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林姐姐送的該不會是瓷器吧,生辰宴瓷器碎裂可是兇兆。
「嫋嫋不懂,這是不是要被治罪啊?」
滿座鴉雀無聲,隻能聽見陸嫋嫋清脆的嗓音。
皇後的臉色陰沉下來。
「臣女準備的禮物,就要打碎了才能見真章呢。」
我鎮定地上前打開盒子。
隨著奇異的香料味,無數蝴蝶撲面而來。
色彩斑斓,場面很是壯觀。
「這是……」
「娘娘請看。」
我輕輕拍手,滿園蝴蝶紛紛落在花叢上。
翅膀扇動,竟慢慢擺出個大大的「壽」字來。
「天吶!這是怎麼做到的?」
「真美,這是吉兆啊娘娘。」
嫔妃小姐們被這畫面震撼得贊不絕口。
皇後娘娘臉上,也緩緩露出了笑容。
「好!林小姐的禮物拔得頭籌,當賞。
「本宮便許你一個願望,等你日後想好了,隨時可來兌現。」
「謝娘娘。」
我緩緩退下,一旁的柳妃娘娘適時開口。
「娘娘向來賞罰分明,那故意破壞娘娘生辰宴的人,是不是該罰呢?」
說著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陸嫋嫋。
「本宮當時可是親眼瞧見,這位不知哪裡來的小姑娘,故意絆倒了林姑娘的婢女。」
「不是我!嫋嫋沒有,你冤枉我!」
陸嫋嫋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一時亂了心神。
下意識就要拿出她最愛用的撒潑打滾的手段。
哭鬧不休,胡攪蠻纏起來。
「放肆!」
宮中豈容她這般無理。
她的哭嚎聲還未傳出,便被嬤嬤又快又狠的巴掌狠狠堵了回去。
白皙的臉頰浮現出醒目的掌印。
陸嫋嫋氣瘋了,推開嬤嬤張牙舞爪朝我撲過來。
「你這賤女人故意陷害我!哥哥,我要哥哥打S你!」
「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皇後徹底沒了耐心。
宮女太監紛紛上前按住撲騰不休的陸嫋嫋。
正當場面亂作一團時。
滿身酒氣,衣服還沒來得及換的陸遂急匆匆趕來。
「不許動她,都給我住手!」
13
「皇後娘娘,這是我陸府的小姐,她還小不懂事,讓你見笑了。」
陸貴妃在宮中如日中天,皇後也要避其鋒芒。
陸遂隨便行了禮,態度並不十分尊敬。
他小心翼翼扶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陸嫋嫋,低聲誘哄。
而後目光惡狠狠地轉向了我。
「林清妙,你這毒婦!
「宮中佳宴,你身為她的嫂嫂本該護著她。
「嫋嫋不過是得罪了你,你就要置她於S地嗎?」
我不理他,起身盈盈下拜。
「皇後娘娘,您剛才說的願望,臣女現在就要兌現。
「請皇後娘娘應允臣女退回和陸小侯爺的婚事,自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幹!」
「什麼?!我不同意!」
陸遂當即變了臉色。
「請娘娘下懿旨。」
我堅持跪地不起。
「好吧,那本宮便應允了你。」
明黃懿旨很快被蓋上鳳印。
塵埃落定,我松了一口氣。
陸遂怒極反笑。
「林清妙,你別後悔!
