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不是 23 杯?」主管算得比我快。
我點點頭:
「那我們還剩 15 杯咖啡。」
倒完這 15 杯之後怎麼辦,主管沒說。
有了咖啡加持,這一輪送餐顯得相安無事。
但,那是不可能的。
最早汙染的 3 名同事,吃著吃著,肚子突然炸裂開來,腸子散落一地。
我期待著他仨能夠在機前刷新出來,期盼了半天並沒有。
那剩下四人的幹飯人隊伍,如果得不到補充。
我沒敢想下去,大家看彼此的眼光似乎添了一分防備。
正在幹飯的「宋仁」,霎時間轉過頭來,對著靠近他的兩位同事做出邀請:
「來啊,一起吃點唄。
」
沒想到被汙染了的同事還能開口說話。
離宋仁最近的兩位是宋仁的同組同事,下意識地擺了擺手,脫口而出:
「不了,不了!」
下一刻,他倆的身體就被一股外力拎到空中,頭腳反向發力,像一條抹布被擰幹。
而規則並沒有更新。
窗外朦朧著一片慘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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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僅剩下 6 人。
「他們違反了什麼規則?」阿飛有些崩潰。
主管說:「應該是規則 3,宋仁是股東,他倆拒絕了股東指令。」
「沒聽說他跟老板是合伙人啊?再說咱公司也沒股票吧!」
主管說:「這是個吃人的公司,S掉的人會成為股東,他們拿命入的股!」
主管這種麻木的態度令我莫名火大,
我噌地一下衝了過去,揪住主管的衣領:
「姓張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為什麼不早說!」
其餘人也沒有上前拉開我倆,我的疑問也是他們的疑問。
主管說:「我沒有比你們多知道些什麼,隻是我進過一次怪談世界。」
我松開手,主管繼續講道:
「這次的規則跟之前完全不一樣,有的還隱藏起來了!
「我已經盡力在救你們了!」
回想主管做的事情,他的確沒有害我們。
我向主管道歉,主管表示能夠理解,巨壓之Ťüₖ下,人難免失控。
阿飛欲言又Ţù⁼止,但似乎隻有我注意到他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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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除了要應對肉香蠱惑,還得注意「股東」的指令。
坐回各自的工位,
看不出被汙染的「股東」跟我們有太大的差別。
一開始「股東」的指令還算簡單。
借支筆,借個訂書機什麼的。
但同事小旭的狀態明顯不對,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身邊的「股東」對他發出了指令。
「幫我蓋個章吧!」
一份血淋淋的合同懸停在空中。
他像沒聽到似的,緊閉雙眼,遲遲做不出反應。
「幫我蓋個章吧!」
「股東」第二次發出指令,聲音變得異常尖厲,其他「股東」也整齊地扭過頭來,用隻有眼白的雙眼盯著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
小旭同組的同事阿威見狀有點急,直接跑上前。
但他還沒跑到小旭身邊,就被那雙無形大手吊到天花板上。
像極了一隻待宰的雞!
看不到刀,阿威的腳趾被整齊剁下,撕心的喊叫響徹整個辦公區。
接著從腳趾慢慢上移,它們這是要把阿威切片。
阿威是痛S的!切片還沒切到膝蓋,阿威已經毫無反應!
