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土肉的脾氣非常差,易怒,村裡人都不敢惹他們。
他們在自己家吃不飽,就出來吃白食,欺負村裡人。
張勇又來我家吃白食,他足足有四百斤,我家的凳子都被他坐壞好幾個,張勇笑著說:「你家的飯菜不錯,有葷腥。」
我爺賠著笑臉說:「好吃就常來。」
張勇把盤子裡最後一塊肥肉夾到嘴裡,滿意地咀嚼起來。
湯汁順著他的嘴角滴在桌子上,他舒服地眯縫起眼睛。
張勇拍了拍肚子:「飽了。」
張勇說完這話往後一仰,躺在土炕上睡覺,短短幾秒的時間,他就已經是鼾聲如雷。
桌子上一片狼藉,
那盤肉菜,連湯汁都沒留。
我說:「奶,我餓。」
我爺和我奶對視一眼,我奶說:「我去給你做野菜團子。」
我攔住我奶:「我不想吃野菜團子,我想吃肉。」
家裡不僅肉讓張勇吃了,就連苞米面做的粥也都讓張勇喝了,我什麼都沒吃到。
我爺朝著我瞪眼睛,說:「聽話。」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又是野菜團子,我也想吃肉。」
我奶說:「家裡的肉不好吃,再等幾個月,帶你去城裡吃頓好的。」
「真的?」我的眼睛都亮了。
我奶笑著說:「真的。」
我奶說完這話就去給我做菜團子,等到天黑,張勇才醒過來。
張勇看了眼桌子上的飯菜,沒有肉,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臉上的褶皺像是上了年紀的肥豬。
張勇用手使勁兒砸了下桌子,他沒好氣地說:「一點葷腥都沒有,你們是想趕我走嗎?」
我奶愣了幾秒,她說:「家裡沒肉了,要不明天你再來?」
張勇厲聲說道:「沒肉不會去買嗎?你們就是不想讓我留下吃飯!都是一個村的人,真小氣!」
見我奶不說話,張勇拿起桌子的飯盆就扔在了地上,盤子裡的菜團子也被他扔在地上,還大喊道:「都別吃了!」
那菜團子是我奶做了好久才做好的,就這樣被他扔在地上,白白地糟蹋了。
我很生氣,朝著張勇吼道:「滾出去!」
我剛吼完,我奶就用手捂住我的嘴,我奶賠著笑臉說:「東春年紀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我本以為張勇會發怒,但他沒有。
他笑著說:「東春,等你娶了媳婦自立門戶,
我還要去你家吃飯。」
張勇說完這話,哈哈大笑,漏出一口的黃牙,他這一身的肥肉,一口黃牙,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家的飯菜,像是個無底洞。
張勇說:「今晚我就要在你家吃飯!沒肉就去給我買肉!」
我奶皺緊眉頭,她看向我爺,我爺眯縫著眼睛,他笑著說:「瞧我這記性,家裡還有一塊臘肉,我這就拿來給你吃。」
我爺說完這話,ƭùₜ就去了倉房。
等他再回來,手裡端著狗盆,狗盆裡裝著泔水,泔水裡有幾塊臘肉。
我爺把狗盆放到張勇面前,笑著說:「吃吧。」
02
張勇瞪了我爺一眼,他拿起筷子在狗盆裡攪了幾下,沒好氣地說:「這就是你說的肉?」
我爺點了點頭:「就這些了。」
