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聞皇帝愛極了貴妃,在貴妃薨逝之後,受寵的妃子眉眼間皆有貴妃的影子。
隨著我年歲漸長,族人驚喜地發現。
我不僅容貌長得像她,就連性情也與她如出一轍。
他們都說,宋氏一族又要再出一位貴妃了。
我被送去京城的前一晚,阿娘抱著我痛哭。
「都說那宮中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姑姑受寵也不過是表面風光,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殒,你何苦要去跳那樣的深淵。」
我當然知道啊。
因為我上輩子,就慘S在了深宮中。
1
我從出生起就不愛哭鬧。
因為我出生便帶著前世記憶。
說來也巧,我兩輩子都投胎到了同個家族中。
不過我上輩子是寧遠伯府的嫡女,這輩子卻出身末品小吏家,隻是伯府庶出旁支所出。
我打出生起就知道,族中出了位寵冠六宮的貴妃。
寧遠伯府子孫碌碌,就出了這麼一位貴妃,全家都跟著沾光。
不過貴妃雖得寵,卻在我出生前就香消玉殒。
聽聞皇帝愛極了貴妃,在貴妃薨逝之後,他身邊的寵妃,眉眼間都有些像她。
伯府嫡母按捺不住了,借著老夫人壽宴的名義,在族中尋找與貴妃相貌相似的女子。
五歲的我,被阿娘牽著進了寧遠伯府的大門。
無人引路,阿娘在偌大的府邸中迷了路。
她急得額角浸出了汗:「你爹因為差事來不了,我給老夫人祝壽還遲了,這下定會連帶著你爹爹被責罵。」
我抬手指了條小路,
用稚嫩的聲音說:
「阿娘,那裡還有條路。」
通過那條小路,阿娘很快就到了正廳。
她摸了摸我的頭:「我們湄兒真是聰明,一下就找對了路。」
倒不是我聰明。
隻是我上輩子就在這裡長大,自然記得路。
我一眼就認出了我上輩子的親娘。
她現在仍是寧遠伯府的當家主母,看起來還是那般的雍容華貴。
最疼愛的女兒沒了,她的鬢間也沒生出白發,仍然光彩依舊。
她打量著族中的那些女子,眉心微蹙:「都是些庸脂俗粉,和沐瑤差遠了。」
阿娘牽著我上前請安行禮,卻沒被認出來。
倒是一旁的趙嬤嬤神色訝異。
「這小姑娘與小姐小時候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上輩子的親娘也隻是瞥了我一眼,
淡淡挪開了視線。
ẗŭ̀⁷也對,她眼裡隻有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我是被府裡的奶娘帶大的。
我小時候長什麼樣子,她自然是不記得,也不在意。
她隻在意,這伯府能不能再出一位貴妃,為她的兒子的前程鋪路。
我前世六親緣淺,不過這輩子終於有了真心疼愛我的娘親。
我扯了扯阿娘的袖子,輕聲說:「阿娘,我們走吧。」
2
送完賀壽禮,我和阿娘被安排在偏廳落座。
偏廳裡坐著的都是我上輩子沒見過的生面孔,就連奉茶的僕役也沒兩個。
我靜靜吃著阿娘遞過來的糕點,聽著偏廳裡的婦人七嘴八舌地說話。
「你們剛剛瞧見了嗎?寧遠伯府真是好大的排面,就連當今聖上都給老夫人送了壽禮。」
「陛下念及舊情,
就算柔貴妃不在了,也會厚待她的家人。」
「這樣的福氣,我們這樣的人家幾輩子都求不來。」
我在心裡冷笑。
沈曄給我的寵愛,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罷了。
上輩子我還活著的時候,名聲並不好。
京中人人皆知,帝後間琴瑟和鳴、伉儷情深,我不過橫在他們之間的妖妃。
我雖然生得貌美,但剛進宮時,並不算得寵。
直到沈曄發現,他越是寵愛我,皇後便越是嫉妒。
皇後同他置氣之時,他總是會召幸於我。
不過幾日,皇後就會服軟。
我在沈曄眼裡連個替身都算不上,隻是個惹皇後生妒的漂亮玩物。
可那時候我待他滿心赤誠,時間久了,他難免也會對玩物動了真心。
一次獵場遇刺,
我想也沒想擋在了沈曄的身前,護住了他。
箭刃刺透了我的胸膛,沈曄將渾身是血的我抱回了宮。
意識迷離之際,沈曄握著我的手,顫著聲音對我說:
「阿瑤,等你傷好之後,我們重新開始。」
從前他在動情時隻會叫我柔兒,這還是他第一次ṭùₚ喚我阿瑤。
不過,我卻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我養好傷之後,沈曄下旨晉我為柔妃,御膳房中的御廚換了一批。
我進宮兩年未有身孕,竟在封妃不久之後被太醫診斷出了有孕。
我滿心歡喜地盼著肚中的孩子出生,想著日後在這深宮中也算有了依靠。
但最終卻早產血崩,孩子未能存活。
