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漸漸地，降溫的速度快得令人害怕。
凍S人的新聞開始頻繁地登上熱搜。
末日，隨之來臨。
1.
過去一個月裡，山城經歷了太多。
40 多度的高溫，不定時的停電停水，不斷燃燒的山火。
直到現在，那種高溫的壓迫感在我心裡還揮之不去。
好在一夜之間，氣溫甚至降低到了 29 度。
回到家，我和穗穗洗了熱水澡，終於得以放肆地看電視。
「接下來播報兩則喜訊。
據悉，接下來幾天，全國大部分地區的氣溫都會逐步下降，本輪低溫天氣即將宣告結束……」
「數月前，我國天眼望遠鏡 FAST 疑似發現外星生命的信號，
並與之回應。
如今，科學家已經證實，數月前發現的可疑信號確實來自外星生命……」
電視裡，新聞播到這裡的時候。
穗穗立即睜大眼睛，搖頭：
「姐姐，科學家霍金離世前說過，不能回應外星信號！
不然會向宇宙暴露地球的坐標！到時候就是世界末日！」
創業成功後，因為工作繁忙，我沒有結婚，而是從福利院領養了穗穗。
穗穗出生於貧困山區，今年十一歲。
不僅聽話懂事、勤學能幹，還是個天文迷。
她還考上了市上最好的初中，一點兒也不讓我操心。
「呸呸，瞎說什麼呢，」我白了穗穗一眼，「中國六十年以來最大的旱災都被我們克服了，在艱苦奮鬥的人民面前，從來沒有末日。
」
話音剛落，窗外就響起風聲，還有電閃雷鳴的聲音。
渴望已久的雨季就要來了。
我將窗戶打開，讓陰冷的風穿堂而過，貪婪地享受著這種涼爽。
我在風雨聲裡，難得一夜好眠。
可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凍醒的。
「啊切，啊切」，我和穗穗接連不斷地打著噴嚏。
外面還是很大的風雨，我瑟瑟發抖地打開手機天氣預報。
看到氣溫居然降到 20 度左右了。
可降溫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更是誇張，氣溫一直在急速下降。
19 攝氏度，15 攝氏度，12 攝氏度，9 攝氏度，5 攝氏度……
甚至直降到個位數。
僅僅一周之間，
山城從酷熱的夏天跨越到了陰冷的冬天。
幾乎每天都是陰天，都在下著暴雨，刮著 8 到 9 級大風。
「轟隆隆」「哗啦啦」「噼裡啪啦」。
窗外，各種聲音交雜著，天與地之間都是濃稠的灰色，看不見一絲陽光。
確實有種末世電影裡的感覺。
在外面站一會兒，都能讓人冷得耳朵僵硬，脊骨發麻。
新聞裡，專家說：
「現如今這種極端的降溫天氣，可能是自然環境的變化導致的。
但具體是什麼原因，還需要我們進一步研究，才能得出結論。」
我去，專家的意思，豈不是過兩天都要降溫到零下幾度了……
看著空蕩蕩的衣櫃，我決定帶穗穗去商場多買些過冬的衣服。
我們出了門，
穿了很厚。
可風卷著雨水的湿氣，還是鑽進了毛孔裡，讓我不停地打著冷戰。
路上很堵，風很大，漫天都是隨風飄揚的塑料袋。
時不時有救護車經過，間歇不斷的警報聲讓我有些心煩意亂。
就在車要在路口右拐的時候，『哐當』一聲。
不知道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車頭，滾了下去。
車玻璃上隻留下了長長的血跡。
「啊！」穗穗立即大叫了一聲。
交警朝我的方向大步走過來，我安撫好穗穗，就立即靠邊停下。
下車，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的大雨裡，就看見一個電網維修工人倒在不遠處的地上，鼻腔和耳朵裡都在向外冒血。
他被凍僵了。
2.