張勇撇了撇嘴,
他把泔水上面飄著的臘肉夾了出來,放到嘴裡吃了。
他說:「明天我還來。」
張勇挪動了下身子,我爺在一旁扶著他,他才下了土炕。
走前他故意把手搭在狗盆上,把狗盆弄翻,裡面的泔水灑了一地,一股難聞的臭味兒瞬間彌漫開。
張勇哈哈大笑幾聲,他走路一晃一晃的,身上的肥肉亂顫。
我爺SS盯著張勇的背影,眼神很兇。
我奶說:「老頭子,再忍忍,快了。」
我爺抽了幾口旱煙,他說:「我出去買豬肉,你和東春早點睡吧。」
我奶從抽屜裡拿出錢,把錢遞到我爺手裡:「早去早回。」
我爺拿了錢就走了,家裡隻剩下我和我奶。
我幫我奶收拾屋子,把髒東西都扔了出去,可屋裡還有泔水的臭味兒,難聞得要S。
我奶把窗戶打開,又把門打開,讓風吹進來。
深夜,我爺背回來幾十斤的豬肉,他把豬肉放在地上,笑呵呵地說:「買了八十斤豬肉。」
豬肉很肥,肥肉的地方足足有五指寬,瘦肉的地方不到一指,油汪汪的。
我奶用手摸了摸豬肉,她笑著說:「這些豬肉夠了。」
第二天一早,張勇果然又來了我家。
他肉眼可見地變胖,臉上的褶皺變得更加深,張勇笑著說:「叔,我又來了,飯菜準備好了嗎?」
我爺說:「準備好了,就等你來吃飯。」
張勇大笑幾聲,進了我家屋。
我奶把切好的豬肉端上桌,滿滿的一盆肉。
我聽見張勇咽口水的聲音,他踩著我家凳子,爬上了土炕,把裝滿肉的飯盆拽到他面前,伸手抓了兩塊肥肉扔到嘴裡,
吃相極其難看。
張勇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幹笑兩聲說:「別看著我吃啊,你們也都坐下吃飯。」
張勇把手放到褲子上擦了擦,拿起了筷子,用筷子去夾肥肉。
我奶笑著說:「你先吃,我們不急。」
張勇眯縫著眼睛,他一邊吃,一邊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起初他還是一塊一塊地夾到嘴裡,後面直接用手抓肥肉吃。
不到十分鍾,一盆肉都讓張勇吃光。
張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應該是沒吃飽,他將飯盆扔在地上,怒吼道:「請我來吃飯,還不讓我吃飽,你們兩個老東西真小氣!」
張勇說這話的時候,嘴是大開的,嘴裡的牙像是豬的牙。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張勇已經閉上了嘴巴。
我奶又端上來一盆肉,
張勇滿意地笑了笑,繼續吃肉。
這盆肉他吃得很快,很快就見了底。
我奶又端上來一盆肉,放在張勇面前,張勇吃得很高興,眉開眼笑的。
我奶湊到我爺身邊,小聲地說:「多少斤了?」
我爺說:「算上這三盆肉,應該四百八十斤。」
我奶笑了笑,她說:ţú⁷「家裡還有二十斤肉,剛剛好。」
我奶話音兒剛落,我家院子裡就跑進來一個人,是張大龍。
張大龍不胖也不瘦,他跑到我家屋裡,把張勇面前的飯盆搶下來,他說:「別吃了!陳老三失蹤了!」
陳老三是我們村裡人,他足足有五六百斤,前幾天還來我家吃飯。
怎麼會突然失蹤呢?
03
張勇愣了幾秒,他說:「又失蹤了?
