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復仇的興奮。
7.
第二天，王陽又來敲我家的門。
這一次我態度十分恭敬，連鞋套都給他們準備好了。
王陽從鼻子裡對我發出了一聲輕嗤。
轉頭又對著後面的客戶極盡諂媚，像個變色龍一樣。
「宋小姐，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套房，格局和您要買的 302 一模一樣！隻是那邊還沒收拾出來，怕弄髒了您的衣服，咱們先來這兒看看，覺得合適咱們再繼續談！」
他身後跟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一身的名牌不說，手上的鴿子蛋鑽戒還大得晃眼。
她踩著高跟鞋，施施然踏進了我家的門。
「看著也一般。」
她塗得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
吐出這四個字。
王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採光倒是挺好的。」
她取下墨鏡，一張明豔且極具攻擊性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你，去給我倒杯水。」
她指著我，眼裡充滿了輕視。
「快去啊！」王陽見我站著不動，使勁兒把我往廚房扯。
「這可是個海外回來的大客戶，為了孩子上學才在這裡買房的，錢多事少，你別給我搞砸了，不然小心我……」
他低聲警告我，還揮了揮自己沙包一樣大的拳頭。
我連連答應，一句話沒敢反駁。
「你這房子吧，看著也還行，反正我也隻是買給孩子住，我按市場價，再給你加一成。」
王陽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亮了，連臉上肥肉都跟著激動了起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那女人優雅地將頭發別到耳後。
「我們家呢，比較迷信，你知道的，做生意的嘛！難免要信這些。」
「我可是聽說 302 是兇宅。」
一句話讓王陽冷汗都下來了，他還以為這個剛從國外回來的人不知道呢！
王陽連忙開口，想要解釋，她卻舉起手，阻止了王陽接下來的話。
「但是我剛剛既然說了要買，自然也不會反悔。隻是我要帶著我們家的風水大師來親自去 302 看看，不管有沒有問題，都要驅個邪，事成之後，再給你加十萬中介費，沒問題吧？」
王陽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他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可以可以，這當然是沒問題的，隻是我還得找 302 的業主再要一次鑰匙，我這人丟三落四的，
上次不小心把鑰匙給弄丟了。」王陽扯起謊來不帶臉紅的，「您再等我兩天，等我鑰匙到手就聯系您，可以嗎？」
「嗯。」
那女人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提著包起身了。
王陽走之前還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我立馬把頭縮了起來，裝作害怕的樣子。
門一關，我的手機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怎麼樣晚晚，我演得還不錯吧！」
嘉嘉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興奮勁兒我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那王陽真惡心，一個勁兒地想往我身上貼，還問我老公平常在不在家，有什麼需要他的盡管開口，惡心S我了！」
「要不是為了報仇，我當場耳光就扇上去了！」
「事成之後，我要吃大餐！這都是我應得的精神損失費！」
我連忙哄道：「好好好，
我們去吃黑珍珠餐廳，全場消費都由林小姐買單。」
哄完嘉嘉，我又馬不停蹄地給我之前合作的 MCN 公司打電話。
「喂？張總嗎，我這邊有個有意思的新Ťũ̂ⁱ聞，想聽聽看嗎？」
8.
之後幾天我都跟蹤著王陽的動向。
這天我躲在他們公司旁邊的奶茶店裡，聽著王陽在路邊大聲地打電話。
他臉色漲紅，面上盡是不耐煩的神色。
「你到底想不想賣？這房子你現在除了靠我賣你還能靠誰？我都已經跟你說了，就帶她進去看一眼，你客廳的東西我全部都給你塞房間裡，誰能知道？看完客廳我就把她帶到 301 去，都已經安排好了！」
電話那頭是 302 的業主？房子裡到底有什麼？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格局那些她都在 301 看過了，
她就是不放心想親自看一眼，人家花那麼多錢買你的房子，籤合同之前看一眼這不過分吧？你要是連這都不同意，我是沒法幫你賣了，你自己搞吧！」
「好不容易給你找到買家，你就這樣對我？你以為這種爽快的買家遍ţú⁸地都是嗎？你知不知道為了你這個房子我受了多少氣！」
他恨恨地一腳踢在路邊的花壇上。
那頭似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王陽的要求。
「你把鑰匙寄到我公司吧，寄順豐！」
他嘴裡不幹不淨地掛了電話，一口痰吐在地上。
「王哥，你這單沒少賺啊，兩頭吃。」一旁他的同事笑著推了推他的肩膀。
王陽叼著煙，一笑就露出一口大黃牙。
「這都是老子應得的，也不看 301 那個婊子給我使了多少絆子，
等這件事完了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下這個惡婆娘！」
提起我他更是氣，花壇裡的草都被他踢S了幾棵。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等S吧，S肥豬，誰收拾誰都不一定呢！
9.
