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婦炎潔？
我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前陣子生理期不舒服，自己去藥店買來日常清潔用的。
沒想到，這竟然也成了他給我定的罪證。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偉的聲音更大了，充滿了為兄弟抱不平的義憤填膺。
「我操！真的假的？這不就是髒病嗎！
「子豪，你聽我的，這種女人絕對不能要！她有錢又怎麼樣？髒了！
「你趕緊跟她離！找律師，讓她淨身出戶！
「把她的錢都弄到你手裡，然後咱們再找個幹幹淨淨的好姑娘！哥們兒都支持你！」
然後，我聽見他無比篤定地附和道：
「嗯，你說的對。我早就覺得她在外面有人了，不然為什麼總是不願意跟我親近。
「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陽臺上那個男人落寞的背影，他正望著窗外，眉頭緊鎖。
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荒誕又可笑。
他的前女友信口開河汙蔑我，他不替我伸張正義，卻在這兒懷疑我？
6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冷戰正式開始。
陳子豪開始頻繁地加班、出差。
所謂的「加班」，不過是車子停在趙欣小區的樓下。
所謂的「出差」，不過是趙欣朋友圈裡不經意露出的同款餐廳背景。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這個周末，陳子豪又一次以「公司團建」為借口，準備出門。
他換上了一身新衣服，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噴了點我送他的古龍水。
他拎著車鑰匙，走到玄關，狀似隨意地對正在客廳裡看書的我說道：
「琦琦，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公司去郊區團建，可能要住一晚。」
我從書本上抬起眼，衝著他微微一個挑眉。
「好巧呀。」
而後，我合上書，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
「正想跟你說呢，子豪，我們好久沒和李偉他們聚一聚了。
「要不，今晚我們一起請大家吃個飯吧？」
陳子豪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今……今晚？」
他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我公司那邊……」
「團建可以請假呀。
」
我打斷了他，語氣裡滿是無所謂。
「就說老婆身體不舒服，想讓你陪著。
「你們經理通情達理，而且今天可是周末，他肯定會同意的。
「再說了，和朋友們的感情，可比一次普通的團建重要多了，不是嗎？」
我一邊說，一邊體貼地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領帶，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看著我近在咫尺的、滿含期待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我主動示好，想要修復我們之間關系的信號。
他猶豫了，權衡著是去見舊情人，還是穩住我這個「有錢」的妻子。
最終，他眼中的算計一閃而過，臉上重新堆起了熟悉的、憨厚的笑容。
「好，好啊。」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該和朋友們聚聚了。
「我這就跟我們領導請假！老婆大人的要求，必須滿足！」
他裝出一副寵溺的樣子，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請假」。
我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溫情漸漸變冷。
去吧，把你的那些「好兄弟」都叫上。
我特意為你們準備了一場大戲。
7
我特意訂了本市最難預訂的私房菜館，就在江邊，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陳子豪的「好兄弟」們，以李偉為首，早就到了。
我挽著陳子豪的手臂走進包廂時，他們臉上的熱情，像是專門為陳子豪一個人準備的。
看到我，那熱情就迅速冷卻，隻剩下幾分客套和敷衍。
「喲，子豪來了！
快坐快坐！」
李偉站起來，大力地拍了拍陳子豪的肩膀，眼神卻像 X 光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哎呀，嫂子今天可真漂亮，真是好福氣啊，什麼都不用幹，天天在家享福就行了。」
這話裡的刺，又密又尖。
陳子豪的笑容僵了一下，略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卻像是完全沒聽懂那話裡的深意，輕輕抽出被陳子豪挽著的手，主動給李偉旁邊的空杯倒滿了茶水。
「李偉，你這麼說，子豪可要不高興了。」
我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嗔怪。
「我們家子豪可努力了，他這麼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養我嗎？」
我抬起眼，水汪汪地看著李偉，又轉向陳子豪，眼神裡是滿滿的崇拜和愛意。
像往常一樣，在外面給足了他面子。
「老公，你說對不對？」
李偉被我堵得一噎，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他大概沒想到，我不僅沒生氣，還順著他的話，把陳子豪捧上了天。
陳子豪顯然很受用，他挺了挺胸膛，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憨厚又得意的笑容，摟住我的肩膀。
「還是我老婆最懂我。」
飯局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和諧中開始了。
「嫂子，你今天這身衣服可真漂亮，妝也畫得這麼精致，其實咱們就幾個熟悉的好友聚會，沒必要搞這套的。
「子豪可寶貝你這老婆了，你這心啊，也該收收了。」
李偉又笑呵呵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卻在我身上打量，仿佛在審視一件商品。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依舊沒有因為李偉的冒犯而生氣。
「阿偉，你這話說的，我打扮得漂亮，還不是為了子豪？
「他呀，就喜歡我漂漂亮亮的。
「而且有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嘛，我又不需要操心錢的事。」
我的話語輕柔，卻像棉花裡藏著針，直戳李偉話裡的暗示。
「什麼叫不需要操心？」
李偉的臉色微變，語氣也變得有些不悅。
「還不是子豪在外面辛苦賺錢？嫂子你倒好，花錢大手大腳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子豪！」
我隻是笑笑，不置可否。
「錢就是拿來花的呀。」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子豪也常說，隻要我開心就好。
「他呀，可從來不讓我為這些瑣事煩惱呢。
「他總說，他賺錢就是為了讓我過得舒心，
我可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這倒是實話。
在我的世界裡，錢是無限的，煩惱是不存在的。
李偉和他的朋友們面面相覷，顯然被我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噎住了。
話到這份兒上，繼續針對我也不太好看，幾個男人開始聊天。
