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一個寂靜的深夜,我終於去見了他。
他換上了侍衛的衣服,眼窩深陷,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你現在是父皇的女人了,對嗎?」沈懷宴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明明知道自己和柔貴妃長得那麼像,為什麼還要與我一同進宮見父皇?」
他和沈曄一樣,長了一雙看狗的深情的眼睛。
我紅著眼,故作無辜道:「我進宮時戴了面紗,可我也沒想到我這張臉竟會和姑姑長得那麼像……」
他黑眸幽深:「母後說是你陷害了她,你接近我都是算計,你不過是想為你的姑姑報仇罷了。」
我苦笑道:「我第一次見殿下的時候隻有八歲,難道我那時候就在算計殿下了嗎?」
沈懷宴聞言,
眉眼松動了些。
我抬眼,雙眸含嗔地看向他。
「都是皇上強迫我,我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深宮中,殿下真的是來帶我走嗎?」
他啞聲問我:「雲湄,你真的有愛過我嗎?」
我扯唇笑了:「為了和殿下在一起,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是太子,身上背負得太多。」沈懷宴抬手輕撫著我的臉側,眼神中滿是痴戀和不舍:「宋雲湄,你到底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人,可我卻不得不舍棄你……」
他粗粝的掌心在我脖子上溫柔摩挲。
他還未來得及用力,我手裡的金簪就狠狠刺進了他的心口。
沈懷宴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仰頭對上他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在你眼裡到底是有多蠢,還會再相信一次男人的真心?
」
他的嘴角流出血來:「你……」
「皇後說得沒錯,我接近你,全是算計。」我湊近了些,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殿下還不知道吧,我早就在皇後宮中安插了耳目。」
我當然知道沈懷宴為保住儲君之位,讓皇後能夠重新掌權,含淚起誓會S了我。
在我拔出金簪的那刻,沈懷宴瞬間倒在了地上。
我往後退了兩步,伸手扯爛身上的衣裙,在胳膊上狠狠掐出紅痕,大喊道。
「救命……救命啊……」
不遠處巡夜的侍衛很快趕來。
火光照亮了沈懷宴臉的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裡輕薄皇帝寵妃的人,
竟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13
沈曄很快就來到我的寢殿。
我脫簪跪在地上請罪,白色素衣下隱約能見青紫的瘀痕。
我渾身顫抖,悽然落淚。
「臣妾……不知那人是太子,臣妾隻想著保全自己的清白,才會不小心傷了太子……」
沈曄神色微怔:「你為何會這麼晚出去?」
小紅捧著個玉瓶上前。
「娘娘心疼陛下咳疾未愈,想起家鄉有一個秘方,需採夜間竹葉上的水熬藥,娘娘採了兩夜才得這麼一瓶,沒想到今夜卻遇見了太子……」
沈曄將我扶了起來,滿眼憐惜。
「有人要害你,怪不得你。」
我聞言,撲進他懷裡,
眼眶中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太子說要毀了臣妾的清白,臣妾太害怕了,怕陛下會不要臣妾……」
沈曄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怎麼會?」
這時,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聲音慌得不成調。
「陛下,太子、太子殿下……傷重不治……薨了……」
沈曄身形一僵,過了好半晌才啞聲道。
「他該S。」
我靠在他懷裡,唇角冷冷勾起。
沈曄為了保全皇宮的名聲,對外隻說太子是失足落水而S。
這樣的說辭,皇後自然是不信,她很快就查到了太子的S因。
這下更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
皇後在後宮經營多年,
即便是失勢,還是有不少心腹追隨。