血水在地上的積雨裡漸漸化開。
電網工人滿臉通紅，耳朵發紫，嘴唇顫著，大概是因為高空太冷了。
再抬頭，就看見電線杆上，隻剩半截的防護繩，被風刮來刮去。
風太大，連防護繩都被刮斷，不能再保證工人的安全……
交警維持好道路秩序，就立即撥打了 120。
可電話裡的醫護人員聲音很急：
「當前時間段救護車很緊缺的！沒辦法的！你們耐心等待一下！」
救護車得等，可電網工人的血流得越來越多，而交警分身乏術。
我隻能讓交警幫我暫時照看穗穗，就手忙腳亂地開車送工人去醫院。
醫院裡，護士們將電網維修工人送上急救病床，我才松了一口氣。
可一轉頭，我的心裡又是一驚。
大概是因為病房已經裝不下了，
所以醫院大廳成了臨時病區。
大廳逆著光，又長又陰冷，一排排病人躺著，擠著。
有的是感冒發高燒，正在打吊針的老人和小孩。
有的是滿身凍傷、凍瘡，意識不清的戶外作業人員。
還有的是，渾身紅腫，發熱，因為大風寒冷而得了靜脈血栓的高空作業人員。
氣溫驟降，人們還沒適應這種突然的變化，很容易生病，再加上風雨……
這麼多病人，難怪連救護車都需要等待。
大廳裡，我生生倒吸了一口涼氣，脊背發麻。
腦子裡不自覺地想起，穗穗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說末日要來的場景。
醫院裡這樣子，還真有點末日來臨之前的感覺……
所以從交警那裡接到穗穗之後，
我立馬帶著她去大採購了一番。
買了好多保溫貼，一大箱的感冒藥，還買了電熱毯，厚衣服。
我又在網上買了很多物資，地址填的是鄉下。
爸媽不願意住市裡，習慣了住鄉下。
可鄉下隻能燒爐子，更冷，我很擔心。
夜裡還在刮大風，很冷，我開了空調的暖風，穗穗很快睡著了。
隻有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因為我收到了提示短信：
『氣象局提醒您，近日氣溫驟降，伴隨 10-11 級大風。
請各位市民多多關注天氣變化，合理規劃出行時間……』
手機裡還在不斷彈出微博彈窗，什麼『歐洲氣溫驟降』『美國一夜入冬』。
還有什麼『泰晤士運河、萊茵河河水冰封』，
『西班牙水庫蓄水冰凍』。
甚至還有『歐洲玉米一夜被凍S 40%，水稻被凍S 50%』……
看得人心驚膽戰的。
我太過焦慮，隻能不斷刷著天氣預報。
眼睜睜看著它不斷地更新。
3 攝氏度，2 攝氏度，1 攝氏度，零下 1 攝氏度……
天啊！氣溫變得也太快了……
這是要一夜入寒冬的節奏啊！
一夜沒有睡好，早上，我是被穗穗叫醒的。
「姐姐！快醒醒！外面下雪了！」她喊著，哈著白白的氣。
心裡一驚，我一下子坐了起來，用被子裹住自己，才看向外面。
天是灰蒙蒙的，而地是白茫茫的，
遠處的環城河也被凍住了。
11 級的呼嘯大風卷起雪花，飄揚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蒼綠的綠化帶裡的植物，都已經被凍住了。
在我的記憶裡，山城的冬天，已經很久沒有下雪了。
兩周，從酷暑到大雪，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手機裡不斷有新聞彈窗，是各個區域昨晚凍S人的數量。
我心驚膽戰的，連忙給爸媽打電話：「喂，爸，媽，給你們買的過冬的衣服到了嗎？」
「早都到了，妍妍，浪費錢買這些幹啥呢！不就是提前過冬嗎！」
「這麼冷的天，你們可別心疼地裡的菜去下地了，太冷了！也別心疼煤錢，多燒點，要保暖啊！」
「你就放心吧！你和穗穗要注意防寒啊！我們這邊，去地裡耕作、去山裡打果子的老人都凍S了好幾個。
」
「放心吧，媽。」
雖是這樣說，我心裡還是挺焦慮的。
我剛掛斷電話，就聽到『啪』的一聲。
家裡的電器都停止了工作。
而穗穗也在衛生間大喊著：「姐姐，水龍頭不出水了。」
居然停電停水了！
3.
