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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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這樣,我才能出來。


 


「我等了許久,期間也有人將我挖出來過,可他們沒有一個能將我帶出來。


 


「你能不能別送我回去?我不想再被埋了。」


 


我懊悔。


 


他身上既無孽債,又是從宗門後山拾撿的,身家也算清白。


 


就一具成了精的單純骨頭架子,還這麼慘!


 


結果我還往他心窩戳刀子。


 


我可真不是個人啊。


 


6


 


就這樣,骷髏架子暫時留了下來。


 


我找了一套帶有兜帽的衣裳給他,又找了個面具。


 


「你穿上。」


 


「雖然我愛撿拾物件回來,癖好特殊在宗門也算是傳開了,但骨頭架子是頭一回撿。」


 


「你遮著些,這樣既不會嚇到他人,也不會讓你光著身子。」


 


他小聲地應著,

被我觸碰到的骨頭有些發燙。


 


「好。」


 


他是第一個被撿回來的骨頭架子耶……


 


礙於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他,且又怕他這樣出去會將人嚇到。


 


骷髏架子就這麼墊著我給他鋪好的毯子,睡地上。


 


他說:「我叫裴訟安,你不要忘記。」


 


我嗯了聲,表示知道。


 


「我叫渡安。」


 


一夜好眠。


 


原本我是打算第二日找師尊問問他這樣的情況是何解,結果連師尊的影子都沒見著。


 


恰好此時,腰間玉牌閃來長老萬分緊急地傳喚。


 


【速來——】


 


【不知哪來的挑釁者,竟能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宗門。】


 


【將我們自家老祖的墳給刨掉了!


 


7


 


我大驚失色趕往後山。


 


一瞧地方,好像有點眼熟。


 


這不是我昨天刨出來的坑嗎?!


 


本來是打算埋骨頭架子的,雖然我又將它掘了,可昨晚明明都把土給填上了。


 


長老十分氣憤地站在邊上怒罵:


 


「到底哪個王八犢子如此深仇大恨,都說禍不及家人,竟然囂張到如此地步,敢掘人祖墳!


 


「渡安,你在此地替我護法。


 


「我要搜空重現。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仇家一聲不吭給尋上宗門掘墳!」


 


搜空重現是一項十分耗費心神的術法——


 


以神識入周圍有生機的花草之體,從而達到【看】已發生過的事。


 


基本用過一次少則百年,多則搭上半輩子修為。


 


我心咯噔一下,汗流浃背。


 


完蛋了。


 


誰能想到劍宗老祖真如此樸實無華,就這麼鼓包在宗門後山?


 


我以為在宗門祠堂內供著呢。


 


我撲通一聲跪下。


 


與此同時,旁邊跪著的還有小師叔、大師兄。


 


他們低垂著頭,老實交代:「昨夜……昨夜我們在此地刨土烤了窯雞和窯番薯。」


 


剛說完,他倆的視線朝我看過來。


 


眼神詢問——


 


你又做了什麼?


 


我頓時如芒在背,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句。


 


好半晌,才嗫嚅著開口坦白:


 


「我上次渡劫,好像不小心將這的墳給劈到了。


 


「那骨頭散落得到處都是。


 


我閉上眼,蒼白地解釋:


 


「原本我是打算將骨頭都拾撿回去洗幹淨再埋回去……真沒有別的意思。」


 


長老原地趔趄,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我一愣,遲疑地將手搭了上去給他號脈。


 


情緒確實起伏過大。


 


長老一把甩開:「造孽啊——」


 


8


 


旁邊兩個半夜嘴饞吃窯雞的固然不道德。


 


但相比之下,我刨土拾撿骨頭的行為更為惡劣。


 


我慘白著小臉。


 


然而此時。


 


一覺醒來發現我不見了的骷髏架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循著契約找過來。


 


遠遠地,長老看到了飛奔而來的【人】鬼哭狼嚎。


 


「渡安,渡安——


 


「你不要我了嗎?


 


「我一覺醒來你就跑了那麼遠,不要丟下我啊!」


 


我看得揪心。


 


因為他一邊跑一邊隨機掉落骨頭,還時不時停下撿起來再繼續跑。


 


對上長老鐵青的臉,我訕笑:


 


「嘿嘿!