處置了好ŧṻₔ幾個刺S我的宮人過後,我有些煩了,去坤寧宮見了皇後。
這時她的右臉已全然腐壞,隻能用散落的長發遮掩。
曾經風華絕代的皇後娘娘,如今看起來就和瘋婦一般。
她雙眼滿布血絲,SS盯著我。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S了宴兒,你還敢到這來?」
我扶了下發髻上的步搖,柔柔一笑:「今晨我身子不適,傳了太醫來請脈,太醫說我有了身孕。」
皇後的雙眼恨得快滴出血來:「你來就是想告訴本宮,我的兒子沒了,你肚子裡卻有了?」
「太醫向陛下稟告我有了一月的身孕,其實我肚子裡的孩子快兩個月了。」我輕撫著小腹,垂眸笑道:「太子薨逝過後,陛下的咳疾越發重了,養了一個月才養好了身子。
」
她盯著我的小腹失神喃喃道:「是宴兒……這是宴兒的孩子?」
我淡淡笑著,沒有說話。
皇後抬眸與我對視:「你為何要告訴本宮這件事?」
我輕挑了眉:「臣妾可是出了名的怕S,當然是希望皇後娘娘能饒臣妾一命。」
皇後身形一頓,手中藏起的碎瓷片割破了她的掌心,血順著手腕流了下來。
真是可笑。
明明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卻又不能S了我。
畢竟我肚子裡的,是她兒子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
14
往後的日子,皇後不再執著於要我的命。
她滿腔的憤恨無處發泄,終於想起來該恨誰了。
是沈曄不顧多年的夫妻情分,將她囚禁在如冷宮一般的坤寧宮,
讓她受盡屈辱。
是沈曄為了搶一個女人,厭棄了她的兒子,還讓她兒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S了。
是沈曄,將她害到如此境地。
很快她便尋到了機會報仇。
邊關戰事告急,朝廷調遣京畿守軍去邊關御敵。
駐守京城的兵力便隻剩下她弟弟薛坊手中的城防營了。
夜幕四合之時,叛軍攻破了宮門,很快攻到了我的寢殿。
薛坊坐在馬上,用劍指了指我,對手下吩咐道:「將她的臉劃爛帶走,記得動作輕點,別讓娘娘動了胎氣。」
我站在原地,朝他淡淡笑道:「是我騙了皇後娘娘,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沈懷宴的,這天下將來不會有薛家半點位置。」
「你說什麼?」薛坊怔愣了一下,惡狠狠地看著我:「那又如何,這宮中所有的皇子都是長姐的孩子,
既如此,那就沒有留下你的必要了。」
他目眦欲裂,提劍朝我砍來。
霎時,箭雨傾瀉而下。
薛坊萬箭穿心而S。
我盯著他那雙還未來得及閉上的眼睛,笑了。
今日的種種,不過是請君入瓮之局罷了。
邊關根本就沒向朝廷請求援兵。
在皇後籌謀造反的那刻,沈曄就已經在布局。
我收回視線,從腰間摸出了兩顆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很快,鮮血順著我的大腿緩緩流下,浸湿了我的裙擺,滴落在磚地上。
周圍傳來婢女慌亂的尖叫聲。
「不好了,娘娘見紅了……」
「快傳太醫,快去傳太醫!」
我倒在地上,眼前像是隔著一層血染的琉璃。
在失去意識前,我看見沈曄面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向我奔來。
他在看見我身下的那攤血跡後,驀地嗆出一口心頭血。
他盼這個孩子盼得太久了。
他甚至對旁人說,他和阿瑤的孩子回來了。
他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前世他給我下的那些涼藥,讓我壞了身子,孩子才會胎S腹中。
是他害S了我的孩子。
孩子不可能再回來了。
15
我小產過後,沈曄大病了一場。
他撐著身子處置了國公府後,身子徹底垮了。
我的身子倒是很快就好了,每日都去他榻側侍奉湯藥。
他對我越來越信任,與大臣議事也不避著我,甚至問我想立哪位皇子為太子。
我微微愣了下,
說:「那陛下便立五皇子吧。」
他喝下我喂去的湯藥:「為什麼?」
我輕輕擱下藥碗。
「他的生母宜嫔性子安分,若是她管理後宮,我們這些妃子的日子也不至於太差。」
「朕會讓你撫育五皇子,扶你做中宮皇後。」
我垂下眸子:「臣妾不願意養別人的孩子。」
他將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搖了搖頭:「生孩子太疼了,臣妾不想生孩子了。」
