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的動作僵住了,大概沒料到我會拿刀子。
我媽趁機掰開他的手,拉著我往後退,後背抵著牆角,「你見錢眼開六親不認,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兒子?」
哥哥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卻沒再往前一步,隻是惡狠狠地瞪著我們,像是要把這場景刻進骨子裡。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們母女倆合起伙來欺負我,我記住了。」
我回頭看了眼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他要的從來不是公平,是沒得到的特權,他喊的也不是委屈,是沒佔到便宜的憤怒。
7
哥哥摔門而去後的半個月,家裡難得清靜。
但平靜是假的。
我爸每天唉聲嘆氣,說「兒子被我們逼走了」。
爺爺奶奶隔三差五就來罵我媽和我是攪家精,說她為了外家的錢連親生兒子都不要。
我媽不吵也不鬧,隻是把自己的東西一點點往箱子裡收。
有天我放學回來,看見她正在打包外婆留下的那床蘇繡被面,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銀白的發梢上,像落了層雪。
我突然發現這些年她夾在我和哥哥之間,也過的不好。
「媽,你要幹什麼?」
她抬頭笑了笑:「囡囡,媽想通了,這日子過不下去就不過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她把被面疊得整整齊齊:「我跟你爸離婚,咱們搬出去住,離他們遠點。」
「那爸他……」
「他心裡隻有陳家的根,從來沒有過我和你。
」她把箱子扣上,聲音輕得像羽毛,「以前總想著忍忍就好,可忍了二十多年,才發現有些人心是捂不熱的。」
我爸回來時,我媽把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
他捏著紙的手在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猛地把紙摔在地上:「就為了那點錢?你非要毀了這個家?」
「不是為了錢。」我媽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隻有累,「是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囡囡。我們在這個家裡,活得太憋屈了。」
爺爺奶奶趕來時,我媽已經把箱子搬到了門口。
奶奶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爺爺用拐杖指著我媽罵,我爸蹲在牆角抽煙,像個局外人。
媽找了份在花店包花的工作,每天回來身上都帶著花香。有天她給我燉了排骨藕湯,湯裡飄著的藕片切得薄薄的,像她終於舒展開的眉頭。
「媽,後悔嗎?
」
她給我盛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以前總怕你受委屈,現在才知道,媽過得不開心,你也不會真正開心。」
而哥哥,果然沒善罷甘休。
他不知道從哪找到我們的新地址,帶著那個叫小雅的姑娘找上門時,手裡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媽,我來給你送點東西。」他笑得一臉討好,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小雅懷孕了,我們想結婚,可她爸媽說必須有婚房才行。」
「結婚是好事。」她把水壺放下,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們想怎麼辦?」
哥哥立刻接話,眼睛瞟著我,話裡有話:「小雅爸媽說了,彩禮不能少於二十五萬,這是他們那邊的規矩。婚房得在市區買,首付最起碼要五十萬,裝修十萬,車子二十萬不能少,不然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婚禮酒席、三金、婚紗照……雜七雜八加起來,
怎麼也得一百二十萬。」
他說得理直氣壯,像在報一筆與自己無關的賬:「媽,你看,這都是剛需。我知道你手裡有闲錢,先幫我墊上,等我以後發達了肯定還你。」
「我沒錢。」我媽淡淡道,「我和你爸已經離婚了,我的錢要留著給囡囡讀書,給我自己養老。」
「怎麼會沒錢?」哥哥急了,往前湊了兩步,「妹妹不是得了三套房嗎?隨便賣一套就夠了!都是一家人,她能眼睜睜看著親侄子生下來沒地方住?」
「那是外婆留給囡囡的,跟你沒關系。」
「媽!」他突然提高音量,小雅被嚇得往他身後縮了縮,「你怎麼這麼狠心?那可是你的親孫子!你不幫我,難道要看著小雅把孩子打了?」
我忍不住開口:「哥,你自己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去掙?」
「我掙?
