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好我妹給外甥女帶了，我跟她借一點。
我媽卻翻著白眼抱怨我：「明知道你妹妹條件不好，還佔她便宜。
「東一點，西一點，你給錢嗎？」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一點牙膏幾個錢？你們的機票酒店都是我出的啊！」
我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們哪裡愛旅遊？還不都是為了陪你？
「折騰這麼一大圈出來把我們都累夠嗆，你給我們勞務費嗎？」
我氣得雙手發抖。
好好好，我不需要你們陪。
當晚，我就改籤了她們的機票，並退掉了之後六天的酒店。
既然不喜歡旅遊，那就回去吧。
1
確實是我提議出來旅遊的。
可慫恿我的，
是我妹安曼。
她委屈巴巴地跟我和我媽抹眼淚。
「我真不是個好媽媽啊，若若都八歲了，我竟然都沒錢帶她去一次海邊。」
她抬起婆娑淚眼，握住我的手。
「姐，我真羨慕你，每年都能帶卓卓去。」
我媽SS地盯著我，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般。
我笑著拍了拍安曼的手：「別哭，正好要帶卓卓去玩，這次帶你和若若一起吧。」
安曼高興地抻長了脖子：「真的嗎？那把咱媽也帶上吧，我一個人帶孩子太累了。」
我媽臉上這才露出點笑容來：「是啊，把你養這麼大，也沒帶我出去玩過一次。
「正好這次咱們娘仨一起，帶著倆孩子，多高興啊！」
我心裡有點不高興，但是能讓我媽給我個笑臉，我就知足了。
我點了點頭，
快速地訂了機票和酒店。
晚上我把心裡不舒服這事跟老公程傑嘮叨了兩句。
他露出一個神神秘秘的笑：「你媽給你妹帶孩子，卻從來不管你，這事你從來沒生氣過？」
我火氣一下子就蹿了起來：「你不要整天挑撥我們母女關系好嗎？
「以前都跟你講得很清楚了，我妹沒有婆婆，她一個人很辛苦的。」
「親人就要互相照應，我有婆婆幫忙，那我媽肯定要多幫幫她了啊。」
程傑扯著嘴角陰陽怪氣地學我說話：「哎喲，嘖嘖，我有婆婆她沒有，我媽我妹都辛苦。」
我剛要伸手打他，他正色對我說：「你看著吧，這次你們一起出去玩，一定會不歡而散的。」
這要是以前，我一定會跟他大吵一架的。
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不安，
仿佛有什麼我維護了多年的東西要離我而去了。
安曼那句「我一個人帶孩子太累了」，像一根刺，一直在心底裡不停地膈應我。
畢竟我也一個人帶過孩子。
而我媽，從來沒有幫我過哪怕一天。
2
我丈夫程傑高看我了，還沒等我們到達目的地。
我就已經有點受不了了。
機場候機的時候，我忽然鬧肚子，想去洗手間。
我跟我媽說：「媽，你幫我看會卓卓，我想……」
我媽眉頭一下子擰在了一起，不耐煩地拒絕我。
「你看不到我正給若若講故事嗎？差這麼一會憋不住了？」
我賠著笑臉：「讓卓卓在一旁聽著就行了，他挺乖的，不搗亂……」
「乖什麼乖！
哪有聽話的男孩，你是想累S我嗎？
「我帶若若去公園玩，調皮搗蛋的全是男孩，煩人的要S！」
「你就不能帶著他一起去洗手間？你自己兒子你還嫌棄嗎？」
我肚子痛得一身汗：「媽，卓卓已經八歲了，他不能去女洗手間。」
「就你矯情！那麼多男孩都跟媽媽一起去，你兒子怎麼就這麼多毛病？」
而此刻，安曼就在一旁玩手機，她眼皮子抬了抬。
瞥過我一眼後，並不打算幫我一把。
她覺得，媽媽是她一個人的媽媽，顧她不顧我是應該的。
那我到底是誰？我到底在她們心目中是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找了機場員工幫忙。
我媽卻頭也不抬地給若若繼續講故事。
嘴角閃過一絲得逞的笑，仿佛這一切讓她十分滿意。
等我從洗手間出來後，我媽和我妹已經帶著若若登機了。
卓卓一個人可憐巴巴地站在工作人員身邊，仿佛沒人要的孩子。
我拉過他的手：「你怎麼不跟外婆和小姨一起走？」
卓卓差點哭了：「外婆說，她不是我監護人，負不了責，讓我老老實實在這裡等你。
「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才把我一個人丟下的？」
我哽咽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到兒子受委屈，簡直比S了我還讓我難受。
我自己親媽，她怎麼可以狠心到這種程度?
