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時我怕您擔心,就想著先自己勸一勸他,結果我還沒勸,他突然聯系我,說不需要了。我又問下去,他就說,他女朋友知道了這件事,勸了他很久,甚至以分手威脅,不允許他做這種違法犯罪的事兒,他才決定算了。」
江藝?
我冷靜下來,小姑娘雖然茶,竟是個懂事的。
我心下一動:「那個慫恿他倒賣文物的好兄弟,你知不知道叫什麼?」
安安想了想:「名字我不清楚,但好像是姓穆……」
果然是穆晴晴。
5
辦公室裡,我叫來了程澤的頂頭上司。
自從程澤創業失敗,我還是強行把他塞進了集團子公司,從基層做起,慢慢磨練。
男人畢恭畢敬地站在我面前:「程總,
您、您有什麼吩咐嗎?」
我笑一笑:「趙經理是吧?來,你先坐,別拘謹。」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了,謝謝程總。」
他還是很緊張,我也沒再堅持讓他坐。
「我叫你來,是想問下程澤最近都在忙些什麼,有沒有好好工作?」
「程少爺工作挺認真,也挺積極的……」
我看他一眼,冷聲:「說實話就好。」
他頓了一下,舔舔嘴唇:「那個,少爺前一陣子說手裡有大買賣,要忙一陣子,就沒來上班。」
噢,大買賣?
看來是和穆晴晴商量倒賣文物的事兒去了。
我冷笑一聲。
趙經理聲音抖了一下:「不過最近,少爺又回來上班了,說買賣不做了,女朋友叫他回來好好上班。
」
我勾勾嘴角,又是江藝。
她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得感謝她了。
「嗯,這些我都知道了。其他的還有什麼嗎?」
趙經理眨著眼想了好一會兒,說沒什麼了,最近程少爺工作比以前認真了很多。
我點點頭:「那沒什麼事了,你先回去吧。」
「還有,以後在同事面前不要叫他程少爺,他來上班,就隻是普通員工,記住了嗎?」
「嗯嗯,記住了,程總。」
「嗯。程澤不好帶,你是有經驗的老員工,替我多上點心,算我欠你個人情。」
大概是我語氣逐漸和緩,趙經理沒那麼緊張了,臨走前還拍了句馬屁:「程總太客氣了,程氏集團以後都是程少爺的,我能帶程少爺,也是我天大的榮幸。」
我從文件中抬起頭,冷聲:「誰說程氏集團以後都是程澤的?
」
趙經理愣了一下,聲音又顫起來,「程少爺自己說的……」
哦?
我笑著放下筆。
「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您隻有兩個孩子,程安程小姐隻是女孩,不可能繼承公司……程氏集團,早晚都是他的……」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凌厲,趙經理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漸漸沒聲音了。
偌大的辦公室裡,唯剩沉重的寂靜。
呵。
有意思。
原來我兒子,還有這個心思。
短短兩天,我重新認識了我的親兒子。
「你先下去吧,我找你談話的事兒,誰都不許說,明白吧?
」
「明白,明白。」
趙經理匆匆忙忙離開了。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降至。
6
程氏集團,當然是安安的。
20 年前,他倆的爹出軌,離婚時隻帶走了程澤,把他姐姐程安,留給了我。
這 20 年,他爹雖然日子過得小康,但隻給最低的撫養費,好吃好喝的都留給了兒子,完全不顧女兒的S活。
是我帶著安安白手起家,從一家路邊的包子鋪幹到了如今業務遍布海內外的程氏集團。
打小,我和面,安安就幫我拌餡,我炒菜,安安就站前臺奶聲奶氣地接待客人。
刮風下雨,哪怕臺風那次,安安放了學都是直奔包子鋪,一直陪我到收工關店,才回家趴在書桌上認認真真地寫作業。
就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
安安從沒有一次,跌出過年級前十,最後順順利利考入了清華,又申請了國外頂尖大學深造。
在國外的兩年,她不僅沒有向我伸手要一分錢,申請到了全額獎學金,還白手起家,成功創立了自己的小公司,如今已經獲得千萬美元的天使投資。
四年前,她還在讀大學,就已經展現出十分敏銳的商業嗅覺,勸我重新規劃公司戰略發展方向,多產業布局,不要局限於餐飲業,增加公司抗風險能力,這才幫助程氏成功度過了三年前的餐飲業寒冬。
兩年前,她人在國外,聽聞國內某家房地產公司暴雷後,第一時間咨詢了學院專家、業界大佬並連夜回國,在我搖擺不定之際,勸我揮刀斷肉,及時撤出房地產市場,在房地產市場大面積暴雷之前,保住了程氏的小半資產。
經過這兩件事,我早已決定將程氏集團,留給安安。
至於程澤,
他是我的親生兒子,這一輩子,我會保證他吃喝不愁,生活無憂,也會盡力彌補這十幾年我不在他身邊承擔母親職責的虧欠。但他一沒出力,二無能力,我怎麼可能把程氏交給他?
異想天開!
像極了他貪婪昏聩的爹。
我揉著太陽穴,心中一動,伸手拿起手機。
「幫我查個人,叫江藝。江水的江,藝術的藝,今年剛從法大畢業。
「嗯,盡快。」
7
江藝。
著實令我震驚。
擁有十分優異的履歷,以及極其貧窮的家境。
五年前,她以小縣城狀元的身份考入法大最好的專業。
大學四年,多次獲得國家一等獎學金,勵志獎學金,優秀幹部、優秀畢業生,在保證學習成績排名前列的同時,還不停地在校外實習、打工、賺錢。
因為她家裡,有一個癱瘓在床的父親,還有一個沒什麼文化、眼睛也盲了大半的母親。
換句話說,這些年,是江藝一個人,承擔了自己的學費、生活費,還有父親母親高昂的醫藥費。
我將這些資料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心裡的震驚遲遲不能消散。
我是吃過苦的,但尚且沒有病弱的父母拖累。
安安也是吃過苦的,但她還有我替她遮風擋雨。
那樣一個瘦瘦弱弱的女孩,到底怎麼從一樁樁一件件的苦難中撐過來的?