我一個月五千塊,不吃不喝也得攢二十年!」他瞪著我,眼裡又冒出熟悉的戾氣,「要不是你佔了外婆的家產,我至於這麼難嗎?現在讓你幫襯一把,就這麼摳門?」
「夠了。」我媽打斷他,「錢的事沒得談,你們走吧。」
哥哥沒想到我媽會這麼絕情,愣了半晌,突然拽著小雅往外走:「行!你們不幫是吧?那我們去找爺爺奶奶!他們總不能不管陳家的長孫!」
「媽!我想不通,我是你親兒子啊!你不幫我誰幫我?小雅肚子裡可是陳家的種!你想讓陳家斷後嗎?」
「我早就不是陳家的人了。」我媽把剪刀放下,「你要結婚自己想辦法,別再來找我們。」
他沒想到我媽會這麼絕情,爬起來時臉漲得通紅:「好!你們都不幫我是吧?我自己想辦法!」
「你也別指望我以後給你養老送終!
」
8
爺爺奶奶家的鬧劇,是鄰居阿姨偷偷告訴我媽的。
哥哥帶著小雅在院子裡又哭又鬧,說小雅肚子裡的孩子是陳家唯一的根,要是娶不上媳婦,就是爺爺奶奶的責任。
爺爺被吵得頭疼,掏出煙袋鍋敲著桌子:「家裡哪有那麼多錢?還幾百萬,我們最多給你十萬。」
「十萬?打發要飯的呢?」哥哥跳起來,「陳耀祖的兒子去年出生,你們直接給了十萬買金镯子!現在我結婚,你們就給十萬?」
「耀舟,你怎麼可以能跟你的堂侄子比?」奶奶把一盆洗好的菜往地上一摔,「耀祖他爸開公司,一年掙上百萬,你呢?除了要錢還會幹什麼?能給你十萬就不錯了!」
「我也是你們孫子!」
「孫子和孫子能一樣?」爺爺冷笑一聲,「耀祖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
你?能不餓S就謝天謝地了。」
這話像把刀,精準地扎在哥哥心上。
他大概這才明白,爺爺奶奶的偏心從來不是因為長孫的名分,而是看誰更能給陳家長臉。
小叔家的兒子一出生就被捧著,不是因為他更金貴,而是因為小叔能給老兩口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逢年過節的燕窩海參,走親戚時的炫耀資本。
而他,這個從小被灌輸你是陳家根的長孫,不過是他們用來打壓我媽、平衡心理的工具。一旦有了更有用的孫子,他就成了隨時可以丟棄的破布。
「好,好得很。」哥哥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他指著爺爺奶奶,又指著院子裡圍觀的鄰居,「你們都看不起我是吧?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們後悔的!」
哥哥帶著小雅在爺爺奶奶家鬧了三天,最後竟想出個荒唐主意.
他不知從哪弄來張假的孕檢單,
跪在祠堂裡哭,說小雅懷的是雙胞胎,要是娶不上媳婦,兩個孩子就要成「私生子,讓陳家祖宗蒙羞。
爺爺被他纏得沒辦法,咬著牙答應把老房子抵押出去,湊了三十萬給他。
可這點錢哪夠填他的窟窿?
