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他心裡,也就那樣吧。
分手是注定的結局。
我不能人財兩失。
白被羞辱一頓,什麼都得不到。
我心灰意冷,木著臉接過支票。
「我會跟陳馳提分手,但我要當面和他說。」
四年的青春,一千五百多個日日夜夜,我得有個交代。
沈琉音撇撇嘴。
「分手之後,馬上離開京城,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沈琉音帶我去見陳弛,而不是讓陳弛來包廂。
我知道她暗戳戳的小心思。
她覺得我穿著不得體,故意想讓我丟臉。
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篤定我不敢大聲說話,引起旁人注意。
沈琉音實在很精於算計,
一開始準備給我的支票就是四百萬。
但她偏不,故意拿錢羞辱我,又用工作逼迫。
逼迫完,還給個甜棗,告訴我四百萬依然有效。
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偏偏,她拿捏我的心態很準。
耀眼的大理石地面,璀璨的水晶燈,衣著華貴的富豪們,金錢和權利,帶著刺眼的亮光,照射出我心底最薄弱自卑的部分。
我幾乎是低著頭穿過人群,來到陳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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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馳一臉驚喜。
「清月,你怎麼來了,我——」
「我們分手吧。」
我不想引起別人注意。
語速又輕又快。
陳馳的笑意收斂,濃眉慢慢擰成一個疙瘩。
「什麼意思?
」
他眼含警告,朝周圍看了一圈,視線落在林總身上。
「他們逼你了?」
我搖頭。
「我自己感覺沒意思,就這樣吧。」
「再見。」
我轉身就走,走了一步,身後傳來陳馳氣急敗壞的聲音。
「什麼沒意思?」
「前兩天我給你洗內褲的時候,你保證永遠不離開我的!」
整個宴會廳安靜下來。
我心髒都停了,全身血液往臉上湧。
洗內褲!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陳馳竟然說這個!
沈琉音的臉色更加難看,卻還是強行擠出笑臉,試圖圓場。
「阿弛,你喝醉了。」
「過來,我陪你去房間休息一下,下個月就是我們的訂婚宴,到時候有的忙呢,
最近都不可以喝太多哦。」
沈琉音拉住陳馳的手,用眼神示意他。
和我去房間,做什麼都可以。
選我,還是選她?
陳馳愣住。
沈琉音面露得色,挑釁地朝我挑眉。
「還杵在這兒幹嘛,你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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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轉成一片灰敗的慘白。
坦白說,雖然心裡早就有預期。
可看見陳馳被沈琉音撩得呆愣愣的,我心裡還是很難過。
沈琉音確實很美。
今天精心打扮過,穿著露背的白色禮服,曲線玲瓏,比女明星也不差。
我難堪地垂下頭。
「打擾了,我馬上就走。」
下一秒,陳馳整個人都彈起來,甩開沈琉音。
「有病啊你,
什麼房間,什麼訂婚,你不要胡說八道毀人清白!」
陳馳大步走到我旁邊,急切地拉住我的手臂。
「清月,你相信我,我跟這個女人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們說好要結婚的,我買戒指的錢都存三分之二了,你怎麼可以不要我?」
「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腦子一片混亂,本能地反駁。
「是你先不要我的。」
「你兩天不聯系我,你——」
「我的手機壞了,掉花園水池裡了。」
陳馳一臉委屈。
「這兩天忙得連軸轉,他們說給我買新手機,也一直不給我送來。」
「就兩天時間,你怎麼會覺得我不要你,我們的感情有那麼脆弱嗎?」
「你還說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對我卻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還跟我分手,我們在一起四年,你從來沒有提過分手,你嚇S我了!」
說到後面,眼眶都紅了。
我從沒見過這幅模樣的陳馳。
他向來是桀骜不羈的,在朋友同事面前,還帶點高冷。
和我單獨相處時,仿佛吃不飽的餓狼,纏人的要S,可也不會示弱。
都是半誘哄,半強迫。
不會像今天這樣,委屈可憐,像一條被主人冤枉的小狗。
我手足無措。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
「是她收了我們的錢,把你賣了。」
沈琉音冷著臉打斷。
「支票還藏在她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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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馳根本不相信,甚至嗤笑出聲。
「不可能,清月不是這種人。」
話音未落,沈琉音忽然伸手,從我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支票,在陳馳面前抖開。
陳馳臉色鐵青,不可置信地扭頭看我。
「楊清月——」
我無言以對。
支票確實是我收的,背後的理由,夾雜著我脆弱的自尊心,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陳馳沒我想的那麼薄情。
這段感情也不算錯付,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
看看周圍紙醉金迷的名利場,我在這裡如坐針毡,陳馳如魚得水。
以後我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他會嫌我拿不出手,嫌我丟臉。
夠不上的圈層,硬往裡蹭隻會變成笑話。
哪怕沒有沈琉音,
也會有無數曾經需要仰望的名媛,放下身段主動靠近他。
有幾個男人能抵擋這種誘惑呢?
