏起來的那塊石頭遞給Ṫű̂³他,眼裡閃著晦暗的光。
我說:
「拜託你,把我的腿砸爛吧。」
「我娘就是這樣S的,我不想走她的老路讓她心疼。」
「砸爛我的腿,等明天是S是活全看我造化,就是……」
我回頭看一眼正在熟睡的小淨,低聲哀求他:
「這孩子命苦,萬一我真有什麼意外,
麻煩你能順手將他也救了,我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隻能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顧執玉挑挑眉,眼神在小淨身上流連:
「你就那麼確定,我能逃出去?」
我確定,肯定。
顧執玉就算逃不出去,也一定會有人來救他。
我確定。
他同意了,在那夜色彌漫的寒冬裡舉起了石頭。
眼裡泛著冰冷的光,以及……
一抹興奮。
我本來都打算認命了。
偏偏石頭未落,小淨醒了。
他緊緊抱著顧執玉的胳膊,眼神裡閃爍的寒光如同一頭發狂的小獸。
SS盯著顧執玉,他說:
「不準動我姐!」
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奇怪。
僵持半晌,
顧執玉聳聳肩膀,扔了石頭重新躺下。
而小淨則是哭著握住我的手,渾身顫抖,在寒冬裡呼出的冷氣一口又一口。
他哆哆嗦嗦道:
「阿姐,我Ṭũ⁼們逃吧。」
那是一場極其混亂的雨夜。
我被小淨拉著,一瘸一拐地往寨子門口跑,身後的土匪舉著金絲砍刀張牙舞爪地追著,像是餓極的鬼一般。
身後的百姓們無一人出手相助,顧執玉抱拳看著我們兩個的眼神似有一些嘲諷。
我也明白。
本來我自己去S就算了。
偏生我答應了小淨這個提議,這下,我們兩個都要S了。
不過也罷了。
我若真S了,怕是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這孩子自己在人世的。
雨水泥濘,腳插在泥地裡很難再拔出來。
我的腿畢竟沒好利索。
很快便摔倒在泥地裡站不起來。
那砍刀自我身後重重落下。
漫天雨夜中,小小的身軀護著我,大聲哭喊哀求:
「要S就S我吧,別S我阿姐,別S我阿姐……」
可是阿姐本來就是個S人犯。
阿姐可以S。
「但是你還有大好人生。」
我一把將小淨甩開。
刀落之時,竟是覺得……
這冗長一生,我沒有什麼遺憾。
6
我隻記得那天寨門大開,無數兵馬鐵騎而來,攔下了那要我命的刀。
官府來人了。
他們擒住土匪,對著顧執玉行禮,尊稱他世子。
我知道他身份特殊顯貴。
卻沒想到,竟是尊貴如此。
他拍了拍袍子,緩緩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泥地裡的我跟小淨。
接著,他路過我,將小淨提了起來。
他說:
「不過是去那破落村子尋人,沒想到還有這種境遇。」
「也罷,幸虧還是找到了。」
將小淨甩到馬背上,他高騎大馬,聲音低沉:
「你可讓我好找啊……」
「尊貴的秦王嫡子。」
「我的表弟。」
……
原來那聲父王,並不是撒謊。
我以為那句玩笑話「貴人的孩子」,也不是假的。
直到到了秦王府,
被安頓下來,一切才不像是一場夢。
我養了很多天,而小淨也忙了起來。
我仍然記得,那天剛到秦王府,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說道:
「對不起,阿姐。」
「我見過那位世子的。」
「四年前,娘帶著我來秦王府認親,透過棗紅大門,我看到他就站在父……秦王身邊。」
「秦王本來想讓人打S我跟娘的,他說我們血脈骯髒,是他的一大汙點,可是這男人當時不知道與秦王說了什麼,秦王便放了我們。」
「從某種方面來說,他算是我跟娘的救命恩人。」
一切能說得通,可是一切又說不通。
我問他:
「那你為何在土匪寨裡對他百般防備?」
小淨沉默了,很久以後才說:
「因為,
四年前,我跟娘回村時,娘抹著淚,一路上隻對我說了一句話。」