「今日退婚,日後便是你脫光了求我,我也不會娶你!」
14
陸遂包下春風樓最負盛名的花魁。
不去軍營也不回家,日日喝的爛醉。
他爹陸侯爺大怒,拎著鞭子狠揍了他一頓。
傷好後,他一如既往。
他的狐朋狗友不忍見他頹廢模樣,於是上門向我說和。
「皇後娘娘隻說退了婚事,又沒說不讓再定,你們還是私下和好吧。」
「對啊,這麼多年我們哪見過阿遂這麼傷心難過的樣子,他是真心喜歡你。
「林姑娘,你就別和他鬧了。」
我不置可否,紛紛將他們拒之門外。
陸遂傷心難過或許是真的,喜歡我或許也是真的。
可他的喜歡,永遠裹著言語的利劍,充滿了猜忌不信任。
他會為了陸嫋嫋將我推倒,會因為西北軍權毫不顧及我的感受。
甚至於他的難過買醉,也是因為沒想到我會真的將他拋棄。
他永遠將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與其說愛我,倒不如說,他最愛他自己。
「那陸嫋嫋呢?小侯爺不喜歡她嗎?」
阿玉不解。
「或許吧,她的手段拙劣,陸遂不會看不出來。」
我也是近日才想明白,男人有時候裝傻,隻是因為他們享受其中。
而陸遂,恰恰享受小姑娘為他醜態百出,爭風吃醋的樣子。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便到。
大約見我始終不肯服軟,陸遂改變了策略。
他和陸嫋嫋在我回府的必經路上,
若無旁人的拉拉扯扯,抱成一團。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身後便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
「站住!沒看到有人在這裡嗎?
「林清妙,退婚了你便連招呼也不打了?」
我剛從柳妃那裡得到父親已經官復原職的消息,此刻心情正好。
便笑盈盈地轉過身來。
「你笑了?你這是想通了?」
他下意識撥開陸嫋嫋的手,語氣欣喜。
又不知想到什麼,揚起下巴冷哼一聲。
「你退婚讓我丟了那麼大的臉,這事可不能輕易算了。
「明日我的生辰宴,看你表現。」
15
「小姐,咱們去嗎?」
「去。」
這些年來陸遂送給我不少禮物,我讓阿玉收拾出來。
好在生日宴上當眾還給他。
順帶著,送給他一份大禮。
到了那天,多日不見的陸嫋嫋一早守在了府門前。
見到我時露出冷笑。
「林清妙,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遂哥哥,一聽說人家生日宴,便眼巴巴湊了過去。
「便是條狗也該有羞恥心,你真是夠不要臉的!」
我攏了攏身上披風。
「那日隻顧著扇陸遂,倒是忘了你。」
朝身後護衛抬手。
「把她給我綁起來。」
陸遂的生日宴極盡奢華。
我在湖邊水榭尋到人時,剛好聽見他的狐朋狗友給他報信:
「林大小姐抬著一大箱子的禮物來了,陸遂,你小子真是好福氣。」
「她真的來了?」
陸遂不自覺直起身,眼風不住地朝門口看去。
「那可不是,林大小姐面上裝的冷清,可心裡還是有阿遂的。今日帶了這麼多禮物,一定是來給你賠禮道歉的。」
陸遂咳了一聲,裝作不在意:
「其實她人來了就行了,根本不用帶什麼禮物。
「畢竟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不稀罕這些。」
話是這樣說,可他眉眼間分明流露出期待。
他的朋友起哄:
「你不稀罕我們稀罕啊,不要給我們。」
「滾。」
他佯裝生氣,語氣卻帶了笑意。
可當我真出現的時候。
他又刻意別過臉,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你來幹嘛?」
朋友們見勢不對紛紛打圓場:
「林姑娘來給你送禮呢,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對啊阿遂,
快打開看看。」
他不情不願地打開箱子,冷哼道。
「林清妙,別以為這樣我就不生氣了,我隻是今天心情好……」
未出口的話被驟然截斷。
他看著一箱子熟悉的物件,徹底變了臉色。
「林清妙,你這是什麼意思?!」
「退婚,自然要把你送的東西全部退回來。」
我示意護衛將披頭散發的陸嫋嫋推上來。
