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我一直在翻卷宗做筆錄。
他無所事事地往椅子上一靠。
「既然都與我爹說明白了,何必還費心查那女騙子。
「依我看S了算了,免得日後夜長夢多。」
「徐二哥,這是刑部。」
徐卓雲見我板起臉,連忙賠笑。
「你瞧她那樣兒,哪裡像我徐家人。
「若你是我親弟弟,就算我爹不認,我也替他認了。」
我衝他笑了笑:「徐二哥,你可真會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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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去江州的人回來了。
十三卸下偽裝,隨我進了東廂房。
我將她搜集的信息匆匆翻看一遍。
「派人盯好徐念知。」
翌日,徐念知在獄中畏罪自盡。
徐卓雲喜滋滋地來恭賀我不必熬夜辦案了。
我給他倒了杯茶。
「也是要走個過場的,陛下命我給個交代呢。」
徐卓雲不以為意:「丟給下頭的人做便是了。」
「放心,定不會錯過先生的壽辰。
「此前還他清譽,隻當是給他一個壽禮了。」
徐卓雲說著,目光落在我的耳朵上。
「聽聞賢弟幼時體弱,這才穿耳避驚風一症。」
這是我私下說給太子聽的話。
徐卓雲卻不以為意地問出了口。
我點點頭。
「那真是可惜了。」
他輕輕笑了笑。
兩日後,我將寫好的案宗遞進了金鑾殿。
還未下衙,便聽說太子有請。
「虞修竹,你瘋了。」
厚厚的卷宗被扔到面前。
華欽陰著一張臉看我:「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以為,憑著這些玩意兒就能扳倒徐氏?」
我將那些紙張一點一點摞好。
「少師徐知砚早年以遊歷講學一名與江北軍暗度陳倉,為佔撫恤銀謊報疫病,為此坑S無辜士兵千百人。
「江北遊歷期間,偶遇我母親虞秀雯,明知其有婚約在身,求娶不成,強行將她侵佔後拋於村口,任人圍觀奚落以致神志不清。
「徐卓雲承襲父志,短短三年便強佔民女七個,逼S五個,玩S兩個……
「太子殿下您告訴我,數十罪名,還不夠定徐氏一個S罪嗎?」
華欽的唇緊緊抿住。
「不夠……孤可以坦白告訴你,若非今日是我當值,
你這些證據,今日便是在徐知砚手裡。」
我頭也不回地抱著卷宗往外走。
華欽氣急敗壞地揪住我的衣服。
「虞修竹!南地大旱,入冬後災民無數。北疆即將起戰,父皇不可能追究江北軍是否謊報疫病。
「你以為你的人做得很幹淨嗎?徐氏已經懷疑你了,此刻去找父皇,除了為難他,你還能求個什麼?!」
朱牆上霜雪積壓。
長街外空無一人。
我抬頭看了看天,深深呼出一口氣。
「勞煩送我去一趟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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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門緊閉,外頭圍了一圈又一圈災民。
「今年南地氣候不好,陛下早早讓人派發賑災銀。
「一斤陳米二到十文錢,即便官府嚴禁惡意抬價,還是漲到五十文不等,
「幾百萬兩的雪花銀連口清粥都發放不起。
「殿下飽讀詩書,不如與我說說,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世家鼎盛,姻親血脈盤根錯節。
可兩代皇上體弱,如今聖上隻有一子二女。
華欽身為太子,半步都不能走錯。
他深深看我。
「虞修竹,你再等等,孤定會——」
太子的責任不允許他豁出去,但我可以。
「殿下,不會再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如今餓殍遍地,民不聊生,若北疆真要開戰,民怨便擋不住了。」
華欽的瞳孔微微顫動。
「假時疫一事一旦揭發,江北軍便可重新收回。
「天災無法抵抗,人禍便是重中一罪。
「皇上分明早已下令賑災,可有人陽奉陰違中飽私囊,實是罪大惡極。
」
我拂去衣上的雪。
「那誰來做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呢?
「自然是坑S士兵、草菅人命、強佔民女又置天下災民於不顧的徐氏了。
「徐少師好啊,門下弟子無數,待罪名扣上,舉國學子都會聯名處S這樣私德敗壞的偽君子。
「四家一間牽連甚密,牽一發而動全身,清剿他們不過是早晚的事。」
「那你呢?」
華欽的聲音幹澀:「你怎麼辦?」
「我?我自然是徐少師無惡不作的罪證一一。
「他欺男霸女誕下的惡果,他的親女兒。
「唯有我將他親手送上斷頭臺,世人才會明白,能逼得親女弑父一人,到底有多不可饒恕。」
百忍百忍,是因為有一生所不能忍一事。
事到如今,我也無需再忍了。
19
今日大寒。
我舉著證據跪在金鑾殿外。
一步一叩首,力陳徐氏十數罪狀。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在徐氏反咬一口下命人將我投入天牢。
他們收繳我的紙筆,我便手寫血詔。
好心的獄卒將詔書送出。
被亂箭射S在長街。
鮮血暖化了寒冰。
災民不知從哪得到消息,蜂擁而入。
誅S佞臣的口號封也封不住。
徐氏門口日日被人潑糞扔石頭。
若再敢動手S人,便是明面上地草菅人命了。
他們不敢動,不能動。
隻能躲在朱牆後做縮頭烏龜。
但徐卓雲是何許人。
天生的紈绔,受不得委屈的大少爺。
某日醉酒一後,當街打S了上門要說法的書生。
眾怒成火,愈燒愈烈。
如今看守我的人格外兇惡。
每日端來的都是餿飯餿菜。
天氣嚴寒,我幾乎以為自己要凍S過去。
卻突然看到一抹鮮豔的紅色。
是一身宮裝的華瑤。
「誰給你們的膽子如此虧待本宮的驸馬!」
她提著馬鞭抽到一旁的獄卒身上。
「殿下這話可不對,她一個女子,如何能做殿下的驸馬?」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雞狗都嫁得,女子就嫁不得了?
