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姨媽,我爸媽其實還給我留了十個億...就在...就在...」
然後我就斷氣了。
姨媽悲痛欲絕。
哦豁,她一定後悔S我S早了。
1、
我翹著二郎腿坐在靈桌上,一手接過我左邊墳大爺遞過的瓜子,一邊嗑一邊看著面前的「演技大賞」。
我右邊墳的小屁孩指著左排第一個女人說:
「她好像哭得很傷心。」
我點頭贊嘆:
「她演技好,不當明星可惜了。」
那個哭得梨花帶雨,但出席葬禮依舊不忘化全妝的姑娘是我的表妹徐言。
她跟我關系向來和諧,除了——
篡改我的高考志願,時不時背後捅我刀子,
還有...撬了我男朋友以外。
小屁孩又指了指女孩旁邊的男人:
「他眼睛都哭紅了,應該很難過吧。」
那是我男友鄧銘恩。
我吐出瓜子皮,嘿嘿笑了笑:
「看起來是的,但是他的手好像在墊子下悄悄牽著我表妹的手啊。」
「頭七都沒過,多少著急了點。」
小屁孩無語,又看向右排第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大媽:
「她好像哭得快暈過去了。這總不是演的吧。」
我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這不是我親愛的姨媽嗎。
當初我爸媽意外過世後,姨媽成了我的監護人。
她帶著她的廢柴老公和綠茶女兒一家子住進我家,霸佔了我一切,反倒一天天的把我當灰姑娘使喚。
不過,
這哭的可是真的。
這八年裡這對毫無商業頭腦的廢柴夫妻敗光了我家的公司不說,還欠下一屁股外債。
而我在S之前抓著她的手,在她耳旁氣若遊絲地說:
「姨媽,我爸媽其實還給我留了十個億...就在...就在...」
然後我就斷氣了。
所以這會她肯定是哭得腸子都要斷了。
2、
哭喪都這麼無趣。
我百無聊賴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一身黑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時,突然頓住。
宋傾!
就算隻露出一雙眼睛我也能認出他!
我們倆家是世交,但宋傾這狗男人從小就跟我不對盤。
童年時候他往我菜裡拌芥末,我往他球衣灑痒痒粉,打得鼻青臉腫被提溜到父母面前一起罰站牆根都要互相推搡那種。
上中學的時候,宋傾是班長,整天緊盯著我扣我紀律分、翹兩節課就被舉報,害得我沒少吃竹筍烤肉。
自從我父母S後,我就疏遠他了,但他還是時不時來招惹我。
我剛和鄧銘恩在一起那會,他就板著那張冰塊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譏諷: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瞎了眼。」
給我氣得差點沒心髒病發。
這會他來我葬禮,不會是來放鞭炮慶祝的吧!
我剛想翻個白眼,就看見那雙往日天寒地凍般的眼睛裡...一片通紅。
宋傾他...在哭?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3、
大概是宋傾實在太扎眼,這會我「親愛的」的好妹妹也發現他了。
她又驚又喜:
「宋傾哥哥!
你怎麼在這!」
哦,我的好妹妹可是從小喜歡我的S對頭呢,不過這也不影響她和我男朋友搞在一起就是了。
宋傾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看也沒看徐言一眼。
聲音冷淡一如往日:
「哭錯墳了。」
說完他慢條斯理地拉下口罩,露出那張堪稱完美的臉。
鼻尖還帶著一點紅,但眼神已經回到曾經的倨傲厭棄。
我就說嘛!
我這才想起來,宋傾的爺爺也在這個殯儀館。
就在我S的前一天過世的。
我雖然和宋傾關系不好,但是宋爺爺從小到大一直很疼我。
就連這次,我也是從 C 城回來參加宋爺爺葬禮的路上,被一輛逆行的車直接撞翻,才嗝屁的。
宋傾和宋爺爺感情一向很好。
他一定是太傷心了,
走錯靈堂了。
4、
宋傾最後看了一眼我的靈位,就要往外走。
卻在下一秒目光頓住。
隨後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朝我伸出手——
一把推倒我的靈位。
這也就算了,他不知發什麼瘋,還趁機大力摩挲了一下。
我的魂魄本就被困在靈位裡,他這一下,簡直就是直接摸上了我的靈魂。
我隻覺得渾身上下都在顫慄。
要老命了。
5、
空氣仿佛陷入了S寂。
我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破口大罵:
「宋傾你大爺的!生前搞我就算了!S後還對我的牌位泄憤!」
「你是不是個人!」
「你不是!
