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不問，我累不累。
深深的無力感突然將我籠罩。
我將信息設置成免打擾。
剛要關手機，又收到了周明延的短信。
這是半個月來，他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你這樣看重工作和前程，怎麼突然回南城？
【是不是看我和池念念在一起被傷到了？好吧，我承認，我也想你。
【這麼久不見，我看見你這樣，心裡其實也挺難過的……你不就是想讓我低頭？我錯了行了吧？我就是氣不過，你因為半塊西瓜跟我鬧分手，所以故意用池念念來氣你。
【你還有段時間才起飛，現在下飛機還來得及，我就在這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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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沉。
隨後將周明延的所有聯系方式刪除拉黑。
他居然還以為，
我是在跟他吵架。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李早就被小區撿垃圾的大爺拉走了。
我拉下遮陽板。
關上手機。
給空姐要了毛毯。
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被劇烈的晃動嚇醒。
一睜眼。
艙內所有乘客亂作一團——
飛機遭遇強氣流。
目前正在緊急迫降。
我們。
性命攸關。
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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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
自己會在二十八歲，經歷這樣的危機。
更沒想過，自己也許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短暫又漫長的三十分鍾內。
我打開手機，
在備忘錄裡寫好了遺書。
也就是這時。
我因為手抖，才發現池念念之前發給我的小作文。
我皺著眉頭點開。
呼吸逐漸變得沉重。
她說。
自己曾經是一個非常自卑懦弱，不知道人生方向的小透明。
討好型人格的她，沒有親人沒有真誠的朋友。
無數次。
她都想去S。
在她最有勇氣，準備去瑞士安樂S那天。
在微博上，被周明延關注到了。
他翻遍了池念念所有的碎碎念日常。
並且認真，溫柔的寬慰她。
把每一件她提到過的小事，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不僅如此。
他還求池念念，幫他各種小事，讓她知道，
她是這個世界中，很重要的存在。
在周明延每日細心溫柔的幫助下。
池念念，漸漸有了生氣。
她不再為討好別人，犧牲自己。
將闲暇的時間，用來救助小貓小狗，還抽時間去做志願者。
她說。
是周明延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沒辦法，拒絕救命恩人。
看到最後。
我心跳加速。
喘著粗氣，幾乎窒息。
因為。
我的微博是工作賬號。
周明延的微博賬號，我借來吃瓜衝浪用。
那段時間，和池念念聯系的。
都是我。
想到這。
我咬著牙。
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真是傻逼。
」
搞什麼大無畏精神，說自己是雷鋒，不用記在心裡。
讓池念念自己滿世界搜羅。
結果成了周明延的備胎……
我多想告訴她真相。
可飛機快速墜落。
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山脈。
我隻能告訴自己。
如果有機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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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迫降，目前兇多吉少的消息，是周明延在新聞上看到的。
他在機場等了四十分鍾。
依然沒等到夏夕。
周明延不明白，他已經低頭了，為什麼夏夕還是執意要走？
每次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次的導火索更是荒唐。
就因為半塊西瓜？
所以，看著池念念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在機場後。
他嘆了口氣，有些惱怒的跟著去了醫院。
一路上。
周明延都在想。
難道真是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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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漸暗。
周明延有些煩躁的刷著手機。
突然在早就折疊的物業群裡，發現了自己行李的照片。
清潔工大爺說：
【這個行李箱看上去不錯，沒人要我就撿走了。】
他才意識到。
夏夕不是在鬧脾氣，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周明延終於感覺到恐慌。
夏夕明豔美麗。
性格溫柔又大方。
在工作上，更是比同齡人優秀不少。
而且。
夏夕和他真的合拍……
想到真的要分開，
周明延終於慌了。
他眼眶猩紅，立刻準備定飛往南城的機票。
卻在下一秒停住。
夏夕所乘坐的航班Ṭű̂ₑ失聯的消息，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咚的一聲。
周明延直接暈倒在人來人往的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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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長竭盡全力。
加上，直升機救援隊來得及時。
並沒造成S亡。
可機長和幾個乘務員，依舊受了傷。
大家劫後逢生，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很多人，更是哭著翻出自己最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塞給救護人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
「一定要救他們……他們是為了我們才受了傷……」
救護人員哭笑不得，
反復解釋，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收禮物，也會盡力而為。
折騰到最後。
已經是深夜了。
一下車。
我就看見爸媽，滿臉淚水的站在門口等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媽媽就聲嘶力竭的喊著「夕夕」，衝了過來。
她不停地說對不起，「是爸媽錯了。