沒過多久,他就又找上門了。
哥哥再次找上門時,身後跟著個腆著啤酒肚的男人,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笑起來露出兩顆泛黃的門牙。
「妹,這是王老板,」哥哥笑得一臉諂媚,把男人往我面前推,「王老板條件好,開了好幾個家 KTV,他就是想找個踏實姑娘過日子。」
我皺眉往後退了半步,那男人的眼神黏在我身上,像蒼蠅似的讓人惡心。
「哥,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哥哥往沙發上一坐,蹺起二郎腿,「王老板聽說你還沒對象,
特意來看看。他說了,隻要你點頭,彩禮直接給八十萬,還送一輛車。」
我媽冷著臉,「耀舟,你胡鬧什麼?囡囡還想繼讀書深造呢!」
「上學能當飯吃?」哥哥翻了個白眼,「八十萬啊媽!我結婚那麼一個個都不幫我,我還能剩不少給你養老!王老板就是年紀大了點,四十出頭,可人家有錢啊!」
那姓王的突然伸手想碰我的頭發,嘴裡嘖嘖有聲:「這姑娘看著就是機靈,我喜歡。放心,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別碰我!」我猛地拍開他的手,後背直冒冷汗,「哥,你是不是瘋了?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我這是為你好!」哥哥猛地站起來,「不然你以為我這幾天去哪了?王老板是我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線!你把這婚結了,我就不和你爭外婆的拆遷款。」
「我不結!」我氣得渾身發抖。
哥哥瞪著我,「我已經收了他二十萬定金,你不結也得結!」
「你收了他的錢?」我媽臉色瞬間白得像紙,「你把囡囡當什麼了?賣親妹妹的錢你也敢要?」
「我也是沒辦法!」哥哥梗著脖子喊,「那麼一個個自私自利,我是你唯一的兒子你都不幫我,我不找她找誰?她手裡不是有三套房嗎?嫁個人怎麼了?」
「你給我滾!」我媽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顫,「我沒有你這種喪盡天良的兒子!你把錢還給人家,現在就去!」
哥哥也急了,「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勸勸妹妹吧!不然那些人真的會S了我的!」
那姓王的見我們吵起來,突然冷笑一聲:「陳老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說好的事,哪能反悔?要麼讓你妹妹跟我走,要麼……就把剩下的六十萬補上。
」
「你做夢!」我抓起桌上的熱水瓶就要砸過去,被我媽SS攔住。
「囡囡,別衝動。」我媽拉住我的手,指尖冰涼,她轉向那男人,「錢我們會想辦法還你,但這婚結不了。」
「想辦法?你們拿什麼想辦法?」哥哥突然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除了她,誰還能拿出六十萬?這是她欠我的!」
他越罵越激動,伸手就要去拽我:「今天你不跟王老板走,我就沒你這個妹妹!」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我媽撲過來擋在我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突然捂住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媽!」我驚呼著撲過去,她的眼睛緊閉著,嘴唇發紫,已經沒了聲音。
哥哥和那姓王的都嚇傻了,那男人罵了句「晦氣」,轉身就跑。
哥哥也想溜,被我一把抓住:「你滿意了?
你非要逼S我們才甘心嗎?」
他甩開我的手,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我媽,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哥哥也想溜,被我一把抓住:「你就這麼想毀了我們?」
他甩開我的手,惡狠狠地說:「是你們逼我的!誰讓你們不把錢給我!」
醫院的診斷書上寫著我媽是急性心肌缺血,醫生說再晚點就危險了,有驚無險,我把哥哥無恥的事跡發在了家族群。
「陳耀舟你不要臉,媽媽被你氣壞了身體,你再敢打賣我的主意,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9
我媽出院那天,小叔帶著他的兒子來了。
「嫂子,我聽說耀舟又惹事了?」小叔坐在床邊,
假惺惺地嘆氣,「其實也怪我們當長輩的沒管好,你看這孩子,從小就被慣壞了。」
我媽沒理他,隻是閉著眼養神。
小叔話裡話外都在打聽拆遷款的事,我媽始終沒接話。直到他們要走,小叔才狀似無意地說:「嫂子,耀舟畢竟是陳家的長孫,你手裡要是寬裕,還是幫襯他點好,不然傳出去,人家會說我們陳家沒人情味。」
「他要是踏踏實實做人,我砸鍋賣鐵也幫,」
我媽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可他要是想靠坑蒙拐騙過日子,誰也別想拉我下水。」
小叔的臉僵了一下,訕訕地走了。
他們走後,我媽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存折遞給我:「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你拿著。要是你哥再來鬧,咱們就搬家,去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著存折上的數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那點錢,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是她能用來養老的救命錢。
我一直認為媽媽偏心哥哥,現在想起來,在大事上,她也沒有讓我真的吃虧。
可哥哥的糾纏,並沒有因為我媽的病而停止。
10
他不知從哪聽說我要賣掉一套拆遷房,竟帶著小雅的父母堵在了中介公司門口。
「你們不能買她的房!」他對著中介和買家大喊,「這房子是我外婆留的,本該有我一半!她就是個騙子,用不正當手段搶了我的家產!」
小雅的媽媽也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們家小雅懷著孕,她連親侄子的面都不想見,這種人心腸太狠了!」
買家被他們鬧得沒了主意,隻好說再考慮考慮。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哥哥:「你到底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