小產後,我每日都會夢見孩子渾身青紫的屍身,哭著從噩夢中驚醒。
我在失子後神智漸漸失常。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惹得沈曄厭惡,沒想到他卻更加憐惜我。
我發了瘋地哭吼,將沈曄的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也隻緊緊將我擁在懷裡,滿眼愧疚地哄道。
「阿瑤,生孩子太疼了,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
我膝下無子,卻被破格封為貴妃。
寵冠後宮,卻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的貴妃娘娘。
我發瘋的事情ẗú⁵被瞞了下來。
沈曄常來探望我,臉上也常有血痕。
他也隻是對大臣們說養了隻調皮的貓兒。
我在清醒的時候,也察覺到了他待我深情。
可是他的深情,成了我的催命符。
皇後陪著沈曄一路坐上至尊之位,可他的眼裡卻漸漸沒有了她。
就算我已然神智不清,沈曄還是那麼寵愛我。
她再怎麼裝作賢良,也容不下我了。
往後的日子,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一次清醒,我盯著窗臺外的蝴蝶,喃喃道。
「花......花花......」
婢女朝我笑道:「貴妃娘娘是想去看花嗎?奴婢帶您去院子裡。」
我很少出門,那日卻追著蝴蝶跑出了寢殿。
我還不算太瘋,在御花園裡遇見了帶著二皇子賞花的皇後,還記得要行禮。
皇後見了我,笑得溫婉,說出口的話卻尖酸。
「貴妃終於清醒了啊,有些事本宮現在不和你說,你這輩子怕是都不知道了。
「妹妹還不知道吧,陛下寵愛你不過是讓本宮吃醋,他知道本宮厭惡你,為了讓本宮安心,
所以在你平日的吃食中下了涼藥,妹妹的身子早就不適合生育了,所以後來喝了那麼多的補藥,還是生下了個S胎。
「妹妹不會真以為陛下疼惜你吧,就連你的封號也是本宮的閨中小字,你這個柔貴妃……不過就是個笑話……」
看見我如今這副模樣,皇後應該得意的。
可她看我的眼神中卻滿是恨意。
她身邊的嬤嬤按住我的手,從我的頭上取下了一枝金簪,遞到了她手中。
她拿著金簪,直接朝著她兒子的手臂狠狠劃了一道。
孩子的哭喊聲讓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們終於松開了我。
侍衛將刀緩緩抽出,寒光如刃,倒映著我慘白的側臉。
我癱坐在地上,抬起眸子問她:「皇後娘娘為了除掉我,
應該籌謀了許久了吧?」
她緩緩俯下身,朝我笑道:「本宮起初並不想要你的性命,隻是在你平日所用的香膏中加了些能讓你神智不清的藥,可即便如此,你還是太礙眼了。」
我盯著身前那枝染血的金簪,顫聲問她:「我活不過今日了……是吧?」
皇後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得陰狠。
「本宮留你這個賤人活到今日,已是你命好……」
她話音未落,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我撿起地上的金簪,狠狠朝她刺去。
周遭一片混亂,喧鬧聲不斷。
刀刃刺穿了我的胸口,我倒在了地上。
眼前血霧彌漫,我看見沈曄驚慌失措地朝我跑來……
皇後捂著臉,
鮮血不斷從她的指縫間溢出。
她身旁的嬤嬤反應過來,抱著兩歲的二皇子跪在沈曄面前。
「陛下,貴妃突然發了瘋,刺S皇後與皇子……」
沈曄沒看他們一眼,跪在地上抱著我。
他讓人去請太醫,聲音近乎撕裂。
他抱得我全身都疼。
體溫隨著心口湧出的血液不斷流失。
還好,我很快就不疼了……
3
我S了,卻又沒S。
我投了胎,再次做了人。
這輩子我有爹娘疼愛,不必像上輩子那般做背負光耀門楣期望的高門貴女,能夠不受拘束地長大。
如若我沒有上輩子的記憶,應該會像阿娘盼望的那樣,嫁得一個品行好的夫君,
相夫教子,平凡一生。
可我卻怎麼都忘不了前世的仇恨。
上輩子的我,還有我那個未能活下來的孩子,屍身早已爛在了墳冢中。
可是害S我們的人卻還在宮中活得好好的。
我越是長大,那段記憶就越清晰,容貌也出落得越發標致。
阿娘開始擔憂了起來,與阿爹談論起了我的婚事。
「等湄兒及笄後,就讓她嫁出去吧。」
「你平日裡不是最心疼女兒,怎麼舍得讓她嫁人?」
「湄兒生得太過貌美,若是讓寧遠伯府的人瞧見了她……」
「我也希望她早點嫁得個好人家。」阿爹嘆了口氣,「不瞞你說,知府大人私下找了我好幾次,說他兒子看上了我們湄兒,說要娶她進門做妾。」
「郭知府的兒子?
