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真在我兜裡！多虧了咱傍晚回寢室時，是我開的門。」
她說完又仔仔細細地將鑰匙放了回去。
透過駕駛座的後視鏡，我留意到司機大哥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9
距離司機所說的大橋越來越近，兩邊的道路也越來越荒蕪，漸漸看不見高大的樓宇建築。
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土地映入眼簾的同時，李薇猛然發出一聲驚叫。
「你們看，是什麼在動？」
所有人如驚弓之鳥般朝窗外看去。
隻見原本寂靜沉默的土地裡，迅速原地拱出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墳包。
很快一隻隻慘白枯瘦的手臂從墳包裡伸出，一顆顆腐爛森然的頭骨從土壤中探出。
新的僵屍瞪著暴凸的眼珠，
扭曲著身體從地裡爬出，怪叫著朝我們的車飛撲過來。
這些僵屍比學校門口的那群行動更為敏捷，刷新速度更快，我們的道路前方很快就被圍堵得水泄不通。
司機大哥的額頭上浸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咬著牙關，加大油門，撞飛了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僵屍，堅定不移地朝著不遠處的大橋行駛。
坐在後座的我、唐糖和李薇強忍著恐懼和胃裡的翻江倒海，隻緊緊抓著車內把手，拼盡全力穩住身形。
而坐在前面的寢室長早就嚇得面無人色。
她SS攥著安全帶，眼睜睜看著近在咫尺的擋風玻璃在一次次猛烈的撞擊中出現裂紋。
玻璃上又一次濺上僵屍的惡心粘液和黑紅汙血後，車子終於開到了大橋橋頭。
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即將逃過一劫時，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陡然劃破天際。
趁我們所有人始料未及，司機大哥猛然朝著寢室長撲了過去。
在寢室長魂外飛天的尖叫聲裡，司機大哥一把奪走她兜裡的鑰匙，緊接著就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我們四人徹底懵了。
而他站在車外，望著我們驚愕的臉，笑得癲狂又亢奮。
「隻有一個人能活！隻有一個人能活！哈哈哈哈哈！我拿到鑰匙了！我拿到鑰匙了！我馬上就能回家見老婆和兒子了！你們都去S，都去S！」
他的氣味引來了張牙舞爪飢腸轆轆的僵屍大軍。
在被襲擊的前一秒，他得意地爬上橋頭。
譏諷地對著我們嘿嘿一笑，熟稔地翻了下去。
【噗通】一聲。
他的身影轉瞬消失在漆黑幽深的河水中。
10
司機大哥水遁後，
僵屍們失去了最簡單的攻擊目標。
於是齊齊扭頭，朝車而來。
我們驚慌失措地抓緊車門，生怕他們從外面拉開。
一用力，才發現門窗早已被司機上了鎖。
聯想到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我們瞬間反應過來。
他是想讓我們在車裡等S，直到僵屍們打碎玻璃將我們生吞活剝！
一張張潰爛恐怖的臉猛地緊貼在窗上，所有人下意識蜷縮進座椅裡。
唐糖徹底繃不住了，她大哭。
「照這樣下去，玻璃肯定會被撞碎的！難道咱們真就必S無疑了嗎？」
擋風玻璃上的裂紋像肆意擴散的病毒，密密麻麻地延伸開來。
我弓起身子就要往駕駛座爬。
卻被寢室長搶了個先。
「我兼職過代駕，我來開。
」
我沒有再謙讓，自覺坐進了副駕駛。
拿到駕照也才幾個月，我的上路經驗自然遠不如寢室長。
隻見趙迪在車裡一陣摸索亂按，終於眼睛一亮，找到了緊急制動按鈕。
「坐好了！」
她一聲低喝，下一秒，汽車再次毫無徵兆地衝了出去，撞飛好幾個車前的僵屍，又碾過好幾條屍體。
看著趙迪愧疚的側臉，我知道她在為剛才被搶走宿舍門鑰匙而自責。
我頓了頓，分析目前情況。
「這座橋隻有七百多米，對面說不定還有更多僵屍在等著我們。
「如果對面沒有司機所說的所謂大門，我們也隻能效仿他，跳水自救。」
「跳水？！」