兩天後，王陽約了嘉嘉來 302 看房。
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的西裝被一身的肥肉勒得緊緊的，臉上的笑容裡充滿了金錢的味道。
看來是對這筆佣金已經急不可耐了。
我帶著其他人躲在樓梯間，就等著王陽開門我們衝進去，S他個措手不及。
嘉嘉帶著我聯系的一位主播，喬裝成了風水大師，穿著一身道袍，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他還在胸口別了一個隱藏攝像頭。
「宋小姐，302 有一段時間沒打掃了，您看您穿這麼光鮮亮麗的，
萬一弄髒了衣服多不好，我們就在客廳看一眼，我保證除了裝修，其他和 301 一模一樣！」
王陽手裡拿著鑰匙，站在門口一個勁兒地叮囑。
嘉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話怎麼這麼多？」
她翻了個白眼：「難道這房子裡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王陽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呢，我做中介從來不做不幹淨的房子，我這不也是為了宋小姐的健康著想嗎？這灰塵太大了，待久了容易犯鼻炎。」
一旁的風水大師開口了，聲音低沉，高深莫測的感覺瞬間就出來了。
「隻要我進了屋子，房子裡有沒有別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確實也不用再看其他房間了。」
王陽連忙附和：「就是就是，大師法力高強。」
嘉嘉用手指點了點門，
示意王陽把門打開。
我看到王陽緊張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手上的鑰匙插了好幾下才插進去。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門緩緩開了。
10.
王陽站在門口，點頭哈腰地將嘉嘉一行人迎了進去。
就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瞬。
「行動！」
我帶著幾位主播，聯同張姨，衝進了 302。
王陽看到我的那一瞬，臉上的怒氣正要發作，卻在看到我身後那幾位舉著手機直播的主播時，臉上全是驚駭。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他想要去搶手機，奈何這幾位主播都是身經百戰的人，更何況，王陽隻有一個，我的主播卻有好幾位。
「今天我們直播間的標題：【直擊黑幕！
無良中介打開『兇宅』302，裡面竟藏著……！】」
「現在我們已經進入到了 302 的內部，想知道房子裡到底有什麼的家人請點點關注，請給主播送一些免費的小紅心，答案馬上揭曉！」
主播清晰的聲音在這間房子裡傳開。
王陽已經完全亂了陣腳。
「宋小姐！你們快攔住他們！」
他甚至開始向嘉嘉求助。
嘉嘉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陽瞬間慘白了臉色。
「你們！你們全都是一伙兒的！就是為了騙我開門！」
他立馬反應過來，這一切的背後主使都是我，便直直地向我衝來。
「你這個賤人！你故意的！」
說實話，我是害怕的，畢竟一個快兩百斤的胖子要衝過來動手，
是個人都會害怕。
但在他離我還有一米遠的距離時，張姨直接一棍子把他打翻在地。
「S胖子，你敢欺負我們小林，看我不打S你！」
張姨本就是幹活兒的一把好手，一身的力氣，跟王陽打起來絲毫不落下風。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兩泡汪汪的眼淚就出現在了我的眼眶裡。
我是對著直播間的觀眾控訴道：
「各位網友！我是雲景苑 301 的業主林晚！長久以來，萬家房產的王經理為了賣掉隔壁這間藏著驚天秘密的 302，執意要進我家看房。他不僅無視我的拒絕，還持續騷擾我、威脅我，甚至毀壞我的財物！」
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仿佛一個柔弱的小白兔。
「我一個女人在家，天天有這樣一個彪形大漢帶著陌生人來敲我家的門，我能不害怕嗎？
為了自保，我隻好說 302 是兇宅，沒想到這換來了他變本加厲的報復！」
「今天，就請大家跟我一起看看，這扇他S活不讓看、不惜違法犯罪也要強行賣掉的 302 門後，到底藏著什麼！」
我的聲音通過手機直播清晰地傳向網絡，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終於爆發的力量。
直播間湧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我看著節節攀升的人氣，心中的快意越來越盛。