那不就是個無賴嗎,想讓湄兒嫁給他做妾……絕無可能!」
「夫人放心,知府大人提了幾次,我都拒了。」
我端著湯走進屋裡時,爹娘說話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輕聲問道:「爹爹不過是個典史,知府大人找爹爹做什麼?」
阿爹拿起饅頭咬了口,不在意地說:「沒什麼大事。」
這些年阿爹隻是個安分當差的小吏,自然不懂得官場裡的那些骯髒手段。
他以為他推脫了知府給的那些好處,我就能就此逃脫。
在那些人眼中,我們不過是蝼蟻罷了。
第二日,我剛從繡莊出來,就被郭盛攔住了。
「你不會真以為有你爹護著,就能逃出本少爺的手心吧?」
我臉上沒有驚慌,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郭少爺何必如此心急,憑我這樣的出身,還能向您說不嗎?」
郭盛聞言,笑出了聲:「你倒是比你爹識趣些,我讓人把他關進牢獄中,讓人狠狠揍了他兩頓,他還是不肯松口將你嫁給我。」
我緊緊攥著指尖,凝眸看著他:「我願意嫁給你,能放了我爹嗎?」
「那是自然,等你及笄,我就會讓人上門提親。」他眯著眼,視線在我身上遊移,粘膩的眼神讓人作嘔:「放心,你嫁過來之後,我會疼你的。」
他抬手想摸我的臉,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
我朝他笑了下:「本來我還有得選,沒想到還是被你逼上了這條路。」
他沒聽懂我話裡的意思。
不過,郭盛見我識趣,答應了在我及笄之前不會上門打擾。
țųⁱ我爹被他放了出來,我們一家難得過了段安生的日子。
阿娘的娘家在一個邊塞小村裡,阿爹開始籌謀帶著我和阿娘逃去那裡生活。
可是郭盛的手下每日都盯著我們家,我們找不到ẗů⁴機會離開。
阿爹一籌莫展時,收到了寧遠伯府的來信。
一月之前,我去萬安寺祈福,遇見了外出探親的趙嬤嬤。
她瞧見我時,嚇得崴了腳。
我將她扶去了涼亭,她顫抖著摸了摸我溫熱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小姐……小姐,你怎麼又活過來了呢?」
「嬤嬤認錯人了吧。」我看著她腰間的令牌,對她道:「原來嬤嬤是寧遠伯府的人,說起來我們家還與伯府沾些親呢。」
趙嬤嬤回過神,問過我的名字後,匆匆趕回了京城。
阿爹收到信時,寧遠伯府的車馬已經出了京城。
「他們還是將主意打到了湄兒身上。」阿娘將那封信扔進了灶火中,定了定神,對阿爹說道:「要不我們連夜逃走吧。」
阿娘將自己的金镯子給了阿爹,阿爹去當鋪典當的時候,被郭盛的人發現了。
郭盛將我擄去了府中,威脅我再敢動逃跑的心思,就S了我的爹娘。
「我們家雖無權無勢,但也算得上是寧遠伯府的庶出旁支,伯府的人已經在接我進京選秀的路上了。」我低聲ƭū́₊提醒他:「你爹隻是知府,怕是得罪不起伯府的人。」
「有寧遠伯府撐腰,說話就是硬氣。」他盯著我,笑得陰森:「若你不是清白之身便不能去選秀,伯府還能給你撐腰嗎?」
他說著,衝過來將我按在桌上。
門外,傳來郭知府的吼叫聲。
「郭盛,你不能動她啊,她可是伯府要送進宮的秀女!
「逆子,你要是碰了她,咱家就沒有活路了!
「你別給老子犯蠢!」
郭知府將門砸得哐哐作響。
郭盛就像沒聽見一般,仍在動手撕扯著我的衣衫。
他解著褲腰帶,濁氣噴吐在我的臉側。
「馬上,你就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