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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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眼他脖子上的項圈:「你的契約書還在我手裡呢,你總得先跟我解開契約再跑遠吧。」


男人的笑意漸漸僵在臉上:「那有天我要是跟你解了契約,你就再也不拴著我了?」


 


他好多問題,可說來說去其實都是一個意思。


 


我看著花刃的眼睛,認真地告訴他:


 


「是的,所以你抓緊賺錢,我也不讓你翻倍賠了,就把當初贖你的錢還我,我就給你自由。」


 


「可是……」


 


他又想說什麼,被我一根食指抵在唇前。


 


「我明天要早起,不想和你吵架,別氣我,睡覺。」


 


我發現之前我們的矛盾大多來源於爭執,隻要減少和他交流的次數,心情便能舒暢許多。


 


後半夜。


 


睡得正迷糊時,總感覺有道熾熱的氣息漂浮在耳邊,

那聲音很小,很執著:


 


「周末你為什麼要早起,要去哪?是故意想要支開我嗎?」


 


「你打算不要我了?」


 


「不會背著我偷偷買了一個魅魔想帶回家吧。」


 


可睡醒後,天都還沒亮透,家裡便隻剩我一個人了。


 


看來昨晚我又在做夢。


 


8


 


去面基那位網友前,我買了一個很大的果籃。


 


反復查看照片上女孩甜美的笑容,試圖記住她的模樣,以防認錯了人。可當我推開病房門後,卻隻看見了一位身形消瘦、臉色蠟黃的女子。


 


「您好,我是……」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本能地認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她看出了我的驚愕,勾唇衝我招了招手:「姐妹,進來坐,我知道是你。」


 


冉秋在朋友圈裡說自己隻剩最後三個月。


 


她所說的沒時間,是真的沒時間了。


 


「我發在朋友圈的照片,都是帶了假發、P 了圖的,都是照騙,嚇著你了吧。」


 


女孩笑嘻嘻地打趣。


 


可我的喉間酸澀,怎麼也張不開嘴。


 


「其實我在你發那個帖子之前就關注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從收養了那隻魅魔後,就在網上記錄和他的日常。」


 


「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負責,所以我想拜託你,也是我自己的私心,求你一定收下鈺書。」


 


她拉住我的手,眼眶堆出了淚。


 


9


 


冉秋說她遇見鈺書時,是在一年前的冬天。


 


他因為品相不好,連被拉去販賣認主的機會都沒有。


 


隻能在黑市的當鋪裡打雜工。


 


受盡了N待。


 


那天他終於忍受不了,

拖著渾身的傷口逃了出來,暈倒在冉秋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他們相遇的第一天。


 


也是冉秋查出癌症的第一天。


 


冉秋救了鈺書,卻從未露過面。


 


她以救助站工作人員的身份將他安排在自家闲置的房子裡,用紙條的形式交流。


 


每次將生活用品放在門口後,她就偷偷溜走。


 


原先冉秋還能站在後院某個角落裡,偷偷看著。


 


後來病情愈發嚴重。


 


她再也不能離開這間病房。


 


「他很可憐,隻是出生不好,就無辜受了很多罪,可惜我的運氣也很差,沒辦法養他。」


 


女孩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拉住我:「姐妹,隻要你告訴他,你就是那裡的工作人員,他還是會信的。」


 


「我還有一些存款,我可以立遺囑,等我去世以後,

都會過繼到你的名下。」


 


「求求你,答應我。」


 


我抹去眼角的淚水,輕撫她的手背,柔聲道:


 


「我可以領養他。」


 


「但是鈺書孤苦伶仃這麼久,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愛他的人,如果就這麼擦去你存在的痕跡,那對誰都不公平。」


 


10


 


我陪著冉秋在病房裡待了一整天,她給我講了很多關於她和鈺書的故事。


 


即使兩人從未見過面,卻依然能從她描述的言語中感受到愛意。


 


我忽然想起花刃。


 


我和他之間又有什麼真情呢?