沈曄看我的眼神有些恍然,不過很快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他醒來時,將五皇子記在了我名下,下詔立了五皇子為太子。
我在小產後被封了貴妃,如今立後也指日可待。
這樣大的榮寵,讓寧遠伯府在京中風光無兩,風頭蓋過滿城王侯。
讓前世我那個被母親縱得不成器的弟弟又闖出了幾樁禍事來。
我去探望沈曄的時候,和他提起了寧遠伯府。
「寧遠伯為了一個歌妓爭風吃醋,鬧出了好幾條人命,臣妾讓刑部處S了他。」
沈曄的神色冷了下來:「他是阿瑤的親弟弟,也是寧遠伯府的獨子。」
我冷笑一聲:「這種敗壞姑姑名聲的畜生,還留著他幹嘛?」
沈曄閉了閉眼:「你過於心狠,果然……還是比不上阿瑤……」
「陛下說得對,臣妾就是心狠。」我笑著問他:「陛下昨夜聽見女子的慘叫聲了嗎?」
他盯著我沒有說話,我自顧自地回答。
「陛下賜S皇後的時候她已經瘋得神智不清了,臣妾不想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S了,
所以換了賜給皇後的毒藥,她足足疼了兩個時辰,直至五髒六腑潰爛而S……陛下,您說她這麼疼,S之前應該是清醒的吧?」
沈曄看著我的眼神逐漸陌生:「她本就受盡了折辱,你何苦要這樣折磨她?」
我冷笑了聲:「因為我恨她啊,不僅如此,我也恨你。
「我不過隻是假孕,就讓你病成這樣,看來你當真是對我動了心。
「陛下,您可千萬要心緒平和,不然會因血氣上湧而暴斃。」
他反應過來,捂住了胸口看向我,那雙深情的眼睛溢出血色來。
「你給我下了毒……你這個毒婦……」
「這毒,臣妾進宮前就為您備好了。」我垂眸擦了擦手,勾唇笑道:「若不是中了毒,
陛下為何會氣急攻心,一病不起呢?」
他的口鼻不斷湧出血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
我笑了:「周圍的宮人都被我支走了,陛下還是省些力氣吧。」
他不能說話,隻能聽著我說。
「臣妾記得,陛下最大的心願是S後能與柔貴妃合葬,來世能與她做夫妻。
「可是臣妾昨日已經將她還有她孩子的屍首挖了出來,骨灰都灑進了湖裡,你們來生再也不能相見了。
「不過臣妾會將您和皇後葬在一起,讓你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沈曄SS盯著我,嘴裡嘔出一口黑血。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一句。
「我認錯了……你……你才不是阿瑤……她不會這樣惡毒……」
我笑得流出了眼淚:「可我就是她啊,
葉公公。」
沈曄潰散的瞳孔驟然一縮。
上輩子初次侍寢,我等了他許久。
我隔著層層紗帳,對著辨識不清的身影,輕聲問道。
「請問公公,陛下今晚還來嗎?」
那人沒有說話,我又問:「公公如何稱呼?」
他說:「曄。」
「葉公公,請問……」
我抬眼,看見了身著一襲明黃的沈曄正對著我笑。
這件事隻有我們兩人知道。
沈曄在毒發咽氣前,終於認出了我。
16
新帝即位,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是太後。
宮中卻傳出我突發惡疾暴斃的消息。
新帝的生母宜嫔被尊為皇太後。
我離宮之前,見了她一面。
我笑著問她:「這宮中的女子都恨我,怎麼就你不恨我?」
她搖頭道:「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太像沐瑤,所以我恨不起來……」
我朝她彎了彎唇:「我還沒替姑姑謝過你,在她S後安置不少她身邊的人。」
「可惜小紅這丫頭被盯得緊,我一直沒機會讓她離宮,不過現在也好,她能跟著你離開。」她抬眼凝視著我,問道:「你就這樣離開,不怕會有仇家尋仇嗎?」
「仇家?我的仇人全都S光了。」我朝她笑了笑:「阿娘不喜歡我一輩子都待在深宮中,所以我必須要離開。」
我帶著小紅離開了京城。
我告訴她,我有家了,她也就有家了。
寧靜的小山村裡,炊煙縷縷隨風飄散。
阿爹坐在院子裡打著算盤做賬。
阿娘將菜端上了桌,對著阿爹嘆道。
「也不知道湄兒在外面有沒有吃苦。」
她再次抬眼之時,動作僵住了。
我站在院門前,淚眼盈盈。
「阿爹阿娘,我回來了。」
院中的枯樹抽出新綠的芽,風揚起滿階的落花。
阿爹阿娘什麼都沒問。
隻是對我說。
「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