你是個畜生!」
我氣運丹田,罵得起勁。
也因此錯過了宋傾在我開罵瞬間身體驟然的僵硬。
這會一屋子虛情假意哭喪的人也緩過神來。
但誰也沒敢替我開一句腔。
畢竟我隻是一個S了的倒霉鬼,宋傾可是宋家大少爺。
孰貴孰賤,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而我的好妹妹,甚至掩在人群後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宋傾臉上絲毫沒有愧色,反倒是一反常態地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
他生起整我的時候就是這樣。
S後推我牌位居然也還能笑得出來。
所以我S了他到底是有多開心!
我的眼裡噴出鬼火,嗖得一下飄到他面前。
「宋傾我跟你不S不休!」
「不對!
S了也不休!」
宋傾微垂眼睫掩下情緒,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人卻已經往靈堂外走。
推完鬼就想跑?
沒門!
我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嘴裡喋喋不休:
「你推了就想跑?你知不知道靈位就等於女孩的閨房?宋伯父宋伯母那麼知書達理的人,怎麼就教出你這種隨便推女孩子靈位的登徒子?」
「你以為我S了就可以為所欲為嗎?聽過鬼吹燈嗎?鬼壓床?信不信我晚上爬你床頭找你!」
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氣喘籲籲地跟到了殯儀館門口。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之前明明一直不能離開靈位方圓半米啊?
6、
七月的 G 城陽光毒辣,我垂在身邊的右手幾乎立刻就感受到強烈的灼燒感。
對哦,我現在已經是隻鬼了。
鬼是怕陽光的。
宋傾極輕地蹙了下眉,然後回身到大廳裡拿了把黑色雨傘出來,撐開。
這不是殯儀館專門為雨天吊唁的客人準備的嗎?
他一個大男人還撐傘遮陽?
我忍不住心裡嫌棄。
但下一秒口嫌體直地立刻躲進了黑傘裡。
宋傾這個人平時做什麼都有些懶懶的,提不起興致的樣子,結果撐傘也是。
好好一把傘撐得歪歪斜斜的倒向一邊,倒是剛好把我整個人罩了進去,遮得嚴嚴實實。
果然,生前S後,我都是看他不順眼的。
7、
車上冷氣開得很足,宋傾低垂眉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上面有一滴鮮紅的血。
大概是他剛剛推倒我靈位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幾乎是立刻想到志怪小說裡「以血鎮魂」的傳說。
難道是有人...想鎮我的魂?
我還在發著愣,宋傾已經抬起了頭,那一刻我幾乎被他眼裡的陰鸷驚到。
那是一種真正不S不休的恨意。
但我沒來得及細看,他就已經重新垂了眸,渾不在意地把指尖血沾在側架的抹布上。
仿佛剛剛的狠戾隻是我的錯覺。
因為剛剛宋傾的反常,一直到跟他進了家門我都異常的老實。
直到...我看到他家裡的無數「贓物」。
宋傾的家就和他的人一樣,沒什麼人氣,倒像個精修樣板間。
如果——
我沒有在他的客廳發現我童年遺失的太陽小紅花、我不翼而飛的傘、我列為黑歷史的絕世醜照,
甚至是我初二的暑假作業等等上百件東西的話!
要是換個人,我一定以為他暗戀我+偷物癖。
可他是宋傾啊!
就算太陽繞著地球轉,也不可能對我意思的宋傾。
再聯想到這些贓物背後的「慘痛教訓」,我幾乎立刻炸了毛:
「宋傾!原來那天是你偷了我的傘,害我在臺風天裡徒步走了一個小時,發了半個月的燒!」
「還有我的暑假作業,就因為這個,我被滅絕師太揪著耳朵罵了整整兩個小時!你知不知道在那一百二十分鍾裡我每隔三十秒就有一種離開這個美麗地球的衝動?!你簡直是人面獸心啊你無恥!」
不管我怎麼罵,宋清傾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當然不會抬,畢竟我已經是隻鬼,他看不見我。
可我這二十年積攢的怒氣怎麼都壓不下來,
一直追著他狂轟濫炸。
直到他進臥室拿起一條毛巾,走到旁邊的一扇門裡。
他終於抬眼:
「我洗澡你也要跟進來看嗎?」
我條件反射地回懟:
「你那白斬雞身材有什麼好看的——」
然後我才不可置信地意識到——
「你能看見我?!」
8、
下一秒,浴室門毫不猶豫在我眼前拍上。
如果我是個人,這個門大概會撞上我的鼻子把我拍飛出去。
可惜我是個鬼,於是整個門直接穿過了我魂魄。
這也就算了,我的半張臉倔強地穿門而出。
於是我的卡姿蘭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宋傾解下渾身上下最後一道束縛。
然後,四目相對。
連尖叫都免了。
時間大概靜止了不知道多少秒後——
我一個託馬斯回旋,背靠著浴室門大口喘息。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可真不是白斬雞啊...