「滴,成功!」
小旭終於從機的提示聲中回過神來,顫巍巍地打開抽屜,但因為手抖,始終找不到印章。
直到第三聲指令。
小旭的表情說不出的矛盾,我形容不出那是即將赴S的害怕,還是結束噩夢時的解脫。
小旭在我們面前,被一下一下地擠壓,塑形,活生生成了個人肉印章,最後刷新在機前。
「滴,成功!」
現在隻剩下我、阿裕、阿飛和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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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每天伴隨我們上下班響起的機械人聲,此刻卻成了我們每個人的催命鈴鐺。
心裡緊繃的弦好似突然斷掉一根。
我突然不再惋惜同伴的離去,甚至有一絲竊喜。
冥冥中我看見了規則的提示。
S去的人越多,剩餘人的生機也能逐步拔升。
我訝異於自己的心理變化。
相比於吞噬肉體,這家吃人的公司似乎更喜蠶食靈魂。
阿飛的弦也被扯斷,他仿佛瘋了,而我居然完全能夠理解。
他一手握著安全錘,一手揪著主管把他按在落地窗上。
問出了他剛才想問的:
「上一次是不是隻有你活下來了!是不是隻能活下來一個人?」
而我身邊的「宋仁」此時開始對我發難:
「去,幫我倒杯咖啡。」
我起身接過杯子,依次跨過躺在地上爆開肚子的三名同事,
他們並沒有「S」,甚至還想掙扎著坐起來。
我不小心踩到其中一人的腸子,汁液朝兩側均勻濺射開來。
我轉身說了句抱歉,發現「宋仁」跟了上來。
我繼續走向茶水室,身後是阿飛歇斯底裡地咆哮:
「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
阿裕怔在原地,眼裡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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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法再去管他們。
「宋仁」已經跟著我來到茶水室。
因為緊張,我記不太清這杯是第幾杯咖啡。
是 14,還是 15?總之不是 16!
剛才主管說我們還剩 15 杯,那麼倒第 16 杯的人才是那個倒霉蛋。
「宋仁」一直盯著我,隻覺得後脖頸發毛。
被規則操控的他,仿佛在等待收割我的靈魂。
總感覺哪裡不對!
我遲遲不敢打開龍頭。
但第二聲尖厲的指令讓我瞬間回神——我沒了猶豫的時間。
當咖啡機再倒不出一滴咖啡液,果然,這是最後一杯。
規則 8 說:【咖啡機裡沒水後,由最後一位倒取咖啡液的員工用血補充。】
我的身體逐漸笨重,邁不開腿。
我的血液肉眼可見地從身體的孔洞,甚至是毛孔中被抽出。
我幾乎預見了我像個 NPC 一樣刷新後,加入他們幹飯的隊伍。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上下打顫。
突然,一道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激起了我最後的求生欲。
規則說用血補充,但沒說用誰的血補充。
隻有在不主動補充的前提下,
咖啡機才會吸食我的血液,那如果我主動去添「水」呢?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刀扎進了「宋仁」的脖子。
都說動脈的血壓最高,抽出刀子後,「宋仁」的血液代替了我的血液,全部滋進了咖啡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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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也似的回到辦公區。
落地窗破掉了一整面,剛才玻璃的碎裂聲原來來自這裡。
「滴,成功!」
「滴,成功!」
主管和阿飛刷新在機前。
剛才發生了什麼?主管和阿飛難道都從這裡掉下去了嗎?
單子上的規則也刷新出新的一則:
【9.月至中天時,便還你自由!】
這也是單子上最後一則。
我跑去問阿裕發生了什麼,連扇了好幾巴掌,阿裕才清醒過來。
「阿飛拉著主管跳下去了!」
刷新出的「主管」重復著他生前的工作,徑直朝我們走來。
他給阿裕一條指令:
「剁下你的手指,幫我摁個指紋。」
小旭和阿威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阿裕不敢違抗這條指令,我也沒法幫他。
剁下手指後,主管甩出一把勺子,又給出一條指令:
「挖出你的眼球!」
不對勁!主管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在笑?
阿裕已經挖出了他的右眼,眼球後還留有一根筷子粗細的血管。
他昏S在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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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S?或者說你有什麼特權?」
我本能地拿起一把刀做防衛,遠離主管。
主管終於是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放聲笑了出來。
瞳孔在他的眼白中央逐漸恢復。
他明明和阿飛一起掉下去後,是刷新出來的,但他明顯和其他「股東」不太一樣。
剛才他指使阿裕做這一切,完全是他個人的指令。
我不知道他怎麼辦到的。
「我花了一條命換來的這條規則和股東身份,這回贏的還是我!」
我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麼。
但他今晚前後性格的轉變點醒了我,他偽裝了一晚上!
