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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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以為以後都不會有交集時。


陸昀帶著陸星言來機構報名學畫畫了。


 


機構的主任把陸星言的畫推到我面前,面露驚豔神色。


 


「非常有天賦。」


 


「唐矜呀,你要好好教他,年底可以送他參賽試試。」


 


我看著他的畫,沒說話。


 


我以前有問過陸星言對畫畫感興趣嗎。


 


但他說ƭú₋太無聊了,不如宋淺跳舞有意思。


 


「淺淺阿姨居然能把腿抬得那麼高。」


 


「媽媽你能嗎?」


 


我尷尬著說不能,他被掃興到了。


 


搖著頭離開,「媽媽喔,你說爸爸不娶你會不會是因為你配不上他呢。」


 


主任把陸星言交給我,讓我帶他去教室。


 


走廊裡,他輕拉了下我的衣擺。


 


我回頭,對上他誠惶誠恐的笑。


 


「爸爸說我畫畫好是遺傳媽媽的。」


 


我糾正他:「星言,不能叫媽媽。」


 


男孩笑緩緩斂起,手指不安地揪著褲縫。


 


「星言以後乖乖聽話,也認真學畫畫,不上課都不會打擾媽媽。」


 


「也不能叫媽媽嗎……」


 


他聲音輕輕的,顫顫的。


 


「那我以後就沒有媽媽了嗎ŧŭ̀⁽……」


 


他眼睛通紅,卻又好像怕我厭煩,忍住不敢哭。


 


我一頓,蹲下,耐心跟他解釋:


 


「不是,我的意思是上課的時候不能叫媽媽。」


 


「要跟別的小朋友一樣,叫老師。」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星言記住了!」


 


21


 


陸星言的確很有天賦。


 


課上,他畫的隨堂作業,經常會讓我不禁在他旁邊停下,多看幾眼。


 


但可能是我始終沒辦法像對待普通學生那樣對他。


 


導致我自己都沒有察覺,一直以來我很少誇他。


 


某次課上。


 


一個男生將筆刷丟進水桶,舉手。


 


「老師,快來看快來看!我畫完咯!!」


 


我小小糾正完問題後,誇獎他:


 


「還是有很大進步诶小泓。」


 


「感覺下次可以拿更高分!」


 


他昂起胸脯,堅定地嗯了聲。


 


粥粥和其他同學也接連舉手。


 


我邊點評邊提供情緒價值。


 


ẗųₔ一路走到陸星言旁邊。


 


他握著畫筆,仰頭叫我。


 


「我,我也畫完啦。」


 


我點頭。


 


對上他藏不住期待的眼睛,溫聲道:


 


「畫得很好。」


 


「星言進步很快,真的很有天賦。」


 


他眸子裡閃著細碎地光。


 


「嗯!」


 


「老師!我會更加努力的!」


 


男孩眼底泛起淺淺的烏青。


 


還有,以往細嫩的手也磨破了皮。


 


我想了想,委婉道:


 


「畫畫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別太急了。」


 


他眼睛彎彎的,「沒關系。」


 


「我喜歡畫畫呀。」


 


他重新將注意力Ṱū́ₘ投入畫上。


 


我靜靜看著他。


 


隻覺得一切都錯了位。


 


如果是現在的陸星言愛的是以前的我,

我也不會有那麼多日夜在崩潰,痛苦,甚至是嫉妒宋淺被他喜歡。


 


而現在的我,面對的如果是以前那個冷漠的陸星言。


 


也不會變得現在這麼復雜,糾結。


 


22


 


陸昀每周接陸星言放學,都會跟我聊很久。


 


偏偏都是關於陸星言的畫畫問題。


 


我沒辦法避而不答。


 


隻是賀承洲越來越幽怨了。


 


傍晚,他以慶祝粥粥數學小測考了 93 分為由。


 


帶我和粥粥去新開的餐廳吃飯。


 


賀承洲的西餐刀搗著牛排,面沉如水。


 


「姓陸的股票明天必跌。」


 


「姓陸的股票明天必跌。」


 