「永遠,不要靠近那個男人。」
一聲雷響,我方回神,一抬頭便看到雨裡那個小小的人影。
我已經六天沒有見到小淨了。
再見他時,他已經與當初雲泥之別。
他穿著寬大的袍子,袍子上繡著金線,戴的玉冠也鑲嵌了一顆成色極好的寶石。
我要不認識他了。
「阿姐!」
他冒著雨跑進來喊我一句,臉色緋紅,似乎想撲過來,卻又ṭŭ̀⁶堪堪止住。
「我……我身上湿了……」
我心底一片溫熱,最終還是將他攬了過來。
小淨還是小淨。
他說,他與秦王相認,
突然就要學很多東西,無數嬤嬤看著他,他行動困難。
不過幸虧今天秦王府的人都進宮了,他才能有空來找我。
他送了我一根紅寶石的簪子。
他說:
「這是那天寫字寫得好,我問父親討要的,姐姐,這簪子一定很適合你。」
我心疼地看著他眼底的淤青,沉沉嘆了口氣。
小淨並沒有在這裡待很長時間,他說,出來久了便會有人尋他。
他冒著雨來,又冒著雨走,如同那天大雪,他背對著我,一個腳步一個腳步走得沉悶。
而在他走後,又有人冒著雨夜前來。
顧執玉。
7
我離開了秦王府。
離開那天,大雨過晴。
我隻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面有顧執玉給我準備的銀票。
小淨追了上來。
他看著我的包袱明顯慌了神,也不再顧那些嬤嬤的勸阻,一把上來抱住我:
「阿姐你要去哪!阿姐你要去哪!」
又幾天不見,他胖了些,終於能掛得住那尊貴的袍子。
我皺皺眉,將他推開。
我說:
「本來便已經說好,將你送到你的父親這裡,他給我報酬,我們兩清。」
「莫要糾纏不休。」
心底有些煩躁,我不再去看小淨的臉,將手裡那一堆銀票揚了揚:
「一時善心,也是有利可圖。」
「你千萬不要誤會些什麼。」
小淨愣住了。
良久以後,臉憋得通紅。
他問我:
「阿姐,你討厭我嗎?」
我不知道該回答討厭,
還是不討厭。
我隻思考了一瞬,便將深埋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我恨你娘,連帶著恨你。」
「那天我準備S了你娘,在看到你時,心底第一個想法,是S了你娘,把你一起S了。」
這番話的冰冷語氣連我自己都打寒顫。
所以說我才討厭冬天。
冬天太冷了,冷得人眼淚都在眼眶裡結冰。
冷得面前小小的人兒一直在顫抖。
我長舒一口氣,跟以前的無數次一樣,轉身便走了。
可是這次,他卻是踉踉跄跄地追了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不是說了,永遠不會丟下我嗎!」
「不是說了嗎!永遠不會丟下小淨……我叫宋淨,我叫宋淨啊!」
我皺眉,
隻不耐煩地看著他。
「阿姐,別丟下小淨!別丟下小淨!」
「我要跟阿姐一起走!一起走!阿姐討厭小淨也沒關系……」
那些嬤嬤上來拖拽他,一片爭執中,我又看到了他身上那些褪不去的指印。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那本來跟著我無論如何都消不去的紅痕竟是淡了許多。
我心微怔。
京城到底還是養人。
那一瞬間,我似乎被無數細針穿透。
一把將他推到地上,用了極大的力氣!
我罵:
「滾啊!早就想S了你了!」
「要不是聽說你是貴人的兒子,我想碰碰運氣!誰會去救你!」
「滾!!」
我朝他踢了一腳,末了似乎還是不解氣,
從懷裡掏出那盒胭脂,重重地扔在地上!
紅色的脂粉飛散,像是我胸腔那股無法沉鬱的血。
胭脂碎了。
小淨也安靜下來了。
這次,他沒再追上來。
出了秦王府,胸口的氣最終還是變成了眼角的淚滑落。
如同那個雨天,顧執玉對我說:
「秦王嫡子病逝,秦王可是拿小淨當嫡子去養的。」
「我調查過你,宋翡姑娘。」
「你S了你爹,對吧?」
「你知道的,大京以孝為本,他是秦王嫡子,身上不能有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