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薇歪頭笑,指尖還纏著暗紅色的絲綢領帶。
她頸間晃著枚翡翠吊墜。
我認得那塊玉,是周家傳給長媳的陪嫁。
去年婆婆彌留之際拉著我的手說。
「小意,媽隻認你這個兒媳婦。」
周延琛突然拽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制造偶遇也不用這麼刻意吧?」
我盯著他無名指上被摘掉婚戒的淺色戒痕。
「我沒有看情趣片子的愛好。
「讓我跟林薇單獨談談。」
「我知道姐姐對我有氣,要打要罰,我都悉聽尊便。可是……我真的離不開阿琛。」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延琛心疼得不得了。
我沒再說什麼,上去拽她的手腕。
「今天你必須把那件事說清楚。」
周延琛用力把我推開,我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嘗試站起來,卻覺得腳踝一陣疼痛,又重重地摔下去。
我疼得面色蒼白,額頭布滿汗珠。
周延琛卻用鄙夷的語氣說道:
「沈知意,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綠茶了,但裝可憐這套對我沒用。」
真是倒反天罡,這不就是林薇的寫照嗎?
說別人能耐,卻看不到自己黑。
他把林薇打橫抱起來,向門口走去。
「你願意在這待著就待著吧,我沒空陪你胡鬧。」
8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等到疼痛緩解了一些,我才試探著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可剛到門口,
我發現這偌大的城市竟沒有我的棲身之所。
這座城市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那家他常去的咖啡館。
那間我們曾窩在沙發裡看老電影的私人影院。
甚至街角那盞昏黃的路燈,都刻著我們 12 年的回憶。
我縮進街角的奶茶店,點了一杯奶茶。
店員擔憂地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我搖搖頭,指尖摩挲著屏幕上陳律師發來的新消息。
【沈小姐,周先生剛剛凍結了您所有個人賬戶,包括老宅的產權也被臨時查封。
【他現在動用關系在拖延離婚協議,恐怕……】
奶茶店的冷氣吹得人發顫,我盯著屏幕上周延琛最新發布的財經專訪。
鏡頭裡的他西裝革履,無名指上突兀地空著,
卻笑著展示林薇為他畫的肖像。
評論區的粉絲清一色吹捧。
【神仙愛情!】
【周總看畫的眼神好溫柔!】
【周太太肯定幸福S了!】
我雖和林薇不是相同的領域,但我作為設計師,自然有些繪畫功底。
也曾在社交平臺上發過送給周延琛的畫。
他們不知道,這根本不是我的作品,而是一個招搖過市的小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痛感讓我清醒。
【那就打官司吧。
【他婚內出軌的證據,您幫我整理好。】
周延琛,你想當聖人,那我就親手撕了你的面具。
掛斷電話後,我撥通了一個塵封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男聲。
「怎麼?什麼事讓靠愛情能當飯吃的沈小姐想起我來了?
」
當初我義無反顧地和周延琛漂泊在外。
一路看著他的成長,無論是開心的、難過的,成功的、失敗的,幾乎所有時刻我都陪在他身邊,也從來不曾抱怨。
可現實告訴我,愛不能抵歲月漫長。
當初的海誓山盟如今都已隨著時間消散。
或許男人有錢了都會變吧。
「張哥,三年前你欠我的人情,該還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片刻。
「你要查什麼?」
「周延琛近半年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和林薇的。」
十二年前陪他啃冷饅頭時,我何曾想過有一天要僱人查自己丈夫的開房記錄。
9
三天後,張哥送來文件袋。
照片裡的林薇踮腳親吻周延琛的喉結,背景是城南酒店 1808 號房。
「監控顯示,周總這半年在這間套房入住四十七次。」
原來他們這麼早就在一起了。
根本不是我以為的半年,而是更久。
那時周延琛怕我查到資金去向,所以隻能帶林薇去酒店。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他連演都不演了,直接買了棟別墅金屋藏嬌。
我攥緊拳頭。
我雖然平時對周延琛溫柔備至,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張哥欲言又止,「還有段錄音……你做好心理準備。」
按下播放鍵的瞬間,血液在耳膜裡轟鳴。
「阿琛,你老婆要是知道我們連孩子都有了……」
林薇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不用管她,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
周延琛的冷笑陌生得刺耳。
那年出租屋漏雨,他整夜把我裹在懷裡取暖,自己高燒到說胡話還在念叨。
「知意不能感冒。」
我盯著照片裡交纏的身影,指尖幾乎將紙頁捏碎。
監控截圖的時間密密麻麻標注著他們每一次的苟且。
最早的那次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天他說要加班,卻是在酒店套房哄著林薇畫所謂的人體藝術。
錄音筆裡的對話循環播放,周延琛那句「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像把生鏽的刀,反復割開結痂的舊傷。
七年前我流掉的那個孩子,曾讓他跪在手術室門口痛哭失聲,如今他卻能輕描淡寫地為另一個生命鋪路。
手機突然振動,是林薇發來的 B 超照片。
胚胎的輪廓旁配著行小字。
【姐姐,醫生說是個男孩,阿琛說要給他取名念薇呢。】
我拿著手機的手氣得發抖。
張哥溫柔地看我,摸了摸我的頭。
「這麼久不見,就為了讓我看你這副頹廢的模樣?」
「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困在原地太久。」
曾經的一切在他那裡都不作數了。
接下來,我會讓周延琛跪下來求我。
周延琛最看重名聲,這些證據足夠讓他在商圈身敗名裂。
他欠我的,我要讓他百倍奉還!