「……」


 


牛排已經面目全非。


 


我替牛排哀悼一秒,

小心地問:


 


「我能問下,你為什麼這麼看不慣陸昀嗎?」


 


粥粥木著臉,老成地嘆了口氣。


 


「因為小叔叔喜歡你啊,唐老師。」


 


空氣在這一刻靜止。


 


大腦的思緒驟然短路。


 


賀承洲噌地扔開刀,質問粥粥:


 


「胡說什麼呢你小鬼。」


 


我看到他脖子正在極速升溫,蔓延至耳朵。


 


不知道是不țũ̂₈是尷尬的。


 


我結結巴巴打圓場:


 


「沒關系,我可以當沒聽到……」


 


絕望的我發現,我也緊張得厲害。


 


第一反應想逃走。


 


我站起身,「我吃好了,我先回家了。」


 


我快步走出餐廳。


 


被身後跑來的賀承洲追上,

攔住去路。


 


「唐矜,你不能當沒聽見。」


 


他頂著越來越紅的耳朵。


 


嗓音在晚風下更顯清朗。


 


「我的確是喜歡你的。」


 


「你跟陸昀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喜歡你。」


 


他語調裡染上些許情緒。


 


「雖然你之前戀愛腦,把我氣個半S,但我還是莫名其妙喜歡上你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愣到不能再愣。


 


平視著他的肩膀,吶吶道:


 


「謝謝你的喜歡……」


 


「我沒有想到,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我。」


 


賀承洲習以為常地抱著胳膊。


 


「嗯,正常。」


 


「你反應比較慢。」


 


「我之前說讓你也去看看別人,你特認真跟我說了句好,

我以為你懂我的意思了。」


 


他翻著舊賬,嗤了聲。


 


「那晚,我等了你一晚上的電話,連第二天去見你帶的花都定好了。」


 


「最後,無事發生。」


 


我記得那次。


 


賀承洲當時說完讓我看看別人後,擺弄ṱũ⁰擺弄了領帶,抬起下巴。


 


像隻帥氣的公雞。


 


原來是讓我看看他啊。


 


真難懂,為什麼不直說呢。


 


賀承洲清咳一聲,將我從回憶中扯回來。


 


他自暴自棄道:


 


「雖然我已經知道結果了。」


 


「但還是照例問一句,唐矜,跟我談戀愛嗎?」


 


大腦裡的思緒還沒回歸正軌。


 


我下意識拒絕:「對不起,我暫時沒有考慮這些事的打算。」


 


賀承洲淡然地「哦」了聲。


 


「沒關系小事而已,別放在心上。」


 


「走吧,送你回家。」


 


我有些意外他的風輕雲淡。


 


到家後,心底還在暗暗感嘆賀承洲拿得起放得下的果決。


 


隨即,信息提示音響起。


 


是粥粥給我發的語音。


 


「唐老師,小叔叔好像在發癲。」


 


「他買了一大堆洋蔥回來,自己悶在廚房切洋蔥,眼睛紅紅的。」


 


「明明在哭,還說是洋蔥燻的。」


 


「男人可真口是心非。」


 


……感覺粥粥都比他成熟。


 


與此同時,賀承洲的信息也彈了出來。


 


「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好吧,不喜歡也沒關系。」


 


「那能不能從現在開始,

試著看看我?」


 


「我還想再爭取一下(癱倒)」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男人別扭的幼稚。


 


以前關於賀承洲的一些場景重新浮上腦海。


 


例如我被陸昀丟在會所。


 


賀承洲不知道為什麼會從這裡路過,冷著臉捎我一程,把我送回家。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


 


我已經從那時被嚇得大腦短路的情況恢復過來了。


 


有些情緒也逐漸明晰。


 


我握著手機,慢吞吞敲著鍵盤。


 


「也不是一點也不喜歡吧。」


 


深呼吸了一下,點擊發送。


 


對方秒回:「?」


 


「?被盜號了?」


 


「……」


 


本就不多的旖旎氣氛倏然消散。


 


