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副官甚至還沒發現大小姐的相片，雙方都隻記得大小姐離家時彼此的樣子】
【夫人和副官的慘狀好不到哪去，太唏噓了，九泉之下要以這種面目重逢】
【謝天謝地，睡衣妹把他們畫在一張圖裡，能漂漂亮亮地團聚】
差點忘了！
我著急忙慌地把相機塞給大小姐。
「裡面還有好幾張夫人和副官的相片，你趕緊看」
大小姐燒傷的皮膚已開始剝落，畸形的五官也在飛速復位。
她不舍地從畫面上移開視線，笑容明豔：
「不需要了，比起看見完好的他們，我更想讓他們看見完好的我」
「謝謝你」
握住傘柄的手臂逐漸消散。
粉色小洋傘，飄落地上。
【恭喜！畫師玩家 ko 掉 SS 級 boss，
獲得 20 萬積分】
卷起隻剩月季花海的畫紙。
我看向蘇馳和目瞪口呆的阮櫻。
「說說唄，什麼叫我下線你們等於白來一趟」
二人對視一眼。
蘇馳抿了抿唇。
「我們的任務簡單，想幸存容易，但沒機會拿到積分」
畫師才是四個玩家中的主力。
但這個遊戲設計詭譎，三家工會的王牌都铩羽而歸，蘇馳他們也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系統懶得等，直接打開瀕S候選人庫抓了幾個倒霉鬼。
沒想到無心插柳，我苟到了現在。
「積分？有啥用」
要是去某付寶換衛生紙那種積分。
我誓S告到閻羅殿。
阮櫻瞪大了眼。
「積分是專業玩家的功勳和職業賽道的特權，
能拿到最高級別的道具、進入測試階段的副本，甚至能吸引其他高手慕名而來、組建自己的工會」
我要告到閻羅殿！
這還不如要衛生紙有用啊！
「...能掛鹹魚上賣嗎」
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阮櫻笑了。
不是諷刺的笑。
是守株待兔的笑。
「不用掛鹹魚，賣我就行。有別人開價的話，我點天燈」
【這就是粉阮櫻的快樂嗎，我感受到了】
【30 萬積分，市場價要 100 萬人民幣不止，不愧是北極熊集團的真千金】
【我當她在跟睡衣妹搶蘇馳，敢情是在跟蘇馳搶睡衣妹...的積分，電競圈果然隻有叢林法則】
【她之前是不服氣，現在確信畫師有戲，要給她打輔助了】
【一個二帶倆王勇闖最後一關】
100 萬人民幣。
嘿嘿。
100 萬。
「喂，大帥怎麼搞定你想過麼」
阮櫻戳了戳我。
我誠懇點頭。
「想了，沒轍」
開局時已經幫他恢復相貌。
全家福我畫了兩份，剛才也讓紙人管家送去了。
反饋是大帥十分感動。
叫廚房給我多炒倆菜。
我真沒招了。
他還能有什麼未清的執念？！
11
昨晚飽餐一頓、睡到日上三竿。
一睜眼就是紙人管家撲著豬肝色腮紅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
阮櫻和蘇馳一前一後閃現。
蘇馳啪地點亮打火機。
阮櫻抄起剪刀，對準紙人張開。
.