唐糖皺眉，「可我不會遊泳啊。」
李薇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司機跳水後，沒一個僵屍去追，說明他們都不能下水。想活命，就跟著我們跳！」
一轉眼，大橋的另一端已經映入眼簾。
而正如我們所料，根本就沒有什麼通往現實的大門。
可司機分明搶走了我們宿舍門的鑰匙，說明大門一定存在。
眼看橋對面的墳包裡也開始鑽出一隻隻形狀恐怖的惡鬼，趙迪一個 S 形拐彎，便將車停在了最靠近低矮欄杆的地方。
「快下車！」
她說著，一邊按動車窗解鎖鍵。
我和李薇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門衝了出去，緊接著手腳並用地往欄杆上爬。
唐糖坐在後座的另一端。
李薇下車後，她也迅速挪動身體，要緊跟著逃離。
可由於過於著急，跨出車門時她不小心被絆了一跤，一下子狠狠往前撲去，
摔在了地上。
最先趕過來的僵屍立刻朝唐糖撲去，嘴裡發出刺耳的驚悚怪叫。
剛挪到副駕駛的趙迪見狀，又迅速挪回了駕駛座。
她尖叫一聲迅速倒車。
車輪堪堪擦過半躺在地上的唐糖的手指，卻正好抵擋住了即將得逞的僵屍。
唐糖知道自己耽誤了趙迪的最佳逃離時間，渾身像沒有痛覺一樣一骨碌爬起來，朝著我和李薇奔來。
等我們三人都站上欄杆後，僵屍大軍再次齊齊趕了過來。
「你們快跳，不用管我！」
趙迪一心開著車在原地瘋狂打轉，撞飛了一個又一個靠近的僵屍，連右方的兩扇車門都騰不出手關。
唐糖帶著哭腔大喊，「那你怎麼辦！你怎麼下來？」
「等你們跳了我就撞上去。連人帶車一起跳！」
趙迪的聲音穩穩的，
卻莫名令人鼻酸。
「TMD 別猶豫了!能活一個是一個！」
李薇不想看這種場面，她急得抓起唐糖的一隻手臂。
有幾個狡猾的僵屍找到了汽車攻擊的盲點。
他們爬上了欄杆，鬼魅般一寸一寸挪動著朝我們而來。
我咬了咬牙，實在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隻好抓住唐糖的另一隻胳膊。
下一瞬，三道身影直直衝著水裡跳了下去。
11
我和李薇在河水裡託舉著唐糖，隨著有些湍急的河流往下遊漂浮。
我們不停地控制方向，打算從右邊上岸。
可也許是緊繃了一晚上，身體裡的力氣所剩無幾。
就連我這個在海邊長大的孩子，也不小心嗆了幾口水。
終於，在進入瀑布匯集流域前，李薇抓住了一塊巨大的巖石。
不久後，我們三人筋疲力盡地倒在泥濘的岸邊。
「你們說，趙迪平安下來了嗎？」
唐糖的臉色慘白，聲音虛弱到隻剩一些氣聲。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原本黑團團的視野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眯著眼望向跳下來的地方。
卻在看清一片黑白交雜廢墟的瞬間，喉頭滯澀到像被塞進了一萬斤棉花。
李薇看見我的模樣，也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去。
碎裂的轎車頭半卡在破了洞的大橋欄杆上，車頂還在絲絲地冒著煙。
那道我們乞盼著能突然出現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
唐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雙眼無神，直愣愣地望著清晨的天空。
「不知道她S的那一瞬間，會不會很痛。
」
沒有一個人接話。
我癱坐在地上，腦海裡一遍遍播放四年來有關趙迪的一幕幕。
趙迪，就是招娣。
她是家裡的老大，從小就要照顧弟弟妹妹。
家裡條件差，不給她交學費，她就抓住一切假期時間去兼職，還要時不時給那吃人血的弟弟寄些零花錢。
可她好不容易在重壓下供自己讀完了大學，生命卻永遠停留在了 22 歲的這一刻。
眼淚不聽使喚地瘋狂流淌時，我突然注意到唐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唐糖，你怎麼樣了？」
我撲過去拉她，卻觸手滾燙。
唐糖虛弱地自嘲一笑。
「這一整晚的超負荷運動，再加上泡了這麼長時間的河水，我的身子早就撐不住了。
「你們別管我了，