狗塑賀承洲的話感覺完全是哈士奇。


 


他的電話緊跟著過來。


 


我接起。


 


「你剛說的是真的?」他語速很快。


 


我悶悶嗯了聲。


 


「唐矜,你能不能親口說一遍啊?」


 


他拖著長音,像在撒嬌。


 


電話裡比當面更好開口。


 


我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


 


把下半張臉藏在抱枕裡,對著聽筒小聲說:


 


「我其實,也有一點點,喜歡你吧。」


 


安靜幾秒後,賀承洲說:


 


「完蛋了,今晚睡不著了。」


 


「想來找你……」


 


「能來找你嗎?」


 


「不能。」我非常決絕。


 


賀承洲:「哦:(」


 


23


 


這之後,賀承洲每天都像在孔雀開屏。


 


帥得惹眼。


 


下班從機構出來,他遞給我一束洋桔梗。


 


隨口聊:


 


「發現了沒,姓陸的最近沒來騷擾你了。」


 


我抱著花,偏頭看他:


 


「你做了什麼?」


 


賀承洲眉梢微揚。


 


「提醒他媽他該結婚了。」


 


「陸昀現在應該——」


 


他心算了下,才說:「被迫在跟第 11 個女孩兒相親。」


 


……這種手段很賀承洲了。


 


其實從那晚後,他沒再提過談戀愛的事。


 


也沒催問過我什麼時候答應他。


 


隻是熱烈卻不緊迫地將他的愛意滲進我的每天日常。


 


像是在無聲說:


 


「沒關系,

你可以慢慢來。」


 


「我在等你從上一段陰影裡走出來。」


 


「但也別忘了,我每天都在喜歡你啊。」


 


24


 


陸星言並沒有在興趣班待很久。


 


離開的起因是他和粥粥打架了。


 


陸星言忽然撕了粥粥的畫,並且在她試圖搶救畫的時候咬了她胳膊一口。


 


粥粥埋在我懷裡哭,胳膊疼得發顫。


 


我抿著唇,「陸星言,過來道歉。」


 


我從沒用過這麼嚴肅的口吻跟他說過話。


 


他呆呆地和我對視。


 


眼底浮起水霧,也哭了起來。


 


「媽媽,星言沒有做錯。」


 


「她是小偷,她偷畫媽媽,星言才撕她的畫的。」


 


今天隨堂畫的主題是「我的媽媽」。


 


粥粥抽噎著解釋,

她已經忘了媽媽是什麼樣子了。


 


我是她身邊最像媽媽的人。


 


所以她也和陸星言一樣畫了我。


 


陸星言垂在身側的手攥成小拳頭,態度強硬。


 


「那也不可以畫!」


 


「隻有我可以畫!」


 


他仍然認為自己沒錯。


 


粥粥的傷口需要抓緊處理,我沒再跟他辯解對錯。


 


抱起粥粥往醫務室走。


 


陸星言大概對我離開這件事產生了心理陰影。


 


見我走,立刻就慌了。


 


小跑著步子追在我身後,哭得斷斷續續的。


 


「媽媽,我道歉……」


 


「你別生氣,別,別走,好不好……」


 


他一路跟到醫務室。


 


帶著滿臉淚痕跟粥粥道歉,

又把袖子笨拙地挽上去,遞到她面前。


 


「你,你咬回來吧……」


 


「對不起,我不該撕你的畫的。」


 


「我再也不會這樣了,對不起粥粥……」


 


我嘆了口氣,牽著他去了一間沒人的教室。


 


他放聲大哭,不再說什麼。


 


隻一遍又一遍無助地叫我。


 


我輕拍著他的後背,等他平復下來。


 


他也察覺到什麼,慢慢止住哭聲。


 


小手握住我的食指,小聲說:


 


「星言在這裡,好像打擾到媽媽了。」


 


我給他擦了擦眼淚,隻說:


 


「星言,你的確不太適合在這裡學畫。」


 


我們的師生關系,母子關系都不夠純粹。


 


相處隻會越來越擰巴。


 