 


「大概是老祖宗活過來了呢。」


 


……


 


我被劍宗執事帶走了。


 


劍宗秉持著嚴查此事的態度,打算驗明骷髏架子的身份。


 


結果他攥著自己的腿骨,一米九一米五地將一眾修士打得滿地跑。


 


「我的身子也是你們這群人可以看的?!


 


「一群變態!


 


「隻有渡安才能碰我的骨頭和看我的身子。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


 


不得已讓我來檢查。


 


師尊說,劍宗老祖的後腰骨頭上有一朵粉色蓮花印記。


 


我茫然片刻,順嘴接話:「老實說,師尊你們之前是不是也刨過人家的墳了?」


 


不然如何得知他後腰骨頭那處有蓮花印記。


 


師尊頓時黑臉。


 


我挨了一巴掌,才得知劍宗老祖有自傳這麼回事。


 


9


 


好消息,骷髏架子後腰骨頭確實有個印記。


 


壞消息,印記不是蓮花紋樣。


 


而是一朵重瓣荼蘼花。


 


將這個信息說出來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骷髏架子叉腰。


 


「都說了我不是,就是不信。」


 


他小聲地嘟囔:「差點就要有悖人倫了呢。


 


這下好了,劍宗老祖不翼而飛。


 


多出了一具會說話的骨頭。


 


他小步伐挪過來,試圖將自己的大骨架藏在我身後。


 


「渡安,他們這樣看我,我害怕。」


 


我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當然,這樣簡單粗暴的方法並不能直接確保檢驗沒有錯誤。


 


於是他們恭敬地端出了一把劍。


 


「這是劍宗老祖的本命劍——吾妻。


 


隻有本人才可喚醒與之心意相通的劍,你將血滴入,若真的毫無反應,那就不是。


 


「屆時,我們會另外查找劍宗老祖的屍骨,到底是被何人盜走!」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身後的骷髏架子也沉默了。


 


十分不確定地伸出自己森森白骨的雙手,

語氣滿是不可置信。


 


「啊?


 


「我嘛?」


 


我師尊指著劍,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一把骨頭,最後憋出一句:


 


「簡直荒唐。」


 


我緊跟其後:「不像話!」


 


人家本來就是一副骨頭了,哪來的皮肉可以放出血?


 


骷髏架子點點頭。


 


「就是!


 


「若我真是你們的劍宗老祖,隻怕現在是氣得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再說,若我真是你家老祖,與本命劍自是有所靈犀感應,喚一聲不就行了。


 


「你看嗷,我喊它【吾妻】……」


 


話都沒說完。


 


吾妻嗖地綻出強烈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緊接著。


 


吾妻朝著骷髏架子創過去。


 


撞得他散落一地,東一塊西一塊的。


 


「渡安——


 


「記得幫我拼回去!」


 


哗啦——


 


他又碎掉了。


 


10


 


現場一度混亂,長老發出尖銳爆鳴。


 


吾妻好像瘋了。


 


上蹿下跳差點把屋子都給掀飛。


 


在場修為比我高的所有人沒一個能拽得住吾妻,全都被帶飛挨個甩了出去。


 


我低頭,手忙腳亂滿地找骨頭。


 


周圍瞬間被清場,安靜了下來。


 


吾妻劍身嗡嗡作響,就這麼待在旁邊【看】著我將骨頭拼接回去,似乎有些不解。


 


半晌。


 


它試探性地靠近。


 


十分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鋒芒,

蹭了蹭我的手。


 


我疑惑地低頭,手上的骨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紅溫了。


 


吾妻見狀,好像明白了什麼。


 


直挺挺地朝我懷裡倒下。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開它,劍身努力挪了挪,又貼上來。


 


「吾妻?」


 


話音剛落。


 


散落一地的骷髏架子都不用我拼,自己就好了。


 


他一把拿開我懷裡的劍,罵罵咧咧:「起開啊。」


 


「S劍,你躺得明白嗎你就躺?」


 


11


 


骷髏架子氣得渾身發抖,嗚嗚嗚地撲到我懷裡哭。


 


我隻一瞬間就反應過來。


 


我這是被人做局了!