10
發布會的鎂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穿著周延琛最厭惡的黑色西裝。
大屏幕滾動播放著酒店監控、開房記錄和那張刺目的 B 超圖,臺下哗然如潮水翻湧。
「周先生不僅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更在婚內與林薇女士長期同居並育有私生子。」我舉起纏著紗布的手,聲音穩得自己都心驚。
「今日起,我將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並申請凍結周氏集團所有股權。」
閃光燈瘋狂閃爍,有記者尖銳提問。
「周太太,您曝光丈夫醜聞不怕影響公司股價嗎?」
我輕笑一聲。
「從他在林薇床上那刻起,周氏就不再是我的責任。」
周延琛,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以後就讓他靠著和林薇的愛過一輩子吧!
後臺突然傳來騷動,周延琛帶著保鏢破門而入。
他眼底猩紅,全然失了往日的從容。
林薇縮在他身後,卻在對上我視線的瞬間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沈知意!」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骨骼作響。
「立刻撤訴,否則……」
「否則怎樣?再掐我一次?還是像弄垮我公司那樣,把我也埋進土裡?」
他瞳孔驟縮,手指觸電般松開。
林薇突然捂著肚子啜泣。
「阿琛,寶寶踢得好疼。」
他立刻轉身攬住她,溫柔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
我抓起話筒,裡面傳來自己嘶啞的冷笑。
「周總別忘了,你當初跪著求我嫁你時,發的毒誓可都在老天爺那兒記著賬呢!」
11
發布會結束後,我打算回到老宅收拾行李,張哥非要跟著。
幾經勸說後,我們各退一步——他在門外等我。
其實我是不想讓他再看到我狼狽的模樣。
走進房間,我舉起手中的椅子,狠狠地砸向牆上的掛畫。
畫框應聲而碎,玻璃碎片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張照片是我們第一次旅行時拍的。
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那麼燦爛。
現在,照片被撕裂成兩半,像極了我們支離破碎的感情。
我抓起茶幾上的馬克杯,上面印著我們倆的名字。
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
杯子瞬間粉碎,碎片飛濺。
我走到書架前,抓起另一本近幾年的相冊。
我們的十二年幾乎都記錄在這兩本相冊裡,包括被周延琛踩碎的那本。
翻開第一頁,照片裡的我們笑得那麼幸福。
可現在,
那些笑容在我眼裡變得刺眼而諷刺。
我用力撕開相冊,照片一張張散落在地上。
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我以為,他是那個可以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房間裡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撕裂的照片和翻倒的家具。
牆上的掛畫歪斜地掛著。
沙發上滿是劃痕。
茶幾被掀翻在地,最後連窗簾也被扯了下來。
陽光瞬間灑滿房間,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轉過身,看著滿屋的狼藉,自言自語道:
「周延琛,我們結束了。這段回憶,這段感情,還有你和我,都結束了。」
我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裡雖然還有些許的疼痛,
但更多的是釋然。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老宅,夕陽的餘暉灑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12
我走到樓下時,正好迎面碰見周延琛。
他西裝凌亂,領帶歪斜,眼底燒著猩紅的怒火。
張哥本想下車,卻在我傳給他一個眼神時鎮定地坐回去。
時隔多年,他依然能秒懂我的意思。
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我的仇我自己來報,我的恨我自己來發泄。
「沈知意,你瘋了!那些錄音曝光,我的融資全完了!」
我仰頭直視他扭曲的面容,笑得譏诮。
「周總不是要保護林薇和孩子嗎?怎麼,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毀了我?我有的是辦法讓媒體閉嘴,而你……」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隻會像條喪家犬一樣滾出我的世界。」
我摸出手機,亮出正在直播的界面。
彈幕瘋狂滾動,滿屏都是【渣男去S】。
「周總不如先看看熱搜?
「林薇的畫裡有沒有光我不知道,但你現在的表情……」
我湊近他耳邊,「可比下水道的老鼠還精彩。」
他僵在原地,手機從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直播間人數飆升至百萬,咒罵聲如潮水般淹沒他的呼吸。
「關掉!」
他嘶吼著撲上來,我側身躲開,他踉跄著撞在樹上。
「知意,我們可以談條件。」
他喉結滾動,聲音突然沙啞。
多可笑,十二年的感情到最後,竟要用「談條件」三個字收場。
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甩在他臉上。
「籤了,我就撤熱搜。」
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讓他籤字,後面撤不撤還是看我心情。
就算撤掉了,熱度這麼高的話題也早就被網友知道了。
都是商人,比的就是誰更狠。
「你忘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周氏倒了,你那些設計稿的版權費也別想拿到!」
我漫不經心地撫了撫袖口的褶皺。
他總以為拿捏著我的軟肋,卻不知我早將設計專利秘密轉讓給了張哥的公司。
「你名下那點版權,我幾天前就處理幹淨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第一次看清我。
「周總,淨身出戶總比身敗名裂好得多。」
我將鋼筆塞進他掌心,筆尖抵在他胸口。
「知意,
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突然放軟聲音,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我的手背,像從前哄我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