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宇程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說：「算了，現在大家已經知道是他冤枉你！你就別再把鬧大了，惹得自己一身腥。」
我一把抽出手臂：「滾開，你的賬我一會兒再和你算。」
我再次把頭轉向老板：「不僅如此，我還會把你的視頻發布到網上。告訴大家幸福小區的幸福超市的老板是紅紅常客！」
「你這個超市必定成為網紅們的熱門打卡網點！」
「張老板，恭喜你！你要出名了！」
老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努力擠出鎮定的樣子，聲音卻忍不住發顫：「你要敢在群裡亂說，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毫不在意：「別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那我就用我 80 歲爺爺的號，你慢慢告！」
老板吞了口唾沫，
語氣軟了半截，「警察都調解過了，互相都有錯，這事就該翻篇了。你一個小姑娘家，把事情鬧這麼大，對誰都沒好處。」
「沒好處？」我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剛才你造我謠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對我有沒有好處？」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喉結上下滾動著，突然拔高音量：「我都說了是我認錯人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強撐的樣子，突然覺得可笑：「我就是要讓你付出代價！毀你名聲，斷你財路。讓你的家人以你為恥，抬不起頭！」
「好好等著吧！」
說完。
我認真謝過剛剛給我聲援的幾個女生。
然後轉身就走。
周宇程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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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妍！你等等！」周宇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剛才在超市裡，
我不該懷疑你，更不該在你被人冤枉的時候動搖。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卻沒回頭，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不用廢話了，分手吧！」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妍妍你說什麼？就因為這點事？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這點事？」我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在你眼裡，我被人當眾造黃謠，而你作為我男朋友，第一反應不是相信我、保護我，而是站在旁邊懷疑我——這隻是這點事？」
「都怪李薇她胡說八道，要不然我也不會…」他急切地辯解，「我隻是一時被繞進去了，我後來不是也…」
我打斷他，「後來是監控替我洗清了冤屈，不是你的信任。」
「至於李薇為什麼撒謊，我已經不感興趣了，
你和她我會一起拉黑！」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別再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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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平復完心情，我洗了個熱水澡。
然後就拿了一張 A4 紙，開始思考如何讓老板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
媽媽回來了。
「妍妍，剛剛門口幸福超市張老板的老婆給我打電話了。媽媽和她打過好幾次牌……」
「事情的經過，媽媽也了解了一些。」
「確實是張老板有問題，他老婆一個勁在電話裡和我道歉。我實在不好意思，就說這事算了。」
我猛地抬頭，聲音帶著水汽的湿冷，「算了？憑什麼算了？」
「媽，
你知道他今天說我什麼嗎？說我跟老男人鬼混，說我逃單！這事要是沒監控，我現在已經成小區裡議論的對象了！」
「他也是急糊塗了，」媽媽拍著我的手背，「中年男人壓力大，你多體諒體諒……」
我抽回手，站起身，「誰體諒我？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誰來體諒我？」
這時爸爸從書房走出來，推了推眼鏡：「我剛才在陽臺聽了幾句。小妍，媽媽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老板一家人已經道了歉，監控也證明了你的清白，就別揪著不放了。」
媽媽幫腔：「是啊，雖然你不認識，但張老板的老婆也來我們家打過牌！人家這麼低三下四地求我，我都已經答應人家了，你現在要是再發那些東西，我面子上怎麼掛得住？」
我氣笑了，「你憑什麼替我原諒？受委屈的人是我，
我到現在沒有聽到任何人的任何一句對不起！」
爸爸皺起眉：「如果今天你真被他冤枉ŧũ⁴，毀掉名聲。那我們肯定不會輕饒了他，但你現在又沒什Ťû₇麼。你還要把他跟那什麼紅紅綁一起發業主群，這不是憑空給人家扣帽子了嗎？」
「我那是氣話！」
「氣話也不能亂說，」爸爸的聲音沉了沉，「現在事情已經釐清，你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你不大度。萬一真影響了他超市的生意，你就不怕他狗急跳牆！」
「網上現在不是常說，幸福者退讓原則嗎？」
我嗤笑一聲：「退他麼的退！慫包才退！！！」
「我有家人，他不也有上中學的兒子？」
「妍妍！怎麼越說越遠了！」媽媽怕我和爸爸再起衝突，立刻轉移了話題。
「對了，宇程呢？
剛才沒跟你一起回來？」
「我們分了。」我淡淡地說。