現在他S過一次,變成了「股東」。
我的存在對他構不成威脅,他絲毫不懼我手裡的刀。
「隻需要一個指令,你沒法拒絕!」
他向前走一步,我往後退一步。
「今年的獎勵還是歸我!」
我決定S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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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蠱惑後行動緩慢,
按理說完全能阻止,最早汙染的三名同事,是你故意放任他們吃的『羊』吧!
「宋仁醒來的時候,兩腳羊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他完全注意不到屍體的身份,是你告訴他的吧!
「因為規則缺損,你需要有人幫你試驗。
「咖啡的餘數也是你趁著大家大腦一片混亂,故意多報 1 杯的吧!
「阿飛那麼怕S的一個人,恐怕他問到了想要的答案後,是被你給推下去的吧!」
主管點頭一一默認:
「我沒想到他把我一起給拉下去了,本以為今年考核很簡單,用不到我作為主管的特權,不過現在簡單了,我成了股東,還得到最後一條活命的規則!」
我注意到主管手臂上跟老板一樣的玫瑰文身,在他刷新之前是沒有的。
他在掩蓋什麼!
「你跟老板是情侶吧!
」
他明顯一愣,我賭對了!
「老板原先是不是就是這家吃人公司的員工,她也遭遇了怪談!但她最後活下來了,還成為了老板!」
「你沒資格跟我談她!你什麼都不了解!」
「你想救她卻不能,還發現每年的獎勵就是她!你不想別人得到,所以你每年都拼盡全力贏得考核?但你知道嗎,我們私下怎麼討論老板的!」
主管臉上的慍色逐漸加重:
「我們罵她就是個婊子,是周扒皮,我們幻想每個人上她一遍!你看她在群裡發的騷照!
「我要你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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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
窗外慘白的光原來是月色。
但今天是除夕,天上掛的是一輪圓月。
慘白的月光此刻由白轉紅,成了一輪血月。
「警告!
警告!指令 BUG!」
我似乎,做到了!
規則要我不得拒絕「股東」的指令。
我故意激怒主管,讓他說出「我要你S!」
我拒絕了這條指令,那我的下場是S,我如果S了,那豈不是又沒有拒絕他的指令。
主管此刻陷入了宕機。
阿裕也清醒過來,一頭把宕機狀態的主管,從破掉的玻璃窗撞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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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阿裕捂著右眼,我倆背靠著坐在窗前。
時間即將來到 12 點。
我和阿裕在最後這條規則的理解上產生了分歧。
阿裕堅持等到 12 點即可,12 點一到,一切都將結束。
之前刷新規則時,都是有人以生命為代價觸犯規則。
這最後一條規則,
是阿飛和主管跳樓後刷新的。
我覺得「自由」是指自由落體,隻不過必須等到相應的時間,也就是「月至中天」,12 點。
「太荒誕了!跳下去必S!這規則就是要我們S!」
「這個怪談世界本就是荒誕的!你見過除夕夜掛著滿月嗎?」
「或許規則根本不存在呢?規則要我們遵循股東指令,周扒皮不就是最大的股東嗎?如果遵照她的指令加班,我們豈不是一開始就都S了!」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阿裕站在樓梯前,我則站在窗前,張開雙臂。
12 點一到,公司燈滅,外面的月亮隨之破碎。
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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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我被人叫醒!
是人事妹子和周老板。
我看了眼窗外,
天是亮的,時間才下午 4:30。
「恭喜你,榮升主管!」
辦公區一片整潔,除了我們仨,再沒其他人,我仿佛做了個很長的夢。
或許過了年,又該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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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給了足有一百餘萬的年終獎。
我有些詫異,這好像是全公司的年終獎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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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裡。
家裡原本的那種微妙氣氛蕩然無存。
每個人臉上掛著代表和氣的笑容。
直到門鈴響起,是老婆叫的年夜飯外賣。
單子是正常的,我呼出一口氣。
吃過飯,全家坐在一起打開電視看春晚。
一陣嗞啦的電流過後,主持人嘴裡念出了一長串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