我思忖良久,又回憶起安安和趙經理說的話。
不同於穆晴晴,是江藝在違法的懸崖邊勸住了程澤,也是她勸他重新來公司上班。
我心中突然有了打算。
8
咖啡廳裡,江藝端坐在我面前。
我喝一口咖啡,重新打量她一遍。
她從容地接受我的觀察,始終微笑,面無波瀾。
我收回目光,朝她勾起唇角: 「那天,是你故意透露消息給穆晴晴,她才急匆匆地趕去找程澤,又和你們一起來我家的吧?」
江藝的臉色微微一變,很快穩住:「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我觀察著她的神色變化,假如說那天我隻有五分確定,現在卻有十分確信了。
「把她叫到我們家,又故意讓她和程澤坐在一起,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把她從程澤身邊趕走嗎?」
江藝不說話了,抿了抿嘴唇。
我笑一笑:「你不用緊張,我確實不喜歡她。」
「你做得很好,這麼做,既能把穆晴晴從程澤身邊踢走,又不影響你和程澤的感情,很聰明的手段。換了我,我也這麼做。
」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我看她一眼,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從桌面上推過去。
她戒備地看著那張卡,神情鎮定下來:「阿姨,我是不會離開阿澤的。」
我笑一笑:「你別誤會。」
「穆晴晴慫恿程澤倒賣文物,這事兒是你勸住的吧?」
江藝點了點頭:「我是學法的,知道這事兒有多嚴重。」
「阿澤重新去上班,也是你勸的吧?」
她又點了點頭。
「嗯,很好。
「這兩件事兒,阿姨得感謝你。
「這 500 萬,算阿姨給你的謝禮。」
我又從包裡抽出另外一張卡:
「另外這張卡,是希望你能加把勁。
「我年紀大了,懶得操心這些事,
闲下來隻想打打麻將,沒工夫去處理傻兒子身邊的鶯鶯燕燕。穆晴晴不是個安分的人,不能留在程澤身邊。
「你是有手段的,把那個穆晴晴,趕緊踹下去。這 1000 萬,還有我那個傻兒子,都歸你。
「你過去怎麼上的位,我不在乎。但也別想著以後能當程氏集團董事長夫人,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可能把程氏集團交給他。
「但我可以保證你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你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
「明白了嗎?」
江藝看著我,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不緊不慢地喝著咖啡,等她緩過神來。
「我從來沒想過程澤能繼承程氏集團。」良久,她笑一笑,輕聲道。
「說實話,他不是那塊料,程氏集團如果交給他,結局大概率是雞飛蛋打,我後半輩子隻怕也不能過安生日子。
「您一定調查過我了吧?」
她笑一笑,聲音有些蕭瑟:「我不求多麼有權有勢,一輩子不愁吃喝,有個容身之所,我父母的病能得到最好的救治……就夠了。」
我心中微微動容:「你父母那邊,我會找最好的醫生,醫藥費你也不用擔心。」
江藝抬眸,神色震驚的地看我:「阿姨……」
我擺擺手:「你不用謝我。
「收了錢,就要辦事,明白嗎?」
她點點頭: 「阿姨,您放心。」
猶豫半刻,她還是輕聲問:「阿姨,您為什麼選我?」
我笑著跟她打趣:「你阿姨我呀,最 TM 討厭漢子茶。」
江藝顯然也明白這不是真心話,或者說,這不是全部的真心話,
但她很聰明,沒有再多問。
「你呢,盡管放手去做,我會全力支持你。」
她笑著搖搖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阿姨,您不能支持我。要反對才行。」
我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那個逆反心理的兒子,不就是喜歡和我對著幹嗎?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
這聲音不要太熟悉:「你叫他來的?
「嗯。本來是怕您為難我。現在,要請您陪我演一場戲了。」
「好,按你的計劃走。」
「阿姨,得罪了。」
下一秒,江藝端起我的咖啡杯,將裡面剩餘的半杯咖啡,盡數潑在了自己的臉上、身上。
緊接著,我那個傻兒子摔簾而入。
江藝的眼淚瞬間如珍珠一般落下來:
「阿姨不喜歡我,
更喜歡晴晴,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程澤瞬間抱緊了江藝,心疼溢於言表:「媽,您再反對也沒有用,我就是喜歡小藝,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還有,我早就跟您說過了,穆晴晴隻是我兄弟,您喜歡她也沒用,我不喜歡!」
說罷,他牽著江藝就往外走。
江藝楚楚可憐地跟在他身後,臨走前偷偷向我扮了個可愛鬼臉。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很好,有兩把刷子,我沒看錯人。
9
如此,我才過了兩天舒坦日子,穆晴晴又作妖了。
晚上十一點,我敷完面膜正準備睡個美容覺,程澤急匆匆地進了家門,懷裡抱著穆晴晴。
「媽,晴晴騎摩託傷了腳腕,讓她先在咱家住兩天,
她租的房子沒有電梯,上下不方便,咱這裡離醫院也近,萬一真的骨折了,去醫院也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