「什麼？！」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就因為這點事？你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趙妍妍你是不是瘋了？」
我耐著性子，把今天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媽媽嘟囔著：「宇程那孩子平時對你多好啊！肯定是有誤會！李薇也是，你們從小玩到大，她怎麼會害你？說不定有苦衷呢！」
我搖了搖頭，「無所謂了，我已經把李薇和周宇程都拉黑了。」
「你就不能反思反思自己嗎？」媽媽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尖銳，「為什麼你的閨蜜、你的男朋友在關鍵時候都幫你？」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們不幫我說話就算了，還要我反思自己？」
爸爸在一旁打圓場：「好了好了，
少說兩句。小妍，婚姻不是兒戲，你跟宇程……」
「不可能了！」我打斷他。
「你！」媽媽指著我，手都在抖，突然往地上一蹲，眼淚也湧了出來，「你非要氣S我才甘心是不是？你已經 30 歲了！鄰裡鄰居的闲話我聽了 7、8 年！好不容易找到個周宇程，樣貌工作都配得上你！你就為這點屁事，說分手就分手？」
媽媽作勢要跪，「是不是要我給你跪下，你才肯聽勸？」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看著眼前激動的父母，覺得無比諷刺。
有時候。
給你致命一擊的不是陌生人。
而是家人。
此時，我無比慶幸。
這些年來，我努力工作。
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所以我沒等爸媽反應。
我提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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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剛進辦公室。
李薇就走了過來。
她聲音發顫，「妍妍，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頭也沒抬：「有事就在這說吧，我很忙。」
她咬了咬嘴唇，彎腰壓低聲音：「那天我在健身房，之所以和周宇程說我晚上在公司加班，是因為徐昊在旁邊。」
徐昊。
李薇追了 3 年才追到的男朋友。
非常帥。
但出了名的摳門。
上次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他因為服務員不小心上錯一個菜。
就要求服務員把這一整桌都免單。
李薇的聲音更低了，
帶著點難堪：
「昨天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徐昊就在旁邊。」
「他聽見你說我們去看電影，當時臉就沉了。你知道的，他最恨我花錢去電影院，說那是智商稅……」
我想起昨天電話裡她支支吾吾的語氣，反問：「這就是你不顧我處境的理由？」
李薇的眼圈紅了，「徐昊最近一直逼著我跟他一起存錢付首付，說年底必須湊夠二十萬。他要是知道我不僅去看了電影，還跟你去吃了人均兩百的日料，肯定要跟我分手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我追了他三年，好不容易才讓他答應跟我攢錢買房，然後娶我。」
「妍妍對不起，我今年已經 32 歲了……錯過他，我這輩子可能就嫁不出去了！」
我關掉報表，
站起身拿過外套。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徐昊吊了你這麼多年，為什麼偏偏今年同意了？」
「是因為我內Ŧų⁰推你進ṱů⁷了這家公司！你的工資從原先的 3000，漲到現在 1 萬 2！」
李薇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聲音：「趙妍妍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裡格外刺耳，周圍同事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我找到徐昊這麼好的男朋友！嫉妒我馬上就要買房結婚了！所以才故意說這些話來挑撥我和他的關系！」
「還有我能進這家公司是憑我自己的本事！筆試面試我哪樣沒過關？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按李薇的學歷，原本根本不可能進我們公司。
是我求爺爺告奶奶。
搭了無數人情。
才求來的內推機會。
當初李薇也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現在，我看著她驟然翻臉的樣子，隻覺得荒謬又心寒。
「那正好，剛剛 HR 問我，你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現。我就按你的水平，如實說了。」
「轉正？下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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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
我每天都在研究怎麼讓老板付出代價。
造他謠這個方法可用，卻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因為傳播到一定範圍，造成嚴重後果，會觸發刑法。
我要報復！
但我不能自損八百。
我按網上攻略，舉報了他超市的稅務、消防。
但實際效果有限。
每次打電話都會說會移交到相關部門。
後面就沒了消息。
所以我立馬轉換了思路。
接下來一周，我每天都去逛這家超市。
老板看到我，都是皮笑肉不笑。
而我根本懶得理會，因為我想找找看。
老板有沒有賣風油精和口罩。
它們屬於第二類醫療器械的外用藥品，按規定必須有醫療器械經營證。
然而並沒有找到。
也是，這家超市已經開了這麼多年。
不會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但我也不會完全一無所獲。
我發現每次打開放飲料的冷櫃時，總是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臭味。