..專業玩法是這樣的嗎？
學到了。
紙人笨拙地擺手。
「是大帥讓我等畫師醒來叫她過去的！別燒我！別剪我！」
唉，是禍躲不過。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
來到古香古色的大帥書房。
牆上貼滿印著外語的飛機坦克照片，玻璃展櫃裡是各式長槍短炮。
他雙手拿著「華夏早報」，桌上的茶杯冒著白氣。
半拉腦袋抬起，淡淡掃我一眼。
「你都把老子的姨太太和姑娘送走了，啥時候對本帥下手」
開門見山哈。
我訕訕地笑：
「正想辦法呢，要不你給點提示？」
大帥掏出槍砰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老子出了名的大公無私！找我開小灶，
信不信一梭子崩了你！」
【恐怖畫面過去沒！我擋著屏幕不敢看，上次大小姐渾身焦黑還蹿火的樣子嚇得我做噩夢】
【沒事，這次是真理】
【我也捂著眼睛，掏槍真的笑出聲了】
【對睡衣妹怎麼不算一種恐怖呢】
對我怎麼不算一種恐怖呢！
S嘴快說點什麼！
啪嚓。
「華夏早報」裡掉下來本小冊子。
一本泛黃的連環畫。
「第九回西門慶偷娶潘金蓮武都頭誤打李皂隸」
啥也別說了。
我算知道大小姐的裝是像誰了。
不過大帥他爹怕他學壞，把連環畫裡的名場面全撕掉了。
「結果老爺子下葬後我收拾他屋子，媽的床底下都是燒碎的小人兒圖，走了也不留給我」
大帥罵罵咧咧。
「你先畫內個，潘金蓮醉鬧葡萄架，老子看看到底怎麼個事」
得嘞。
起鍋做飯。
我一邊把畫筆揮出火星子，一邊感謝老爺子救命之恩。
這名著有一百回。
且有的畫呢。
第 5 天其樂融融。
第 6 天其樂融融。
我竊喜。
窗外夕陽西下，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苟過去就能拍屁股走人，大帥的積分我不要還不成麼。
【我這 VIP 開得值啊，太 tm 值了】
【我是來看啥的來著，為什麼一滴都沒有了】
【睡衣妹在遊戲圈是萌新，在某片海域像個大觸】
【靠，這也要我教你嗎！能畫出來那種大腿顫抖、腳尖繃緊的感覺的，
隻有這也要我教你嗎！】
【你嗎大大？！是你嗎！】
我臉上風平浪靜。
心裡翻江倒海。
你們懂不懂江湖規矩啊！
凰圖畫手的馬甲，是能爆的嗎！
不是我。
沒聽過。
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我轉了轉酸痛的手腕，打算結束今天的差事。
大帥無視我交過去的畫紙。
陰惻惻抬眼。
「畫師，老子看煩了」
「明天再拿這種玩意糊弄人，別怪老子請你吃槍子兒啊」
你...
先擦一擦哈喇子吧！
過兩天癮了，這會兒背刺我！
活該腦袋被削。
我摔門而去。
以掩飾慌得一批。
12
「我們打聽到了，大帥是S在張公館門口」
蘇馳和阮櫻這兩天在搜集大帥的有關信息，倆人拼拼湊湊，總算有了眉目。
屯駐在此的日本兵起初想威脅大帥做傀儡，他當場把來談判的漢奸開了瓢。
夫人和副官的遭遇，就是日本兵的報復。
張公館被圍那日，大帥S守大門，最終屬下全滅、他的槍打到啞火，被日本軍官一刀砍頭。
「所以他的執念是什麼呢」
阮櫻託腮，蹙起眉頭。
「試試把日本投降紀念儀式畫出來？」
誰記得那幾個鬼子長啥樣啊！！！
「要不畫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
我無語地指著臺歷。
現在是 1937。
給他畫天安門小心他以為你要撺掇他復闢。
不行。
這些都離他太遠。
一定是息息相關的事才會成為執念。
可我已經畫出了全家福。
他還有什麼不甘和遺憾？
大小姐學的彈藥工程。
滿牆的飛機坦克。
櫃子裡的長槍短炮。
會不會是...
「那把啞火的槍？」
三個人異口同聲。
「你要給他畫把厲害的槍？」，阮櫻困惑。
蘇馳搖頭：「不止。大小姐那麼小就留洋去學彈藥工程，他在意的其實是當時羸弱的國力。連他這樣割據一方的軍閥都隻能使上國外淘汰的武器，國民更是待宰羔羊」
「畫得出來麼」
他遲疑地問我。
巧了。
「最近接了一單『軍火女王和她的狗』，
對我國軍事裝備也算是小有研究」
我得意地起身。
阮櫻和蘇馳二臉茫然。
...說漏嘴了。
「內什麼，畫得出來，早點休息，晚安二位」
我落荒而逃。
才想起他倆也能看到彈幕。
但不會明白那些虎狼之詞啥意思吧。
嗯。
隔行如隔山，肯定不明白。
第 7 天，雞還沒叫。
像開銀趴不叫我的表情包一樣，我 duang 地踹開大帥的房門。
有手藝，到哪都了不起。
「起來！瞧好了嗷」
【大清早的，不太好吧。是不是該畫『李瓶兒解衣銀姐』了】
【這是...戰鬥機？殲-15T，殲-20，殲-35A】
【哇去，
福建艦】
【蛟龍潛艇！】
【咋給我幹 CCTV-7 來了】
【你嗎大大,畫個東風-41 洲際導彈給他開眼！】
不用開了。
再開他的一隻眼都要掉下來。
「都是咱的？好好，帶勁！真他娘帶勁！」
大帥把大腿拍得山響。
「老子當年但凡多幾把槍，高地再拉十來個墊背。好在老子閨女爭氣,一聲響把他們打成泥」
阮櫻端著個餐盤,和在一邊站崗的蘇馳嘀嘀咕咕。
「他是不是變淡了？」
「是,頭也圓了」
大帥有被冒犯到。
咳了一聲，繃起笑臉。
「你們那時候,還打仗不？」
三個人頭搖得像電風扇：
「不打不打,
日本兵投降了,老早不打了」
蘇馳補了一句：「今非昔比,沒人敢來輕易挑釁」
大帥默然點頭。
末了,又呲著大牙樂：
「打也不怕，瞅這裝備,誰來幹誰！」
呵，男人。
到底有多在意沒幹過別人！！！
麻溜上路吧好嗎！
還有。
蘇馳你跟著眼眶紅個什麼勁啊...