手機收到市裡的提示短信。
說是大風導致多處電網線路短接老化，所以才需要停電加以維修。
短信還說，因為急劇降溫，水庫沒有及時做好預防措施，大量生活用水結了冰，堵塞了環城水管，才導致了停水。
手機上天氣預報的溫度，是零下五攝氏度。
沒有了空調的制熱，我和穗穗隻能在身上貼滿保暖貼。
又蜷在一起，用被子把自己層層裹住，感受一點點的溫暖。
『咚咚咚』，有人敲門了。
這麼冷的天，居然還會有人願意出來串門？
我有些莫名地打開門，居然看見社區居委會的陳阿姨。
雖然陳阿姨滿臉凍得發紫，但她還是很熱情，聲音高亢：
「小妍，穗穗，好久不見啊！
這段時間，氣溫變得太快，大家都辛苦了！
政府部門為了防止我們在低溫天氣下缺乏運動，拿了大量獎金出來，要求每個社區必須出幾個代表，參加一個全國的活動。
就叫做抗擊低溫活動！」
我去，這麼冷的天參加活動，不是要被凍S嗎！
我又在心裡嘀咕著，有這錢辦活動，還不如拿錢趕緊修電網修水管呢！
看我皺著眉，陳阿姨又說：
「比賽分為 7 到 17 歲的青少年組，
還有 18 到 45 歲的青年組。
小妍，你可以參加青年組，穗穗可以參加青少年組的嘛。
活動獎金很豐厚的，全國會有一萬名獲獎者，每個人都有一萬塊的獎金，還會送紀念獎牌。
四個活動項目都很簡單，一個首要的是全方位體檢。
剩下三個就是模擬高空墜落失重環境，模擬升空超重環境。
還有就是耐力比賽，是要長跑的。
雖然我年紀大了也聽不懂這些，但獎金多呀！」
「這麼奇怪的比賽項目啊？」我撇撇嘴，「怎麼沒有老年組和嬰幼兒組？」
「哎呀，小妍，你就別和我打趣了，」
陳阿姨推推我的肩膀，臉上的褶子笑得堆到一起，
「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嘛，沒人參加的話，市裡怪下來，社區很為難的！
」
我好聲好氣地敷衍著陳阿姨，才終於把她打發走。
剛關上門，穗穗就從被子裡探出頭：
「姐姐，你要參加活動嗎？」
我在被窩裡使勁搖頭：「那麼冷的天，傻子才參加！」
可穗穗滿臉都是期待：「姐姐，我覺得這個活動好有意思耶！
這四個活動項目，像是在選拔宇航員！」
我眉頭一挑：「和宇航員有什麼關系？」
「選拔宇航員，首先有年齡限制，要在 7 歲以上，45 歲以下。
其次，就是要身體素質極好。
另外就是要能承受太空中失重、超重的環境，還要有極強的耐力！
這都是我在紀錄片裡看的……」
穗穗說著，又搖著我的胳膊：「妍妍姐姐，
我們就參加吧！真的很有意思的！」
穗穗畢竟是個天文迷，看著她那麼期待的眼神，我隻好勉強同意了。
和陳阿姨報了名之後，她感激得不得了。
畢竟天氣這麼冷，還停電停水，社區根本沒人對這個活動感興趣。
市裡參加活動的更是寥寥無幾。
現在好了，因為我和穗穗報了名，陳阿姨受到了市裡的表揚。
她還感激地送了我一籃水果。
可惜因為太冷，水果都凍壞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氣溫跌到了零下十攝氏度。
雪不停地在下，外面甚至刮起了 14 級大風。
停電和停水，總是經常發生著。
電視裡，各地凍S人的新聞越來越多。
陳阿姨說，市裡臨時通知，抗擊低溫活動提前開始了。
我和穗穗穿著羽絨服出了門，差點被鋪天蓋地的大風刮走。
風刮來的雪花，好像是一個個冰刀，扎的我的臉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