 


「所以……你就算是被撞散架了,也能自己復原?」


 


「既然如此,

為什麼騙我!」


 


虧我還以為他散架了不能說話也不能復原,一切都要依賴外力。


 


骷髏架子被推開,眨眼間又期期艾艾地靠上來。


 


他十分委屈地解釋:「沒被氣到之前,我也不知道能自個兒復原呀。」


 


嘖,他還幽怨上了。


 


我扭頭就走。


 


骷髏架子抱著劍在身後追。


 


他能喊得動劍宗老祖本命劍【吾妻】,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


 


掌門攔著他不讓走。


 


骷髏架子急得直拽住我:「渡安,你說句話啊!」


 


我:「句話。」


 


我本意是想甩開他扯著的衣袖,避免過多糾纏。


 


誰知不小心用力大了些。


 


頭顱掉下來的那一刻,他還不忘肯定道:「手勁兒真大。」


 


我:「……」


 


掌門試圖撿起來,

頭顱骨碌骨碌往旁邊滾,靠在我腳邊。


 


我頓時如芒在背。


 


虔誠地給他安了回去。


 


他抓緊機會道歉:「渡安,你別生氣。」


 


「我知道自己錯了。」


 


「我不該瞞著你自己能復原身體。」


 


「但我還是要解釋一句,在沒被氣到之前,我真不知自己還能這樣。」


 


求你了別說了。


 


沒看到周圍掌門長老師尊都在看我嗎?!


 


有的人看似還在,實則已經去了好一會了。


 


12


 


最終還是師尊打破僵局,主動說大家坐下談一談。


 


關於為什麼他能喊得動劍宗老祖本命劍,以及否認是劍宗老祖。


 


那他又是如何會被埋在劍宗後山之中的?


 


骷髏架子一聲不吭地挨在我身邊。


 


我忍了忍,捅他肋骨:「問你話呢。」


 


骷髏架子輕哼了聲。


 


將事情原本始末三言兩語交代清楚。


 


「我能喊動【吾妻】,那是因為【吾妻】是我的本命劍。」


 


「因為時間太久遠,所以我有點忘了。」


 


「你們劍宗老祖的劍叫【無羈】。」


 


「而且他還好好在地下埋著呢。」


 


說到這,骷髏架子對著前面的幾個人指指點點:


 


「虧你們還是劍宗老祖的徒子徒孫,連人認錯了都不知。


 


「有蓮華印記的是你們老祖,我是曾借過錢給他成立宗門的遠房表親!


 


「至於我為什麼會被埋在劍宗後山?」


 


骷髏架子冷笑。


 


語氣滿是不爽。


 


「呵——你們還有臉問!


 


「誰知你們劍宗老祖有這麼多仇家。」


 


「本來那天我是去要債的。」


 


「結果他喊了我的名字,被人當做是一伙的,淨追著我S了!」


 


骷髏架子說他S時才二十三歲,離元嬰僅一步之遙,前途一片光明。


 


誰知世事無常。


 


陰差陽錯之下給劍宗老祖擋了一擊。


 


那些人雖說全是磕了丹藥硬抬上去的化神期,可對於他來說,這完全是致命的。


 


「其實我還有得救。」


 


「但那血湧上喉頭,導致我說不出話,比劃半天手勢你們老祖也沒明白【芥子袋中我有還魂丹】的意思。」


 


「然後我就S掉了。」


 


之後就是劍宗老祖 1Vn 多個化神期修士,最終達成了團滅。


 


末了,骷髏架子還默默補充一句:「且我S前尚未婚配。


 


「是丹修家族中唯一的繼承者,祖上很富裕的。」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


 


我:「……」


 


莫名其妙。


 


13


 


長老對骷髏架子說的話存疑。


 


骷髏架子打了個響指,溢出了些許靈氣:


 


「吶,這是你家老祖在強弩之末,試圖將S去的我給救回來時渡的靈氣。」


 


「這些都是我應得的。」


 


他的語氣頗為幽怨。


 


「誰成想過來要個債就把命給搭上了呢……早知這樣,那日就不出門了。」


 


這下長老掌門信了個七八分。


 


因為那靈氣上確實有劍宗老祖的氣息和非強勢掠奪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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