「你隻要好好活著，爸媽以後都不再幹涉你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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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休整了兩天。
我就攢足精神，準備上班。
雖然爸媽說著不幹涉，但為了給彼此留空間。
我依然堅持，住在公司的公寓裡。
我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新公司。
雖然是在三線，但作為南城的龍頭，我的工作壓力依舊很大。
熬夜通宵，依舊是常有的事。
不過，工資和分紅，倒是比在京北高了一倍不止。
我對這樣的生活，又愛又恨。
一邊崩潰，一邊自愈。
平衡下來，倒也算穩定。
除了社區主任李大媽，這個不穩定因素，瘋一樣拉著我，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終於在這天早班。
我躲無可躲，被李大媽逮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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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媽唐僧念經一樣，喋喋不休。
講他的高材生侄子，多麼優秀，多麼帥氣，和我是多麼般配。
我敷衍著說改天見。
沒想到，李大媽一拍大腿：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我木訥茫然的被李大媽拽到了咖啡店。
我也是在這時。
見到了很久不見的周明延。
他看上去清減了不少。
整個人也不像以前那樣張揚，反倒是透著幾分成熟穩重。
看見我，周明延眸子一亮，聲音嘶啞道：
「我去公司找你，她們說夏總下班了，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
他不安的笑了笑：
「沒想到老天眷顧，在這碰見你了。」
我還沒張口。
我身邊的宋嶼站起身，朝著周明延伸出手，「你好。
「我知道你，你是夏夕的前男友。」
他溫潤一笑：
「我是宋嶼。
「夏夕的相親對象。」
周明延臉上的驚喜，迅速褪去。
他身子一顫，不可置信的問我：
「他說的是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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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神奇的是。
曾經痛徹心扉的人，如今站在面前，已經心如止水。
甚至有些惡心。
前幾天，池念念剛告訴了我他的消息。
因為公司忙的時候，周明延總是請假。
他很快被取代。
回歸工作後，總是心不在焉，出了不少錯。
沒多久，自己受不了職場中，若有似無的排擠和打壓，主動辭職。
成了無業遊民。
我對他的私事，並不想參與。
現在隻想擺脫他，於是我順勢靠在宋嶼身邊：
「是啊。
「他事業有成，工作穩定，長得英俊瀟灑，最重要的是——」
我裝作看不見周明延微微顫抖的嘴唇，自顧自說：
「他也二十八歲，
在年齡這一方面，我們也很合適。」
宋嶼聞言。
做足了主人姿態,「既然沒別的事，我和夏夕就不留你了。
「畢竟，你這樣不成熟的毛頭小子,和我們在一起,溝通應該是有問題的。」
他笑得彬彬有禮。
說出的話，卻直戳周明延的心窩子。
我無視周明延。
和宋嶼聊起了工作上，他聽不懂的話題。
過了很久。
周明延才身形黯然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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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節奏依舊緊張。
我根本沒時間把周明延當回事。
所以，也並沒看到,他每天醉生夢S，求我理睬和關注的消息。
直到那天，周明延的父母主動聯系我。
說他胃出血,昏迷不醒,依舊念著我的名字。
隻求能見我一面。
哪怕和他說幾句也好。
我沉默了很久,卻為他保留了最後的體面：
「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
「別再打擾我了,我有自己的生活。再這樣——
「我要告你們騷擾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周明延的聲音。
他在電話那端,沉重的喘息著。
最後,發出了低沉的嗚咽聲。
我掛斷電話。
拉黑了又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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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那一遭後。
爸媽對我寬容了不少。
我每個月穩定回家三次。
但絕不過夜。
也算是其樂融融,家庭氛圍不錯。
為了防止催婚,
我給他倆都報了老年班。
雖然價格昂貴，但我也樂ŧù₃意,花錢買個清淨。
26
二十九歲生日那天。
宋嶼第九次向我表白，「我暗戀你許多年,真的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笑著拒絕。
轉頭坐上了前往意大利的飛機。
不能否認，宋嶼很優秀,也和我很般配。
如果我們結婚，一定會是人人豔羨的夫妻。
但,初次見面時,我靠在他身邊，心居然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這樣的婚姻，光是想想，就讓我對生活失去了期待。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
算了算自己卡裡的餘額。
再拼五年。
就可以經濟自由了。
飛機起飛前,
我回復了兩條信息。
一條是池念念的。
她說：
【姐姐，我三天後就能去南城找你了。
【不過我有些笨，不如你聰明……拼盡全力,也隻是應聘上了你們公司的普通職員,不過我一定會努力的～
【嘻嘻,我就住在你對面，等我去了，天天給你做好吃的營養餐！】
另一條是來自意大利的十八歲帥哥。
之前因為工作，接觸過幾次。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跟著家族，談吐都不輸老成的職場人。
而且。
十八歲的他,一米八七的身高,眉眼深邃,簡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身材更是好到沒話說。
最重要的是,僅僅接觸過幾次，他就對我念念不忘，開始了S纏爛打般的追求。
這次也是。
他利用當甲方的哥哥,強烈要求，要我親自過去對接。
居然直白的直接給我發了【Ti amo.
【我愛你。】
我手指翻動。
又把打下的字刪掉。
算了。
也許我早該明白。
不會有人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Ṫüₙ人十八歲。
往後餘生。
一切盡意。
百事從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