」
張大龍點了點頭,他看向我爺我奶說:「叔,嬸兒,我們先回去了,這幾天麻煩你們了。」
我奶臉上強擠出一個笑,她說:「沒事,不麻煩。」
張大龍和張勇是堂兄弟,他倆走後,我奶皺緊眉頭,坐在凳子上。
剩下的那兩盆肉張勇可是一口沒吃。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他說:「沒事,這兩盆肉我給張勇送過去。」
我奶說:「夜長夢多,今晚就給他送過去。」
我爺點了點頭,他拿了袋子,把剩下的兩盆肉倒進袋子裡。
天一黑,我爺就拎著袋子出門。
很晚,我爺才回來。
他把袋子扔在地上,眉頭緊鎖。
我奶說:「咋樣,他吃了嗎?」
我爺搖了搖頭,他說:「沒吃,都怪那個張大龍,
他用鐵鏈把張勇綁了起來,不讓張勇吃!」
「什麼?」我奶猛地坐了起來,她神色慌張地說,「張大龍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半天沒說話。
我奶使勁兒推了下我爺肩膀:「萬一張大龍亂說話,那咱之前花的心思可就白費了!」
我爺說:「我知道!」
我爺說完這話,就去院子裡抽旱煙,他坐在牆根底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著三天,張勇都沒來我家吃飯。
到了第四天,張勇出現了,他明顯瘦了很多,看起來也就三百多斤。
他一進門就笑著說:「叔,我來你家吃飯了。」
我爺上下打量了一眼張勇,然後沒好氣地說:「沒飯。」
張勇愣了幾秒,他大吼道:「我可是偷著跑出來的!我來你家吃飯,
那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
我爺冷哼一聲,他說:「沒人請你吃飯,快滾!」
張勇愣在原地,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他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賴在我家院裡,倒在地上不起來,嘴裡還嚷嚷著:「肉,我要吃肉!」
我爺直接無視張勇,轉身進了屋子。
見我爺不搭理他,張勇爬了起來,他進了屋。
張勇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他哀求道:「叔,我肚子餓,求你給我口吃的。」
我爺說:「你咋不去別人家吃飯?偏偏賴在我家?」
張勇說:「我已經去了五六家,他們都把我趕出來,不給我飯吃。」
我爺輕蔑地看了張勇一眼,他說:「你先起來。」
張勇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坐到土炕上。
我爺給了我奶一個眼色,我奶就去做飯。
很快,我奶端了一盆稻糠進屋,她沒有把飯盆放在桌上,而是放在地上。
我奶用飯勺使勁兒敲了敲飯盆,張勇像餓S鬼似的,猛地撲到地上,把臉埋到飯盆裡吃飯,吃飯的聲音像是豬在吃食。
我爺笑著說:「老婆子,這點不夠他吃的,多弄點。」
張勇一盆接著一盆地吃,肉眼可見地變胖,他的肚子也在變大。
恍惚之間,我仿佛看到一頭豬在吃食。
「別吃了!」張大龍衝進我家屋裡,把張勇面前的飯盆踢走。
張勇像是沒聽見張大龍說話,他低著頭,鼻子貼近地面,嘴裡發出「哼哼」的聲音,他在用嗅覺找盆。
04
張大龍瞪著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說:「陳老三就是你們害S的!又想來害我兄弟!」
我爺抬腳踹了下張勇的屁股:「那就把你兄弟領走。
」
張大龍冷哼一聲,他抓起張勇的胳膊,使勁兒往上拽,可張勇太沉,張大龍根本拽不起來。
張勇找到飯盆,把飯盆舔幹淨。
我爺從抽屜裡拿出個小賬本,他說:「張勇在我家白吃白喝兩個月,花的錢,我都記著呢,你把錢還我,人就讓你領走。」
張大龍冷哼一聲,他說:「白吃白喝?那分明是你們自願的。」
張大龍說這話的時候,底氣明顯不足。
張勇胖,力氣大,誰要是惹他不高興,他直接動手,恨不得把人打S。
村裡人都怕他們,就算吃白食,也不敢說什麼,隻能吃啞巴虧。
我爺聳了聳肩膀,他說:「張大龍,這事跟你沒關系,勸你別來趟渾水。」