趕快去找大門吧。我要躺在這裡，我要陪著她。」
李薇偷偷別過臉抹掉眼淚。
她站起來，強硬地扶起唐糖另外半邊身子。
「要走一起走。再說了，這個世界的S亡，又不代表現實世界！說不定趙迪沒S呢？別因此喪失鬥志！」
李薇的聲音擲地有聲，慢慢喚起了我們一些鬥志。
可下一秒，不遠處突然傳來熟悉的土地崩裂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周圍又開始鼓出一個個顫動的墳包。
我心頭一緊，預感到大事不妙，和李薇一人扶著唐糖的一邊拔腿就走。
唐糖知道我們不會丟下她，也不再推辭，一門心思掛在我們倆身上，硬扛著病體主動配合我們跑。
我焦急地邊跑邊觀察周圍的地形，突然驚喜地指著不遠處的一片高地。
「前面有個防空洞，
我們先躲進去。等唐糖恢復些體力，咱們再一起去找門。」
12
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土地顫裂聲，我們提心吊膽一路磕磕絆絆，終於躲進了防空洞裡。
將唐糖放在一片空地上後，我和李薇合作關上了沉重的生鏽格欄。
唐糖都快燒迷糊了，一隻手無意識地伸進了兜裡。
竟摸出半板膠囊和一把拆快遞的小刀。
「天助我也，膠囊沒被泡發。」
她自嘲一笑，將膠囊塞進嘴裡，艱難地用口水順下去。
而後朝我伸手，掌心裡放了那把小刀。
我沒接，推了回去。
她不滿。
「我這不想著你們要幫我生火取暖，有個小刀多少幫上點忙嘛。」
李薇沒力氣再翻白眼了，隻言辭犀利。
「就這？
隻怕是使卷刃了也砍不下一根樹枝。」
李薇和我將腦袋從防空洞裡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探查附近是否有僵屍的痕跡。
很好，周圍很安全。
於是我們倆去拔最幹的草葉，去折最枯的樹枝。
回來後，李薇蹲在幹柴旁，一遍遍用從車上順下來的泡水打火機點火。
「靠，怎麼都不燃啊。」
她嘴上抱怨，手上動作卻沒停。
終於【嚓】地一聲，一條微弱而黯淡的小火苗竄了出來。
我呼吸一頓。
迅速將更多的幹草伸過去，妄圖能留住這珍貴的火種。
就在我和李薇蹲在一起全神貫注地生火時，身後突然響起一串急促而鬼魅的腳步聲。
「小心！」
伴隨唐糖拼盡全力喊出的嘶啞聲音，我們的手下意識一抖。
與此同時，一道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的高大身影，手裡提著帶刺的木棍朝我們直直衝了過來。
我和李薇同時驚恐地往兩邊躲閃，連身體重心都來不及轉換，最終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撲過來的男人才不會給我們反應的時機。
見我們躲開，他再次揮出木棍要砸我們的腦袋。
我心中大駭。
這背刺我們的司機不是早就跳水逃跑了嗎？
什麼時候躲進來的？
見他滿臉要置我們於S地的狠樣，我和李薇趕緊連滾帶爬地往洞外跑。
就在男人要追上我們的瞬間，一聲突如其來的慘叫響起。
聲波回蕩進防空洞裡，發出陣陣回響。
「啊啊啊！賤人！」
司機的聲音痛苦嘶啞，像被人扼住了命門。
我和李薇猛地想起還在洞內的唐糖，瞬間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我的心口突突跳著，被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
扭身一看，隻見本來半躺在石壁旁的唐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了起來。
她跳到了司機背上，像個沒有骨頭的女鬼般，一隻蒼白瘦削的手臂SS鎖住他的喉嚨。
而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插進男人頸側的小刀！
司機脖子上汩汩流出的鮮血，已然染紅了他的半邊衣衫和唐糖的右手。
他已經疼得叫都叫不出了，很快就雙眼渙散，腳步凌亂。
但依舊不忘瘋狂地用後背撞擊石壁，企圖讓背上的唐糖痛不欲生。
我和李薇大驚失色，衝過去要攔住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