他點了點頭,還打著哭嗝。


 


但語氣鎮定。


 


「星言知道了。」


 


「那,以後我想媽媽了,可以來看媽媽嗎?」


 


他急忙擺手補充道:「嗯……不會經常來的。」


 


「就一個月,不,半年來看媽媽一次。」


 


他眸子顫顫的,像在擔憂自己的要求太過分。


 


我最終點頭。


 


「好。」


 


他笑起來,但依舊悲傷。


 


「那,最後,星言想再抱一下媽媽。」


 


我把他攏進懷裡。


 


男孩趴在我肩頭,聲音輕輕的。


 


仿佛怕驚擾到這場夢一樣。


 


「希望媽媽以後的孩子會乖,會聽話。」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非常非常愛媽媽。


 


春天是生命力爆棚的。


 


在這個季節分別,戒斷的難捱會成倍放大。


 


25


 


這天,陸昀久違地來接陸星言。


 


他讓司機把陸星言帶到車上,才開口:


 


「國外分公司出了嚴重的危機,很難解決。」


 


「我要帶陸星言移民過去,近幾年不會再回來了。」


 


他眼睫微垂著,斂起所有情緒。


 


「唐矜。」


 


「這幾年,我很抱歉。」


 


「我把國內所有房產,大概二十幾處全轉到了你名下,這幾天律師就會聯系你籤協議。」


 


「算是補償,別拒絕。」


 


我沒有那麼高的物欲。


 


但有錢傍身總是好的。


 


26


 


陸昀走後,賀承洲更搶手了。


 


每天他在機構門口等我下班,

基本上都會被要聯系方式。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我下班較早,粥粥還要 20 分鍾後才下課。


 


賀承洲照例將車停在門口,低頭肅著臉敲擊手機鍵盤。


 


不知道的以為在處理什麼公務。


 


與此同時,我手機響個不停。


 


我解鎖,點開信息彈窗。


 


第一條是新聞鏈接:


 


「陸氏分公司危機加重,情況不容樂觀,或將面臨破產?」


 


「並非拉踩,陳ťū́₉述事實哈。能力不行的人是這樣的。」


 


「圖片」


 


「不好意思,手滑發出來了。」


 


「這是本人在全國個人資產排行榜的排名。」


 


「相較於去年又上升了三位,」


 


「我覺得我可以要一個誇誇。」


 


我忽然就沒由來地決定跟他談戀愛。


 


甚至沒有太多思考。


 


我朝賀承洲走過去,他還在專注地給我發信息。


 


我敲了敲他降下一半的車窗。


 


「請問能和你談戀愛嗎?」


 


男人頭也不抬,拒絕得得心應手。


 


「抱歉,我有喜——」


 


聲音戛然而止。


 


賀承洲豁然抬眸,有些氣悶。


 


薄唇微抿,「唐矜,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沒有開玩笑啊。」


 


我認真看著他,緩緩地重新問一遍:


 


「請問,能和你談戀愛嗎?」


 


他盯著我的眼睛。


 


半晌,終於相信我的話。


 


推開車門下車,俯身抱住我。


 


「還好我等到了。」


 


他低聲補充:「等到你眼裡真正能看到我的那一天。


 


粥粥出來後,他迫不及待炫耀:


 


「以後唐老師就是你小嬸嬸了。」


 


粥粥朝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唐老師,你真的是位慈善家。」


 


我:「……」


 


賀承洲:「?」


 


他冷笑:「小鬼,你找打了?」


 


粥粥往角落縮了縮。


 


「小叔叔你缺點這麼多。」


 


「唐老師跟你在一起就是做慈善!」


 


賀承洲咬著牙說要找地方停車修理她。


 


粥粥威脅他敢揍她,就把我介紹給他們班體育老師。


 


我託著腮,笑著看兩個人爭吵。


 


某一時刻,偏頭去看窗外。


 


綠意盎然的景象伴隨著熱浪的風衝擊著人的感官。


 


我恍然意識到。


 


那個凜冽的晚冬已經過去很久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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