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閉上眼。
魂火自我四周升騰。
...
每一個魂魄都有魂火。
魂火燃起之時,魂魄可成實體。
可魂火一燃,即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沒有人想永世沒有輪回的。
所以千百年來,魂火一直隻在傳說裡出現。
可為了宋傾,我心甘情願。
...
我把宋傾的手從瀕S的徐言脖頸拉開的時候。
他呆愣了片刻,然後湧起了狂喜。
可下一秒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被我周身的魂火映得幽藍。
鋪天蓋地的絕望湮滅了他。
我輕輕撫去他眼角的淚痕,忍著靈魂被灼燒的劇痛,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別哭。」
「我這種枉S鬼,被施了血咒,
地府便再查無此鬼。
我永生永世都將在人世遊蕩徘徊。
你知道的,我最怕孤獨,你怎麼忍心?」
在生命的盡頭,我終於任性了一把,低頭印上他的唇。
「宋傾對不起。」
「很抱歉我現在才知道你愛我。」
「你這樣好,餘生一定能遇上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姑娘。」
「答應我,好好活著。」
在歸入黑暗前,我還想再看一眼宋傾。
可卻怎麼都再睜不眼了。
真操蛋。
【後記】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面前是純白的房間。
視線所及處,是一雙藏在被子下的腿。
比例驚人。
怎麼長得……像個男人的腿?
難道我成為冥界奇跡,魂火自燃還能轉世投胎?
我伸手想摸摸這雙腿,卻發現無法操控任何肢體。
所以還轉世到個植物人身上?
我剛想哀嚎,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心心。」
是宋傾!
可我不論怎麼轉動視線,都看不到他。
我瞬間有些急了。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你別急。」
「你在我的魂魄裡。」
「或者說,我們在彼此的魂魄裡。」
我一僵。
他說的難道是……
「沒錯,是以魂養魂。」
以魂養魂,是活人用自己的魂魄養那些瀕S或者即將消亡的魂魄。
從此魂魄共生。
但因為被滋養的魂魄往往極度殘破,因此貢獻魂魄者也往往命數受損而早夭。
宋傾他……
宋傾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聲音帶了點笑意:
「你說得對。」
「人活在世上,是為了他眷戀的人。
等到我父母故去,我也無牽無掛,無意留於世間。
我們魂魄共生,S後共赴地府。
往後的每一世,我們也將一同降世,一同消亡。
再不用受S生離別的苦。
這難道不好嗎?」
「這一世……」
他聲音低了下去。
「雖然這一世我們無法觸碰彼此,但你在我靈魂裡,可以感知我的一切。
透過我的眼,看人潮擁擠,看山川湖海,看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你在這個世界遺失的所有美好,都有我相伴。
我的半生,將盛你我歡喜。
你可願意?」
我微笑,眼角有淚劃過:
「願意。」
【宋傾番外】
1、
我第一次見到裴心的時候,還不知道她在我生命裡會扮演連S亡都無法割舍的角色。
於是我輕輕伸出一根手指,把這個短胳膊短腿的五短胖娃娃推倒了。
她哭了,我被打了。
仿佛就是從這一天,奠定了我們相愛相S的半生基調。
欺負她真的很有樂趣。
搶她的小紅花。
畫她的醜照。
一把吞了她像個小倉鼠一樣剝了半天囤成一小撮的瓜子。
她那雙溜圓地像葡萄一樣的眼睛瞪大的時候真的很好笑。
可是,很快,我就體會不到這種樂趣了。
因為我發現她的眼睛原來笑起來更好看。
彎彎的像個月牙,嘴角兩汪梨渦甜得膩人。
可她從不對我笑。
她每次見到我就像衝冠的公雞。
我開始苦惱。
宋傾啊宋傾你前半生做了太多的孽。
我在網上查:怎麼才能讓一個姑娘對你笑?