13
餐盤上的茶杯兀自冒著白氣。
屋中僅剩下我們三人。
周圍的牆壁、地板、窗外的回廊和紙人管家都在慢慢消失。
【恭喜！畫師玩家 ko 掉 SSS 級 boss，獲得 30 萬積分】
叮。
某付寶到賬,100 萬。
這是我耳朵裡聽到的聲音。
【主線任務提前結束,本副本即將崩塌,請各位玩家注意安全】
【期待與您下次相見】
我頭重腳輕,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不忘薅住財神奶奶的袖子。
「我要怎麼找你，還得把積分賣你啊」
睡衣口袋裡好像被人塞了什麼東西。
再睜眼。
我好端端趴在電腦桌前，口水打湿鍵盤。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距離我喝完三杯美式剛過半小時。
是場...夢？
天S的！
我的 200 萬！
手機嗡嗡震動。
是一條短信。
【親愛的畫師玩家，60 萬積分已存入您的遊戲賬戶，賬戶名及密碼如下】
不是夢！
我的 200 萬不是夢！
我點進鏈接,是一個論壇。
置頂就是名為「張公館驚魂夜」的遊戲直播貼，看來那些彈幕都是這兒的觀眾發出的。
不過遊戲結束後，帖子就封存了,直播也無法回放。
我這種被系統選中的玩家，個人信息都經過模糊處理，不像蘇馳和阮櫻、宋勇會顯示實名。
嘻嘻。
本凰圖畫手終究沒有掉馬。
對了,得聯系阮櫻把積分變現。
摸出口袋裡的東西，是張寫了微信號的紙條。
...這紙條，怎麼有點像紙人管家的上衣。
高手真是,不拘小節。
嗯？
顯示我已經添加過這個好友了？
我還給人加了備注。
【『軍火女王和她的狗』漫畫同人圖 10 張+交期 10 天+錢多話少】
哎嘛！
財神奶奶就是我尊貴的甲方妹妹,緣分一道橋啊！
還喜歡這種用高跟鞋踩忠犬臉的漫畫。
妹妹有點子東西的。
套上馬甲,我秒變 e 人：
「阮櫻寶子，我是畫師！是不是好奇妙！」
「你的圖我會準時交付，積分你還要不」
對面瞬間切換【正在輸入中】
她在等我耶。
「我是蘇馳」
？
？？
「積分我自己能掙，阮櫻聯系方式我發你」
那他把微信號給我幹嗎？
等會,也就是說他昨晚就發現我是誰了？
而且我還知道他的 xp 是...
會被暗S嗎。
會被暗S吧。
「有興趣加入我們工會嗎，
我可以帶你」
看！
要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鱉！
「謝了，我平時工作挺忙的」
「忙著創作？」
我真的沒時間陪你鬧了。
財神奶奶已經來加我了。
「是的，忙著按你的要求畫吊帶襪下的長腿高抬,尖頭高跟鞋踩在反剪雙手的忠犬臉上」
對面一片S寂。
害臊了？
切。
跟阮櫻的交易很爽快，5 分鍾交錢交貨,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大了。
看著賬戶裡的數字。
我忍住自扇耳光的衝動。
萬一不疼,多殘酷。
手機彈出新聞。
是抗戰勝利紀念報道和即將到來的大閱兵。
心頭的興奮散去。
莫名有些酸楚。
要是大帥一家能看到這些該多好。
也不對。
遊戲可以穿越時空，但人生不可能超越時代。
今日之藥不可解昨日之痛。
千萬個他們的血淚隻會永遠定格。
在那血淚之上鑄成的。
卻是該珍惜與把握的現在。
「下次你路過,人間已無我。
但我的國家，依然是五嶽向上。
一切江河依然是滾滾向東方。
民族的意志永遠向前。
向著熱騰騰的太陽，跟你一樣。
——餘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