王陽被張姨壓在身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帶著一群人朝房間走去。
「不準開！住手，你們這群賤人！」
他在我身後聲嘶力竭地吼著，見我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換上了一副求饒的面孔。
「別開門，求求你們了，別開，你開了我這輩子就完了！我錯了林小姐，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我求求你了……」
我忽略了一切的聲音，
緩緩轉動了門把手。
門開的那一瞬，大家都呆住了。
11.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恐怖，沒有靈異鬼怪。
映入眼簾的，是成箱成箱的包裝完好的高檔煙酒，壘得幾乎碰到天花板。
印著各種奢侈品牌 Logo 的空首飾盒散落在地，伴隨著數不清的奢牌包包的防塵袋。
還有大量未拆封的昂貴保健品禮盒、蟲草禮盒、海參禮盒，像垃圾一樣隨意堆放。
沒有家具，沒有生活痕跡，這裡就是一個赤裸裸的、囤積著巨額非法所得的巨大倉庫！
「我靠……」
嘉嘉在一旁發出ṭŭ₌低聲的驚嘆。
我們都被這個場面震住了。
直播間的人數更是在此刻達到了高潮。
「臥槽！
！！這是倉庫還是銷贓窩點？！」
「茅臺山！中華牆！我的媽呀！這得多少錢！」
「怪不得S活不讓看房！一看就露餡！」
「警察叔叔快來抓人啊！這裡有人貪贓枉法！」
王陽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臉色從煞白轉為S灰，最後是絕望的鐵青。
巨大的恐懼和毀滅感瞬間將他吞噬。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冷笑一聲：「王陽，這就是你拼了命要賣的『好房子』？這就是你不惜騷擾我、汙蔑我也要捂住的秘密？一個堆滿了來路不明贓物的倉庫？你到底收了 302 的業主多少黑心錢！」
「我沒有，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王陽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一個勁兒地否認。
「真的還是假的，等警察來了就知道了，
你也別著急，他們馬上就到了。」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了直播，也敲在了王陽徹底崩潰的心上。
我舉著手機，直直地對準了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王陽，以及他身後那扇敞開的 302 大門。
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力量，清晰地傳向每一個觀看直播的人：
「各位網友，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真相。」
「一個被貪婪驅使的中介，為了金錢，如何踐踏他人生活，如何挑戰法律底線。」
「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而我終於可以擺脫這場無妄之災，重歸安寧。」
11.
本地的輿論被這場直播直接引爆，引起了大家對中介亂象、貪腐贓物轉移等問題的熱議，相關的搜索詞條掛在熱搜上好幾天。
萬家房產的股價也暴跌，
總部連夜發表聲明開除王陽並配合調查。
王陽也被多家中介公司拉黑。
事發當天，王陽就被警察控制了。
至於 302 的業主，據說已經被相關機構立案調查，相信會還給公眾一個真相。
至於我，我不僅獲得了王陽對我的精神損失、財物損失、誤工費的賠償，他還對我進行了公開道歉。
就連張阿姨都受到了物業的表揚，作為「維護業主安全」的英雄獎勵了一千塊錢工資。
一年後，張姨碰到我，和我說起了王陽的結局。
他因為涉嫌欺詐、非法侵入住宅、侮辱誹謗、尋釁滋事等罪名鋃鐺入獄後，又因為家裡本就為數不多的存款都拿來賠款了，老婆一氣之下和他離婚，帶著孩子遠走高飛。
出獄後因行業黑名單和惡劣名聲，在本地徹底無法立足，隻能灰溜溜回老家啃老。
他夢寐以求的「辛苦費」一分沒拿到，反而賠光了多年積蓄，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貪婪將他拖入了真正的地獄。
「活該，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張姨現在說起來還是憤憤不平。
我卻在心裡盤算著把他寫進我的小說，現實生活裡的結局還不夠解氣的話，小說裡能安排的劇情就多了。
我立馬回家打開了電腦，敲下了一個關於中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