我吃力地擠出一個笑，拉起卓卓的手。
「不是的，卓卓，外婆說得沒錯，你不能相信任何人，隻能相信爸爸和媽媽。
「外婆這是提高你的安全意識呢，她不是不喜歡你，
你是她的外孫子，她最愛你了。」
可卓卓卻小聲地在我身後嘟囔：「我覺得不是，她隻喜歡小姨，她隻喜歡若若。」
3
我媽帶著安曼和若若把靠近窗邊的位置佔了。
其實那裡是我給卓卓和若若選的位置。
我想著兩個小朋友都能看看窗外的景色。
但沒想到，我心中有若若，我媽和安曼心中根本就沒有卓卓。
卓卓拉著我的手說：「媽媽，我也想坐在靠窗的位置……」
話音剛落，隔著過道的我媽立馬回過頭來罵卓卓。
「你是哥哥，你讓讓若若怎麼了？你總坐飛機出去玩。
「若若這可是第一次。你少看一次窗外的景色會S嗎？」
「這麼小氣，還是個男孩子呢，以後長大了我看你也沒什麼出息！
」
我媽的話句句如刀子，深深地刺痛著我。
卓卓淚水充盈了眼眶，卻一滴都沒有落下。
我看著我媽：「媽，你這麼講話也太過分了，明明兩個孩子可以坐在一起看風景。
「為什麼你隻讓若若一個人看？卓卓也沒比若若大多少，六天而已。」
「若若是小孩子，卓卓現在也是，為什麼你要這樣指責卓卓？」
我媽翻了個白眼，撇過頭去不理我：「我跟你講不明白道理，就這麼坐著吧，別那麼多事了。」
卓卓像個大孩子一樣，他抬眼看著我。
然後握住我的手說：「媽媽，你有我和爸爸呢。」
我把臉蒙在帽子中，說自己想睡會。
可卓卓知道我哭了。
他一直貼在我身上，暖暖的。
耳邊傳來若若興奮的叫喊聲：「媽媽！
外婆！快看啊！好漂亮！」
這樣刺耳，這樣讓人難堪。
我訂的酒店是一個九十平米的家庭套房。
兩個房間有一道門之隔。
一個房間大一點，兩米二的床。
一個房間小一點，一米八的床。
我媽自然而然地帶著安曼和若若把兩米二的床給佔了。
我想她平時也是幫我妹帶孩子的，三個人住兩米二寬裕些。
本來也是計劃給她們住的。
可那天晚上，我徹底崩潰了。
隻因為米粒大的一點兒童牙膏。
我徹底看清了我媽和安曼的嘴臉。
4
剛辦理好酒店入住，孩子們就吵著要去海邊玩。
於是我們隨便對付了一口，就匆匆忙忙跑到海邊。
我給卓卓約了個衝浪教練，
他帶著自己的板，玩的特別高興。
可一旁的若若本來還在挖沙子，一看卓卓在衝浪，她也吵著要玩。
我媽捅了捅我肋骨：「你就給卓卓一個人訂？這也太不公平了！
「既然一起出來玩的，卓卓有什麼，若若就應該有什麼。」
哦，是嗎？
那為什麼若若能看風景，卓卓不行呢？
我壓下怒火，賠著笑臉解釋：「卓卓一直學衝浪，所以就給他約了。
「若若以前也沒學過，這個運動也挺危險的，她沒有板也沒有衣服。」
「一個不小心就會曬傷或者擦傷，她受得了嗎？」
我媽氣急敗壞：「不試試怎麼知道受得了受不了？」
我嘆了口氣：「好，那你們給若若去買衣服租裝備吧，我給她請教練。」
可沒一會兒，
安曼就黑著臉回來了。
「這東西這麼貴啊？租設備要好幾百。倆小時我花那麼多出去，拿我當冤大頭啊？」
我媽又怒了，她斜著眼看向我，話裡話外都在埋怨我。
「你說這事兒辦的多難看！讓若若受這麼大委屈。
「玩什麼不好非要玩衝浪？顯擺給誰看呢？」
若若聽出來她不能衝浪了，八歲多的孩子了，蹬腿就開始鬧脾氣。
「我也要衝浪我也要衝浪！憑什麼哥哥可以我不可以！
「不公平不公平！嗚嗚嗚！」
我媽連忙蹲下去哄她：「好若若別哭了，都怪你姨媽。
「讓你受委屈了，好孩子，等下你姨媽把請教練的錢都給你。」
「讓你媽帶你去喝大椰汁好不好？可不能委屈我的好若若呀！」
她說完，
扭臉看向我。
命令一般地瞪著我。
兩個小時，安曼花錢租設備，就是冤大頭。
那我呢？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卻被逼著掏八百去哄她開心。
所以安曼是不能吃虧的，我不一樣，我必須吃虧。
我媽急了：「你還愣著幹什麼啊？帶孩子這麼累，你想累S我嗎？
「你把孩子惹哭了，要我哄？還不快給你你妹轉錢，不然若若能痛快？」
我慌慌張張掏出手機，給我妹轉了八百塊。
剛好是一個小時的教練費。
我妹收了錢，帶著若若去買了三個椰汁回來。
我呆呆地看著她們坐在我租的太陽傘下享受生活。
那裡沒有一點容得下我的位置。
也沒有一個給我準備的椰汁。
炙熱的海邊此刻冷極了。
可我沒想到，忍受這一切，是我的極限。
卻根本不是我媽的極限。
她的心，更狠。
5
晚上我們筋疲力盡地回到酒店。
洗漱的時候我才發現，忘記帶兒童牙膏了。
兩個孩子吵著一起刷牙，排排站在鏡子前。
我看向安曼：「哎呀，曼曼，我忘記給卓卓帶牙膏，把若若的給我擠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