像臭水溝的味道。
我鼻子自小就非常靈敏。
所以我買了好幾瓶水。
拿到車裡仔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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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泉水瓶身的標籤下，有圈極淡的黃漬，指甲刮過能感覺到澀澀的顆粒。
我把瓶子倒過來，對著陽光看。
瓶子裡的水並沒有任何雜質。
看著還是很純淨。
湊近聞時，那股冷櫃裡的臭味突然變得清晰。
我猛然想起上個月那場洪水。
這家超市的後倉地勢低，裡面很多東西都泡了水，所以老板才會損失慘重！
按照規定。
泡過汙水的飲料必須銷毀。
因為瓶口的密封等級達不到，細菌會隨著瓶口進入水裡。
我絲毫沒有耽擱。
直接把水送到了市裡一家比較權威的檢驗機構。
可還沒等報告出來。
我又發現了一條新的線索。
19
幸福小區的在同一天值班的物業員工，
出現了一次集體腸胃炎。
上吐下瀉。
去醫院後，他們的大腸杆菌、沙門氏菌都超標了幾百倍。
我和物業小王的關系不錯。
所以我發信息讓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他們有沒有一起吃過幸福超市的東西？
小王過了一會兒才回：「剛剛我們也在復盤，那天我們幾個同時吃過的東西，隻有經理在幸福超市買給我們的飲料。」
因為有了物業這事。
小區裡對腸胃炎都敏感起來。
誰拉了肚子，都會在業主群裡說。
而我手機裡有 5 個業主群。
每次有人說拉肚子，我都會私聊他。
問他有沒有吃過幸福超市的東西。
得到的結論。
顯而易見。
而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超市老板耳裡。
這次他直接找到我家。
20
因為我已經搬走了。
防盜鎖拍到的視頻是媽媽發給我的。
視頻裡。
老板足足罵了十幾分鍾。
緊接著是媽媽發來的語音，帶著哭腔。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街坊鄰居都在看我們笑話！他剛才說要去居委會告我們，說你故意陷害他！」
「我們都說了，讓你不要惹是生非，你非要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我回道：「你可以報警。」
「他這麼大張旗鼓地上門，又是威脅，又是罵人的，警察沒準能關他幾天。」
媽媽的氣焰瞬間消散了。
「算了，要不是你把他逼急了，他也不會這樣！」
我秒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21
檢測報告出來的那天。
我讓國外的朋友匿名發了幾封郵件。
物業。
市場監管。
消協。
派出所。
都收到了郵件。
當天。
小區業主群就有人發了檢測報告的圖片。
消息隨之在同城發酵。
市場監管的執法車下午就堵在了幸福超市門口。
一箱箱往外搬那些泡過糞水的飲料。
派出所的民警架著老板的胳膊往外走，老板一臉S灰。
22
超市被查封。
市場監管部門貼出公告，要求所有在幸福超市購買過食品的消費者登記信息,留好住院發票，等待開庭後統一賠付。
半年後。
超市老Ṱū́⁴板因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
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並處罰金 10 萬元。
至於賠償，法院最終判決他向 43 名登記在冊的受害者支付醫療費、誤工費等共計 3.6 萬元。
媽媽後來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老板老婆把店面賣了。
還了罰金、賠償。
掛電話之前，媽媽遲疑了一下。
最後又說了兩句。
「說實話，我真覺得你做得太絕了！」
「人家說你兩句，你就想盡辦法讓人家坐牢，挺可怕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掛完電話,就把她拉黑了。
23
嘆了口氣。
我決定去茶水間泡杯咖啡。
剛推開門，就聽見裡面的笑聲。
市場部的孫林正靠著咖啡機，邀請新來的實習生琪琪去打臺球。
琪琪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會打,就不去了。」
孫林擺了擺手，神色曖昧：「沒關系,你可以去給我們當臺球寶貝！」
此話一出，茶水間三個男同事對視一眼，下一秒就笑作一團。
琪琪的臉漲得通紅，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我笑眯眯地看著孫林。
「孫林，你這麼懂,你爸一定是你們村的臺球寶貝吧！」
孫林明白我在給實習生出氣，瞬間臉立刻拉Ṱúₐ了下來。
「趙妍妍，我這是和琪琪開個玩笑，本質是想誇她漂亮。」
「你不用張嘴就扯上我爸吧？」
我盯著他：「我看你長這樣，覺得你爸肯定長得也漂亮啊，給他們仨去當臺球寶貝,不是正好嗎？」
「還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幽默？
建議去鏡子裡照照,看看那副嘴臉,到底是幽默還是猥瑣！」
孫林臉越來越陰沉：「琪琪都還沒說什麼呢,你倒是跳上跳下！」
身後傳來琪琪細聲細氣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道歉！我覺得你冒犯到我了！」
我把杯子放在臺面上，發出輕響,「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就去找總經理，說你開實習生黃色笑話！」
孫林立馬變了副臉色：「哎喲，不好意思！我一時說錯話,對不起！」
說完，他就灰溜溜地走了，另外兩個男同事也緊跟著溜了出去。
24
雨停的時候，我站在公司樓下等公交。
晚風卷著槐花香撲過來,帶著點初夏的暖。
琪琪遞過來一顆薄荷糖：「妍妍姐，剛剛在茶水間，謝謝你了。」
「其實我剛剛本來想裝傻的……但我此刻決定，以後都不再裝傻,不爽就幹！」
我笑了笑。
此刻。
我想起媽媽最後說的那句「你太可怕了」。
忽然覺得,所謂的可怕不過是不再甘願在陰影裡低頭。
而女生之間的互助。
也許是你在猶豫時，我推你一把；
我在疲憊時,你遞顆糖。
微光聚成星河。
從此刻起，如果有女生被造黃謠、被潑髒水。
她的名字，便是我的名字。
她是我。
我是千萬個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