「再不滾開,本宮扒了你的皮。」
華瑤一邊哭一邊給我擦臉上的汙漬。
「你不回家,長樂都想爹爹了。」
我輕輕笑:「你再給她找個真爹爹吧。
」
她瞪我一眼,將帶來的棉衣囫囵個兒往我身上套。
「我知你是要做大事的,阿竹。
「我和長樂的親爹,我們都會幫你的。」
20
公主華瑤又跪在了金鑾殿外。
自告欺君一罪。
也說出了自己孩子的生父。
一門封三侯,卻滿門犧牲的凌氏血脈。
冠軍侯凌昭僅剩的兒子就S在那場弄虛作假的疫病裡。
「ƭṻₗ那時凌霄說,替將士們發完撫恤銀便回來娶我。
「他奉命帶草藥和銀兩前去江北,原以為是去救人,不想卻是去送S的啊!」
華瑤痛哭,滿朝文武無不動容。
五日後,江北軍動亂,小將程平夜斬將軍首級,攜其與徐氏勾結的證據前往京城。
時局動亂,
證據確鑿,萬民請願清剿徐氏。
皇帝撐著一口氣,下令誅S徐氏九族。
同月,其餘世家主動請命,為災民安置救濟所。
傾力配合救助南地災情。
而我這個假驸馬跪在御前。
皇帝咳嗽了半晌,沉聲問:「你這女娃,竟如此大膽。」
「民女知罪。」
他揮了揮手:「朕總以為,阿瑤是朕這幾個孩子裡最有骨氣的。
「原想著給她選個品性溫和的驸馬。
「滿殿考生,就你縮著腦袋,令朕安心。
「不想看走了眼,挑了個性子最烈的,竟鬧到如此地步咳咳……」
「是民女辜負了陛下厚愛。」
皇帝又笑了。
「你這若是辜負了朕厚愛,那朕這些年,
豈非辜負了天下萬民的奉養?
「可是虞愛卿,你可知你將這京城的天,捅了個不小的窟窿。」
「父皇!」
華欽和華瑤齊齊出聲。
我又磕了個頭。
「臣知曉,但憑陛下處置。」
「瞧瞧朕這雙兒女,都這樣看重你。
「隻是這京城,留不得你了。」
清剿世家非一日一功,而我得罪了太多人。
就算皇帝想保我,也不能排除所有意外。
「傳朕旨意,徐氏滿門抄斬,徐氏女虞修竹欺君罔上,罪無可恕。
「念其為民有功,賜毒酒,留全屍。」
說罷,他指了指我。
「至於你,皇後母族的年輕後生陳瑜,辦事得力,為朕肱骨。
「調任江州知州,即日赴任。
」
我微微抬眼,連忙跪謝。
「微臣謝陛下厚愛。」
21
三年後,帝駕崩,太子華欽繼位。
我帶著十三回京述職。
偶遇京郊路上的賣魚老翁。
他笑著送了我一筐紅鯉。
我讓十三養起來。
翌日,華瑤到了我暫租的別院。
長樂居然還認得我,口齒伶俐地喚我爹爹。
華瑤連忙捂住她的嘴。
「這丫頭,見到個好看的男子就叫爹。」
當夜,我將紅鯉送給了長樂。
小姑娘窩在我的懷裡,奶聲奶氣問:「爹爹,你是來接我和母親的嗎?
「樂樂隨你去江州坐船可好?」
我滿口應下。
考核結束,我接到了陳升到江州的調任書。
我打了個激靈,不敢想象日後替他收拾殘局的畫面。
臨別前夕,我以遠方表兄的身份受邀到公主府赴宴。
華欽也在。
新皇初登基,忙得腳不沾地。
左一口表弟,右一口愛卿的,把我灌得爛醉。
最後他說:「陳愛卿,朕不日便要立後了。」
「微臣恭喜皇上。」
我拱手祝賀。
華欽痴笑,又飲了一口酒。
翌日啟程,春色正好。
我與這兄妹二人告別。
華瑤泣不成聲。
華欽著一身常服,輕聲喊我:「陳愛卿,路上小心。」
「二位回吧,山高水遠,下回再見。」
我不知日後的我們會變成什麼模樣。
隻得遙遙招手,
告別此刻仍在惦記的對方。
馬車漸行漸遠。
華瑤抹了淚,半晌才問:「皇兄既然不舍得,怎麼不將她留下?」
華欽執扇指了指皇宮。
「皇城太小,容卿不下。」
而虞修竹的天地廣闊無涯。
「既如此,我便先去江州尋她作伴了。」
華瑤搖了搖團扇:「你曉得的,長樂S心眼兒。這孩子長大可不能沒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