氣氛越來越熱烈，酒過三巡，包廂裡的男人們已經面色酡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個罩了件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沒看任何人，目光徑直落在了陳子豪的身上。
臉上帶著一種清高的、仿佛屈尊降貴的表情。
是趙欣。
8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個人之間來回逡巡。
李偉他們的眼神裡，
更是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
陳子豪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依舊安然地坐著，最後一個嘉賓，終於也就位了。
我抬起眼，明知故問：
「子豪，趙醫生，怎麼來這兒了？」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疑惑，仿佛一個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無辜的妻子。
「她……她……」
陳子豪的眼神慌亂，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欣卻冷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我們桌前，將一份文件夾「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陳子豪，我剛好在附近開會。
「想起你太太的體檢報告還有些細節，
上次在醫院人多，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
「既然這麼巧，我就順便送過來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件公事，但那眼神裡的挑釁，卻毫不掩飾地射向我。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辛苦趙醫生了，還特意跑一趟。」
我站起身，仿佛一個熱情好客的女主人。
「快請坐，正好我們也在吃飯。子豪也真是的，趙醫生要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你看，我們都沒準備你愛吃的菜。」
我的話讓陳子豪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支支吾吾地說：
「趙欣也是臨時給我發消息……」
「沒關系。」
趙欣打斷他，拉開我身邊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來，主要是為了沈小姐的身體著想。
「畢竟，我也是子豪的朋友，有些事，我覺得他有權知道真相。」
她打開那份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
「沈小姐。」
她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上次的檢查結果，我回去後又仔細看了一下。
「你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不樂觀。
「你的激素水平嚴重失調，子宮內膜薄得像一層紙。
「子宮膜很薄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意味著沈小姐可能打過很多次胎，導致以後再也懷不上孩子！」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悲天憫人的神情，看向陳子豪。
「子豪，沈小姐一直瞞著你她的身體狀況，讓你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作為醫生，我有責任說出真相。
「作為你的朋友，我更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裡，被欺騙！」
「欺騙」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依舊沒有看趙欣，而是靜靜地看著陳子豪。
我看到他臉上的慌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釋重負的決絕。
他沒有看我，沒有一句維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責備，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琦琦。」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欣說的，是真的嗎？」
9
「我就知道！」
還沒等我開口，李偉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指著我。
「子豪，你看看！
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這種事都敢瞞著你！
「這不是騙婚是什麼？她根本就生不了孩子，這不是斷了你們陳家的後嗎？」
「就是啊，子豪！」
另一個朋友也跟著附和。
「這種女人心機太深了！當初還不是看上你老實本分好拿捏？
「現在連這種事都騙你！不能忍啊！
「離婚！必須離婚！」
李偉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走到陳子豪身邊，一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模樣。
「子豪，你別怕！我們都支持你！跟她離婚！而且，她得淨身出戶！
「結婚這幾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你辛辛苦苦掙來的？
「她憑什麼分你的財產？讓她滾蛋！」
「淨身出戶！」
「對！淨身出戶！」
一聲聲的吶喊，
在包廂裡回蕩。
陳子豪站在他們中間，沉默著，臉上帶著被羞辱和傷害的沉痛。
而趙欣則優雅地端起一杯茶，嘴角噙著一抹勝利的微笑。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看著這群醜陋的嘴臉。
他們聲嘶力竭地讓我「淨身出戶」。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於是，我真的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詫異地看著我。
我慢慢地站起身，目光緩緩地掃過每一個人。
「淨身出戶？」
我指了指自己，一臉疑惑。
「你們說，要我淨身出戶？」
陳子豪不知道，他現在這個事少錢多的職位是我給的。
本來是為了讓他能有更多時間陪我，在他朋友面前，卻成了他「辛苦打拼」的功勞。
雖然這個他不知道，但車是我的，房是我的，這他總是知道的吧？
他開著我買給他的車，去見他的舊情人。
他住在我名下的房子裡，算計著如何將我掃地出門。
他花的每一分錢，享受的每一點安逸，都來自於我。
到頭來，給我搞一出倒反天罡的大戲？
我看著陳子豪，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子豪，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陳子豪不敢看我，目光躲閃著，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他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看吧！她還敢質問你！」
李偉又一次對著我狂吠。
「沈琦，你別在這裡裝模作樣！
「子豪就是太善良，
太老實，才會被你這種女人騙得團團轉！」
而趙欣則是站起身，款款走到陳子豪身邊，姿態優雅。
「沈琦，事到如今，你就別再為難子豪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