與其被辜負被拋棄。
不如自己當負心人。
我搶回支票,朝陳馳扯了個僵硬的笑臉。
「對,四年的青春,四百萬,陳家出手真大方,這個價格我也很滿意。」
「我就是很愛錢,陳馳,我們之間,隻能到此為止了。」
我轉身離開。
一邊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陳馳沒有追上來。
宴會廳的大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華麗璀璨的世界。
陳馳留在那裡了。
而我,繼續往前走,穿過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回到平凡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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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沒那麼平凡,起碼我有四百萬了。
我在京城又逗留了半個月,收拾行李,退掉房子。
我每天會打開手機銀行,安靜地看著上面的一連串數字,直到視線模糊眼眶。
為什麼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開心?
人就那麼賤,有愛情的時候想著面包,有面包了又奢求愛情。
一個男人而已,世界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可是他是陳馳啊。
那麼好的陳馳。
每天上班之前會給我做好早餐,下班轉趟地鐵來接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回音,我做任何事都支持我。
有幾次他忙著加班,熬到半夜,我也能看見他回復的一連串信息。
「剛才在開會,沒看手機。」
「我也看見彩虹了,真的很漂亮。」
「你這碗米線看著好香,
怎麼不加個炸蛋,你一點都不胖,不用擔心,多吃點。」
「我在回來的路上啦,四十五分鍾之後就可以見到你。」
「想你。」
「想你。」
……
我習慣了從早到晚和他聯系,事無巨細地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瑣碎。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戀人。
在一起這四年,我從來沒有羨慕過別人。
我永遠失去他了。
我捂著臉大哭。
現在我有錢了,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
日復一日,直到沈琉音打電話催促我。
「你還留在那幹什麼,收了錢就快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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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啞著嗓音解釋。
「已經買好了明天的機票。
」
沈琉音滿意地點頭。
「這還差不多,隨便你去哪個城市,這四百萬,足夠你過很好的生活了。」
「我警告你,別再惦記著陳馳,不要瞎動歪腦筋。」
「我和陳馳很幸福,他——」
沈琉音忽然壓低嗓音。
「阿弛,你這麼快洗完澡了?我在跟朋友打電話,等我兩分鍾哦。」
我心尖仿佛被人狠狠掐住,又疼又緊,難受得喘不上氣。
下一秒,我不可思議得瞪大眼睛。
陳馳就站在我眼前。
兩眼猩紅,一身狼狽,頭發上還往下低著水。
我用力眨眼睛,電話那頭,沈琉音捏著嗓子喊:「阿弛,不要急嗎——」
陳弛從我手裡抽出手機,
掛掉電話。
我傻乎乎地看著他。
「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
陳馳嘆口氣,伸手揉我的發頂,剛把頭湊過來,就嫌棄地皺緊眉頭。
「你幾天沒洗澡了?」
他朝沙發周圍看了一圈,臉色更難看了。楊清餓
「還喝酒,楊清月,你長能耐了啊?」
「拿到四百萬不開心嗎,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
說著直接動手扒我衣服。
「去洗澡。」
「噯——你——我們不是分手了嗎,你別脫我褲子。」
「誰同意了?」
陳馳不止脫我的,三兩下,把自己也扒了個精光。
拎著我到淋浴間,溫熱的水一衝,
我腦子更混了。
「我都把你賣了。」
「要不說你傻呢,你知道陳家有多少錢嗎,就收四百萬?」
陳馳把洗發水倒在掌心,熟練地替我揉搓頭發。
「我真想敲開你腦子看看,一天天到底在胡想什麼。」
「陳家這麼有錢,你嫁給我,當豪門太太,每年的零花錢都不止這麼點。」
「你個傻子,拿個雞蛋就跑,下金蛋的母雞不要啦?」
「轉過來,仰頭,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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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間熱氣蒸騰,把我眼睛都燻紅了。
「你才是傻子,你以為進豪門那麼容易,你家裡人根本不可能接受我。」
「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讓他們接受。」
「面對困難要迎難而上,而不是當逃兵。」
粗糙的大手沿著肩頸,
一路往下。
陳弛從身後湊近我,放緩嗓音,又帶著誘哄的口氣。
「搏一搏,可以多拿好幾百個四百萬,你這都不試一下?」
「你不是愛錢嗎,喜歡錢,就去爭取啊,一本萬利的生意,怎麼能隨便放棄呢?」
「去爭取什麼,爭取更多的羞辱嗎,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我揮開陳馳的手,轉過身。
卻驚訝地發現,陳馳在哭。
他的表情,遠沒有他的語氣那樣鎮定從容。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眼眸裡全是小心翼翼的希冀和乞求。
我心一下就軟了。
「你別這樣。」
陳馳緊緊抱住我。
「楊清月,不要離開我。」
「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去面對好不好?」
怎麼一起面對呢?
你是首富丟而復得的親生兒子,是人家的心頭寶。
所有人隻會朝你釋放善意。
那些羞辱,刁難,都是衝我一個人來的。
你怎麼陪我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