「這,才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
16
西北有巫醫,最擅疑難雜症。
一副藥下去,大羅神仙也會口吐真言。
那日我父親被放出來後,我便快馬加鞭給他寫信,讓他為我尋一位送來京城。
而眼下,被灌了藥的陸嫋嫋,正指著陸遂得意大笑。
「小時候我根本不想救你,我是要將你推下去,沒想到被樹枝絆倒了,才誤打誤撞救了你。
「我也根本沒有痴傻之症,隻是我家敗落,根本嫁不到好人家,好在表哥你人蠢又衝動,我說什麼你都信,還為了我打了你的未婚妻哈哈。」
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表情猙獰起來。
「可陸遂你怎麼這麼賤呢,明明都已經退婚了,為什麼還要眼巴巴湊上去,那我怎麼辦?我做了這麼多努力算什麼?!」
她撲上來要掐陸遂的脖子。
行動間掀翻桌子打碎酒壺,碎裂聲驚醒了一旁呆若木雞的眾人。
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你說什麼?你的痴傻是裝的?!」
陸遂眼睛猩紅。
「陸嫋嫋,你敢耍我?!」
他揮掌將掐住他脖子的女人狠狠擊飛。
陸嫋嫋清醒過來,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當即涕泗橫流地爬過去,拽著他的衣角痛哭。
「不,不是我說的,剛剛不是我!」
目光搜尋到了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我,當即惡狠狠道。
「是林清妙這個賤女人!是她給我下了藥,她故意害我!」
「是,我是給你下了藥,可那藥的作用是讓人說實話啊,你若不信,我們可以請太醫來查驗。
「陸嫋嫋,你敢不敢?」
她攥著陸遂衣擺的手怔怔松開。
見她這幅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陸遂臉色猙獰而扭曲。
「賤女人!你還敢騙我!」
「別生氣了,還有這個呢。」
我命人抬上陸遂幾年來和我往來的書信。
那時他打了敗仗,
對京城的怨恨不滿通通訴諸於紙上。
剛好,被我細心收藏。
「陸小侯爺的書信有通敵叛國的嫌疑,聖上下旨革去職務以觀後效,旨意大約再過一會便下來了。
「陸遂,你此生再也不能踏入西北一步了。
「這,才是我送給你的生辰賀禮。」
我將輕飄飄的紙張盡數撕碎。
一同撕碎的,還有這麼多年,小心翼翼收藏的真心。
17
我和阿玉離京那日。
陸遂狼狽地縱馬追了上來。
他神色憔悴,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
聽說這些日子他和陸嫋嫋鬧得十分難看,整日裡雞飛狗跳,互相攻訐。
兩人在京中徹底聲名狼藉。
「阿妙,你不能走。」
他故作深情地朝我伸出了手,
神色悽惶。
「這段時日我想了許多,是我錯了,我根本離不開你。
「阿妙,婚約退了還可以再訂,我犯下的錯也會想方設法彌補,可你不能拋下我,把我一個人扔在京裡!」
說到最後,他隱隱帶了泣音。
我縱著馬輕巧地轉頭。
「陸遂,誰說我要把你留在京裡了?」
「你是說……」
他雙眸一下子亮起來,面露希冀。
「我走前向聖上推薦了你,說你受夠了京城的錦衣玉食,在西北也算立下過戰功,不如將功補過,將你加入駐守南疆的邊防軍。
「陸貴妃生產在即,聖上自然害怕你們父子留在京中生變,所以他同意了,還將你發配到毒瘴蚊蟲最多的苦寒之地。
「若是運氣好,大約三年五載,
你便能回來。」
我體貼地補充道。
「若你不幸S了也沒關系,陛下會從你旁支過繼子嗣繼承爵位,你別擔心。」
陸遂身形一晃,從馬背上跌了下去。
我目不斜視地打馬而過,馬蹄疾馳揚起陣陣灰塵。
阿玉湊過來問我。
「若是小侯爺沒S,還在南疆立了功怎麼辦?」
「那是南疆百姓的福氣。」
我認真回答她。
「人有什麼樣的本領就應該做什麼樣的事情,不該拘泥於小情小愛。
「就像他若有領軍才能,便該戍衛疆土,保護百姓。
「我也不會因為和他的結局並不美好,而否認過去那些快樂的回憶。」
清風拂過原野,卷走了舊日塵埃。
我迎著朝陽向前走去。
無視身後的狼狽哀求,
痛悔哭喊。
再不回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