所有回答都讓我對這個姑娘好。
於是我真的這樣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事與願違。
這傻子做作業慢,愛拖,又很多題不會,我特意讓媽媽把她叫過來一起寫暑假作業,還把答案鋪開給她抄。
她還給我臭臉。
S丫頭。
結果開學那天,我去北京參加數學競賽,一下飛機就翻到了書包裡那本寫著裴心名字的暑假作業。
完了。
裴心班主任是出了名的辣手摧花。
我幾乎是立刻買了最近的回程飛機。
結果看到的卻是耳朵被揪紅,踢著石子耷拉著腦袋的小姑娘。
一抬起頭,眼眶都紅了。
某個臺風天,全市通信信號中斷。
我趕緊跑到他們班找她,結果有人說她跟班長走了,可能送她回家了吧。
那個男孩我知道,沒事總在裴心面前獻殷勤。
我氣得眼睛都紅了。
看到被主人遺漏在角落的那把小姑娘親手畫的笑臉雨傘,我抬手就想扔出去。
可沒舍得。
那股酸脹的醋意幾乎從四肢百骸衝出來,
將我淹沒。
然後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喜歡她。
我喜歡裴心。
難怪就算她在我的飯裡塗了一整管的芥末,我拿著痒痒粉要往她背後灑的時候卻怎麼也下不手。
我知道那有多痒,便舍不得她受。
難怪她看著別人的時候,我恨不得掰過她的眼睛放到我自己臉上。
我隻想她看我一個人。
我要...告訴她。
可是我衝到她家的時候,裴阿姨說她高燒不退。
原因是臺風天自己一個人淋雨走回家。
這一病就病了半個月。
再然後,裴叔叔裴阿姨意外過世了。
她瘦了許多,變得沉默寡言。
不僅不對我笑,對別人,也不笑了。
媽媽給她舉辦了生日宴會。
我再一次想跟她表白。
我想告訴她,雖然裴叔叔裴阿姨不在了,這世上還有我陪著你。
我會比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對你更好。
可這場火來得猝不及防。
漫天火海裡,我低頭看著懷裡雙目緊閉的姑娘。
靜靜地看了許久,忍不住笑了。
裴心,原來我不是喜歡你。
我愛你。
我怎麼才知道,真蠢。
2、
火場裡吸入了太多煙塵,我洗了兩次肺。
都說全麻術後,你的幻覺裡,藏著你最珍視的人。
我也不例外。
幻境裡,是九歲的裴心。
她那會迷上了鋼琴,整日整日地彈,於是再分不出餘光敲瞧我一眼。
我在她日復一日地冷落裡,
抓心撓肝地難受。
可九歲的,並不知道,那種感覺叫在意。
於是我舉著嗩吶衝上她的練琴房,囂張地吹得震天響。
九歲的裴心氣得眼圈都紅了:
「宋傾!你就這麼喜歡欺負我嗎?」
那時的我是怎麼答得我早已記不得了。
可如今的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應道:
「不喜歡。一點也不。」
我後悔了。
如果時光可以逆流,1 歲的宋傾會傾盡一切對裴心好。
不讓她生氣,不讓她難過,不讓她...哭。
從年少懵懂一路走到白發蒼蒼。
3、
後來的後來,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明明那天我把她救回來了。
可為什麼,
我竟然覺得她鮮活的生命,好像卻被那場大火徹底吞噬了。
她眼裡的光,似乎一夕之間褪得幹幹淨淨。
渾身籠罩著陰沉的S氣,就像...即使下一刻從這個世界消失,也無所謂的漠然。
我走到她面前,想逗她笑。
可她滿眼受傷。
連肢體動作都是從未有過的防御姿態。
那個時候的我。
還不知道那一針麻藥下去,我究竟失去了什麼。
我隻是想,自尊心強如她,此刻最不想收到的,也許就是別人的同情。
那我...就像往日一樣和她相處吧。
讓她以為,什麼都沒變。
於是我倚著籃框笑她:
「看你半天了,一個球沒投進。」
「怎麼?特意來給大家伙撿球的?」
她的眼裡果然立刻燃起了怒火,
燒得她兩靨嫣紅。
衝淡了周身縈繞的S氣。
我想,那我就騙一騙自己。
權當你是害羞的樣子。
對我。
紅了臉。
4、
徐言那一家吸血鬼整日地作妖。
幸好裴心並不放在心上。
至於裴家的公司...
這些年實際股權早就掌控在我手裡了。
任他們一家怎麼鬧騰也翻不出天去。
裴心的東西,誰也別想奪走。
我會完完整整的,還給她。
5、
裴心有了男朋友。
很差勁。
我看得出來,她不愛他。
隻是瞎一會,沒事。
6、
在美國出差時,和老朋友彭凱電話會議的時候,
不知說到什麼,他無端調侃了一句:
「诶?你知道嗎?今天玩真心話他們讓我說出世界最不可能發生的三件事。」
「我說太陽繞著地球轉、公猴子會懷孕,和你喜歡上裴心。」
我突然有些惱怒。
我陪伴了這麼多年的姑娘,我捧在心尖上的姑娘,我怎麼就不能喜歡她?
積壓了八年的衝動此刻再也壓抑不住。
我要去找她。
告訴她,也告訴所有人,我愛裴心。
可立刻,我就接到了爺爺過世的消息。
匆匆趕到機場,卻因為籤證問題,需要滯留。
第二天凌晨,我收到了裴心的S訊。
那一刻比起難過,我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怎麼會呢?
她才...21 歲啊。
7、
我回到 G 城的時候,
是裴心的頭七。
等待著我的不再是那個慈祥的老人和渾身帶刺的姑娘。
隻有兩座冰冷的靈堂。
盯著那張沒有笑意的黑白照片,我有一瞬間的愣神。
在裴心短暫的一生裡,她若回憶起我來,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從小到大的S對頭?
毒舌傲嬌的討厭鬼?
但無論怎樣...
都無關愛情。
沒有說出口的愛意,怎麼算愛意呢。
十四歲那年,我沒來得及對她表白。
於是終此一生,我再也沒有機會。
不,不是沒有。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又一遍地想。
這八年裡,究竟有多少次機會。
我可以少一刻習以為常的針鋒相對,對她說一句——我愛你。
那一刻所有遲來的痛意終於席卷而來,悔恨幾乎將我凌遲。
我捂住胸口,太疼了。
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疼。
她明明...最怕疼的。
8、
臨走的時候,我瞥見她靈位上那滴血。
血咒。
為了不引起作法者的注意,我佯裝推翻了她的靈位,順手抹去了這滴血。
可就在我抽手的瞬間,耳邊響起了那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宋傾你大爺的!」
我幾乎是顫抖地抬眼。
對上那雙瞪圓的,黑葡萄似的眼眸。
嘴角越咧越大。
可在她看不到的心底,卻淚流滿面。
9、
她就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