 


他狡猾、蠻橫,從遇見的第一天就在算計我。


 


他嫌棄我買給他的每一件東西,討厭我的觸碰,打心底裡就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過去我心有不甘,我認為哪怕是拴在家裡的烈犬,

時間久了也能認主。


 


現在又想想,何苦。


 


我承認我對花刃是真心喜歡的,可這樣強行掠奪的溫存,在今天過後,變得索然無味。


 


「冉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鈺書的,但最後三個月,讓他來陪著你吧。」


 


11


 


出了醫院,心情一直很低落,想去蛋糕店買點甜點讓自己振作起來。


 


可門口卻排起了長隊。


 


以為是促銷活動,看著時間還早,花刃也還沒回家,我就跟著排在後面。


 


直到進店後,我才明白過來,不是促銷活動,隻是因為裡面有個店員很帥,吸引了一大批顧客。


 


然而那個帥帥的店員,正是在努力賺錢還債的花刃。


 


他看見了我,視線隻停留了一瞬,便繼續低頭微笑詢問其他客人想要什麼。


 


「啊,

可以要你的微信嗎?」


 


「帥哥,可以合張照嗎?」


 


「……」


 


我沒有買甜點,轉身走了。


 


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收拾著雜貨間。


 


原本這裡是可以改造成第二個臥室的。


 


但以前有私心。


 


我收拾得滿頭大汗,身後咔噠一聲,花刃拎著一個打包袋回來了。


 


「姜玥,你在幹嘛?」


 


「收拾房間。」


 


「這不是雜物間嗎?」


 


「我要改成臥室。」


 


「給誰住?」


 


他拽住我手裡的被罩,皺眉詢問。


 


我嘆了口氣,任由他拿走,轉身去了客廳。


 


「我今天賺到錢了,還有人問我願不願意當模特,按小時收費,價錢還挺高的。


 


花刃追來,將兜裡的現金遞給我:「喏,先還你一點。」


 


我點頭接過,總共五百塊,比我兩天的工資都多。


 


呵呵,這個世道,長得好看就是能當飯吃。


 


其實我那五十萬對於花刃而言,應該很快就能賺夠的。


 


以後要是把鈺書接來住的話,不如就先提前放花刃走吧。


 


「嗯,你還挺厲害的。」


 


我仰起頭,衝他笑了笑。


 


男人驕傲地哼了一聲:「我要是個純種人類,肯定早就創業成功了,可惜我是個魅魔,還得戴著你們給的項圈。」


 


「那我給你解開吧。」


 


我望著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認真地說。


 


他一愣,像是沒聽清:「什麼?」


 


「我給你解開,契約書也還給你。」


 


「你,

你不讓我還你錢了?」


 


花刃摸著自己的脖子,那裡是我曾經親手給他戴上去的枷鎖。


 


「錢肯定是要還的,但你可以以後慢慢還。」


 


「那我要是直接不還呢?」


 


男人不知為何,忽然來了脾氣。


 


「那就當我為曾經的心動,付出的代價。」


 


12


 


我開始不再主動接近花刃。


 


他餓了,自己會來找我。


 


但結束之後,我便起身去了客廳的沙發。


 


「你在嫌棄我嗎?」


 


男人抱著被子氣衝衝地堵在我面前。


 


「我現在沒說我要解開契約,而且我在蛋糕店沒有加任何人的微信,我跟她們說了我有主了。」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扭頭換了個方向閉上眼睛。


 


溫熱的指尖劃過臉頰,

花刃氣我故意不理他,索性直接在我旁邊打個地鋪,開始喋喋不休:


 


「我覺得我可以先還完你的錢再解開契約也不遲。」


 


「昨天還有人問我項圈在哪裡買的,想要鏈接,其實你給的項圈也沒那麼難看。」


 