救命。
捂臉。
門裡頓了好半天,才響起水聲。
我在客廳裡打了半天草稿,想著等他出來的時候怎麼才能緩解尷尬。
你信不信做了鬼其實會變成瞎子?
還是...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其實你沒有發現我是斜視?我剛剛看似在看你,其實在看天花板?
但幸好,有人把我從這即將尷尬到摳出魔仙堡的情境裡解救出來。
這個人,是我的「好妹妹」徐言。
9、
浴室門被拉開的時候,我的心跳直接飚到 180。
就在我這隻鬼準備落荒而逃的時候,門鈴響起。
宋傾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去開門,意味不明的視線仿佛不經意間從我身上掃過。
我還沒來得及瞪回去,大門拉開,徐言那張小白花臉出現在面前。
呵。她妝還挺防水的,一場哭戲下來依然美麗精致。
她用那矯揉造作地能讓人嘔出隔夜飯的聲音低低叫了聲:
「宋傾哥哥。」
宋傾雖然不喜歡我,但他同樣討厭徐言。
如果說往日他對我是針尖對麥芒。
那對徐言就是瞎子看戲——視而不見。
我以為他會像在浴室對我那樣重重拍上門,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拉開門示意徐言進來。
一股莫名的怒意湧上心頭。
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心裡大罵:好你個宋傾,虧我以前還心裡偷偷誇你「鑑茶大師」,結果我這剛一走屍骨未寒的,敵人的敵人就成朋友了?
徐言顯然更加受寵若驚。
她一臉溫柔小意的模樣:
「宋傾哥哥,我是為今天姐姐靈堂的事來的。」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以前徐言也總追在我身後叫「姐姐」「姐姐」,將口蜜腹劍演繹到極致。
但那個時候的宋傾會皺著眉一臉嫌惡:
「裴家隻有一個女兒,誰是你姐姐?」
讓徐言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處擺。
可是現在,宋傾隻是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笑裡意味不明:
「我就是故意的。
」
這話一出,我氣得夠嗆不說,連徐言都冷不防噎住了。
幸好她戲好,立刻穩了穩情緒繼續道:
「宋傾哥哥,我知道你和姐姐向來水火不容。我雖然心疼姐姐,但姐姐畢竟已經走了。」
「逝者已矣,可她在九泉之下一定希望我們過得好。」
我剛想「呸」,就見她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姐姐的事讓我意識到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先來。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跟你說:宋傾哥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
說著她就不管不顧地往宋傾肩頭靠。
我從兜裡掏出把瓜子準備看好戲。
宋傾這個人臭毛病海了去了,其中最大最嚴重的,就是潔癖。
他又從小學跆拳道出身,反應速度一流,徐言這臭丫頭能沾上他就怪了。
還不得摔個狗吃屎!
然後——
我就看著宋傾直挺挺地像根樁似的,在那等著徐言一寸寸靠近。
「咔」
瓜子被我生生咬爛。
這也就算了,他的手甚至主動摟向徐言的後腦勺!
我咬牙。
挺會啊。
還摸頭S?
我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直到貼上徐言完美的高顱頂,然後...拔掉了她一根頭發?
這是什麼意思?
結發定情?
10、
宋傾不動聲色地把頭發藏進手心後,一把推開正把頭往他懷裡貼的徐言。
「突然想起來我 3 點有個視頻會議,你先回去吧。」
我:??
徐言:?
???
不過徐言小仙女向來演技一流,一抬眸就是盈盈水光,滿臉體貼:
「宋傾哥哥,那你先去忙吧。我先走了。」
徐言走後,宋傾先找了個密封袋把手裡的頭發裝好。
然後一臉嫌惡地扯開身上的浴袍,一副沾染上什麼髒東西的模樣,又重新進了浴室。
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臉色有些陰沉。
他隱隱有些期待的目光突然掃了過來:
「怎麼?看不得我跟別的女人親近?」
要是以前,我一定怒懟他一百句,讓他但凡有盆花生米,也不至於醉成這樣。
但現在,我隻是笑笑。
「別查了。」
...
早年宋爺爺是個道士,隻是後來窮的吃不上飯,才下海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