「我帶回來的小蛋糕,你看見沒有,給你的。」


 


「姜玥,為什麼不理我,我聞得到你還沒睡呢。」


 


他這副模樣,讓我恍惚地以為時間回到了半年前,花刃還沒被我領回家、還沒暴露本性時,偽裝出來的乖巧感。


 


可惜他一貫會演戲。


 


13


 


之後每天下班,我都會先去一趟西郊區救助站,買點蔬菜順路帶過去。


 


冉秋也決定搬回到這間房子裡。


 


她說最後一點時間,實在不想浪費在醫院。


 


鈺書很激動,

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字條的字跡,可當他看向冉秋時,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魅魔可以感知到人類的健康狀況,他知道冉秋其實是來和他告別的。


 


但他們都心照不宣,沒人提及分開之後該怎麼辦。


 


短暫的幸福也能知足。


 


冉秋病危那日,我在醫院守了一宿。


 


她還是離開了。


 


鈺書神情恍惚,走路都不穩,我攙扶著他走出醫院,卻意外地在醫院門口撞見熟人。


 


「原來你這段時間真的在外面偷偷藏了一個!」


 


「你明明說好隻養我一個魔的!騙子。」


 


花刃跟蹤了我多日,撞見我跟鈺書走在一起,他幾乎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走了。


 


我沒去追。


 


鈺書擔憂地問我:「要不要我幫你解釋清楚?」


 


我搖頭:「不用了,

我不想再強求了。」


 


鈺書最終沒有跟我回家。


 


無論我如何勸阻,他都依然堅持搬去墓園,守著冉秋的墓碑。


 


或許這樣的守護,對鈺書而言,也是另一種慰藉。


 


我尊重他的選擇。


 


「祝你幸福,我會常來看你們。」


 


14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躲在公交站臺下,給花刃發的消息:


 


「我已經解除了我們的契約關系,哪怕你再討厭我,也要再見我一面,明天來找我吧。」


 


項圈是我當時親手戴上去的,吊墜背面還刻著我名字的縮寫,也隻有我才能摘下來。


 


手機關機前,我依然沒等到花刃的回復。


 


雨停後,我突然又不想回家了。


 


一個人坐在江邊,買了兩罐果酒,邊喝邊看著遠處的江景,

想起花刃曾經拉著我的袖子喊我姐姐的回憶,難受得又掉了幾滴眼淚。


 


這個撒謊精啊。


 


明明自己的心都不誠,還說我是騙子。


 


哎,這輩子都不要再上他的當了。


 


我酒量不好,記起來要回家後,腦袋已經開始暈得發蒙。


 


跌跌撞撞走到樓下時,差點一頭栽倒。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我。


 


花刃眼睛微紅,手還無比冰涼,看起來比我喝醉了的模樣還狼狽。


 


我暈乎乎地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以為是在做夢,他自己跑回來了。


 


「怎麼這裡也是涼的。」


 


「你哭了?」


 


花刃扭頭躲開我的觸碰:「才沒有,我為什麼要哭。」


 


我想也是,他有什麼理由哭。


 


我放他走,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想笑都來不及呢。


 


我擺擺手:「那走吧,快走吧,行李很早以前就收拾好了吧。」


 


可剛說完,腦子慢了一拍。


 


不對,花刃難道就在我眼前嗎?


 


「哦,真是你啊,我喝暈了。」


 


「來,彎腰,我這就把項圈解開。」


 


我向前一步,又一步。


 


花刃便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我將這個男人抵在了牆壁上,他無路可退。


 


「你要去哪?我給你解開啊。」


 


他圓溜溜的瞳仁盯著我,終於再也無法克制地哼出了哭腔:


 


「解開幹嘛?你要把這個項圈給你的新歡戴嗎?」


 


「你幹嘛啊?這個項圈是我的。」


 


我茫然地看著他眼角滑落的淚珠,

酒精讓我思考的能力下降了不少:


 


「你這麼喜歡這個項圈啊?可是你戴著,別人就會誤以為你是我的。」


 


「這樣,我先給你解開,之後再送給你一個一模一樣的,可以嗎?」


 


花刃打了一個冷顫,哆哆嗦嗦地抓住我的手腕:


 


「先不說這個了,姐姐,我好冷啊,我們先回家吧。」


 


那就先回去再解開吧。


 


樓道的應急燈壞了,這黑漆漆的我也看不清。


 


15


 


我記得早上出門時,家門口還堆了一些雜物沒來得及清理,這會兒居然幹幹淨淨。


 


正納悶呢,花刃忽然捧著一個保溫桶過來:


 


「玥玥,這麼晚了,你肚子餓了吧,這是我親手熬的湯。」


 


「你熬的?你怎麼會做飯?」


 


「我每天在家等你時學的。


 


花刃垂眸,長睫顫了顫,隨後屈膝蹲在我身前,討好般地將臉頰蹭進我的掌心。


 


「玥玥,我能聞到你身上的酒氣,雖然不知道你跟誰一起喝的酒,但你肯定喝醉了,現在說的都是氣話。」


 


「所以不要摘掉我的項圈,好不好?」


 


我假意打了個哈欠。


 


心知肚明自己還很清醒,可看見他這般懇求,我又實在狠不下心。


 


「是啊,我醉了,現在好想睡覺啊。」


 


「那明天再說吧。」


 


但是到了明天,誰都沒有再提起項圈的事情。


 


16


 


我跟花刃就像突然進入了離婚冷靜期的夫妻。


 


隻是花刃變成了挽留的那一方。


 


他不知從何時學會了洗衣做飯。


 


還定時定點地將工資上交給我。


 


「這是我這個月當雜志模特賺的錢,兩萬八。玥玥,都給你。」


 


我冷著臉,強迫自己不要笑出來:


 


「是在還贖金嗎?好的,我記下來了,現在你差不多已經還了五萬塊了。」


 


「不是的……」


 


男人皺眉,糾結地扣著指腹,欲言又止。


 


氣氛又冷了下來,他就開始打岔提起別的話題。


 


有次半夜,手機響了。


 


我起身去拿,就見睡在床下的花刃也跟著坐起,十分驚慌地問:「是誰在聯系你嗎?」


 


「不是,同事大半夜發了個文件過來。」


 


至於他為什麼睡在了下……


 


是我要求的。


 


後來花刃也含糊地提過想要把契約重啟,可我裝傻沒同意。


 


畢竟他從前就不服管教。


 


這會兒缺乏安全感了才開始後悔,未免太便宜了他。


 


我們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直到我跟朋友出去聚餐,因為玩的時間太晚,就宿在了朋友家中,一夜未歸。


 


第二天回來時,發現花刃躲在我的衣櫃裡抱著我的衣服哭了一晚上。


 


「我同意你再養一個了,我同意了。」


 


「主人,你隻要別拋棄我,別不要我就行。」


 


「我再也不氣你了,你還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花刃那晚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出門找我時,因為太急,還摔了一跤。可我開了免打擾,睡得太S,讓他誤以為我終於狠下心要放棄他。


 


我拿著碘伏,用棉籤一點一點擦拭著花刃臉上的傷。


 


「別哭了,眼淚掉在傷口上可是很疼的。


 


「我說你啊,當初我隻有你一個人時,你為什麼不跟我好好過日子。」


 


花刃小聲地抽泣,委屈地道歉:


 


「對不起,是我沒有珍惜,可是你如果真的想再養一個的話,能不能不要留在他身邊過夜。」


 


我在他的視線之外,笑得嘴角抽搐。


 


「那我養來幹什麼?」


 


花刃聽完,眼淚掉得更猛了:


 


「嗚,你不許養他,我不要,我不要你養他。」


 


「傻子,騙你的啦。」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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