張大龍看了眼地上爬來爬去的張勇,又看了眼窗戶外面的村裡人,他們趴在窗戶上,
SS地盯著張大龍看,那眼神,仿佛要將張大龍生吞活剝。
張大龍說:「我倆也不是親兄弟,他自己惹的麻煩,他自己扛。」
張大龍說完這話,就走了,院裡的人給他讓開一條路。
他走得飛快,像是有什麼心事。
我爺對著院子裡的人說:「都散了吧,沒事。」
院裡的人我都認識,他們都很瘦,骨瘦如柴,隻剩下一副骨頭架子。
院裡的人走後,我奶又弄了一盆稻糠,她一邊敲著飯盆,一邊朝著外面走,張勇就跟在我奶後面。
他邁門檻的時候,被門檻絆倒,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的額頭磕破了,流了血。
可他仿佛不知道疼,連滾帶爬地跟在我奶後面,最後進了倉房。
我奶將倉房的門鎖上,她看起來心情大好,笑著說:「老頭子,
去買半斤肉,晚上燉肉吃。」
我爺點了點頭,他披了件衣服出門。
到了晚上,我爺從外面拿回來半斤五花肉,我奶燉了菜。
我奶給我夾肉:「東春,多吃點。」
我點了點頭,把肉放到嘴裡,肉的滋味很好吃。
第二天一早,我家門口停了一輛小貨車。
小貨車裡面下來兩個男人。
這兩個男人看著年紀都不大,身強體壯的。
我爺把倉房的門打開,一頭五六百斤的豬趴在地上,嘴裡發出「哼哼」的聲音。
我爺笑著說:「來來來,搭把手。」
幾個男人合伙,用繩子把豬捆上,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把豬抬上了小貨車。
那頭豬的額頭上還在流血,看起來有點可憐。
為首的男人給了我爺錢,
然後笑呵呵地說:「這次貨不錯。」
我爺說:「慢點開,有好貨還賣你。」
小貨車開走後,我爺蹲在地上數錢,我家從來沒養過豬,倉房裡的豬哪來的?
我爺見我發愣,他笑著說:「東春,咱有錢了。」
我爺搖了搖手裡的錢,我奶說:「咱去城裡吃頓好的吧,這幾個月可țű₂委屈東春了。」
我爺說:「行。」
我爺趕著驢車帶我和我奶去了城裡。
城裡的飯館很多,我爺點了幾碗肉面,又點了幾個肉菜。
吃飽喝足後,我爺喊來服務員。
他摸了摸口袋,瞬間變了臉色,彎下腰四處看。
我奶說:「老頭子,咋了?」
我爺說:「錢丟了!」
05
我奶說:「啥?那麼多錢都丟了?
」
我爺猛地站起來,他急得團團轉,又是拍桌子,又是跺腳。
服務員說:「沒錢不能走。」
服務員輕蔑地瞪了我爺一眼,他擋在門口不讓我爺出門。
我爺說:「我出去找錢,找到了就把錢給你送來!」
服務員冷哼一聲,他說:「你是想吃白食?」
我爺瞪著眼珠子,要不是我奶攔著,他就跟服務員動手了。
我爺怒吼道:「你少埋汰人!我把孫子、老伴兒押在你這裡,等我找回錢,就回來給你。」
服務員皺了皺眉頭,他用手指了指門外的毛驢,他說:「押人沒用,把驢留下。」
我爺氣得直跺腳,他說:「不行!我萬一找不到錢,就得回家取錢,來回四十裡路,我咋走?」
沒等服務員說話,就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行了,
讓他走吧。要是拿不回錢,我可要了她娘倆的命。」
這男人一臉的橫肉,看起來就不好惹,他應該是店裡的老板。
我爺賠著笑臉說:「我一定過來還錢。」
我奶說:「老頭子,你把東春帶著吧,他一個小孩留這兒也沒啥用。」
我奶話音兒剛落,那店老板就說:「那可不行,這孩子必須留下。」
我爺給我奶使了眼色,示意我奶閉嘴。
他急匆匆地出門,趕著毛驢離開。
我爺走後,我奶緊緊抓著我的手,像是有什麼心事。
剛開始,服務員還給我和我奶倒水,可轉眼到了天黑,我爺還是沒有回來。
服務員就變了臉色,總是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裡發慌。
等店裡的客人都走光了,我爺還是沒有回來。
店老板明顯沒了耐心,
他手裡拿著刀,走到我奶面前,他說:「我不能做賠本買賣,那老東西還不回來,那就怪不得我了!」
服務員將店門反鎖,他守在店門口。
我奶紅了眼睛,她說:「小伙子,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放了我娘倆,三個月後,我保證讓你如願。」
那店老板大笑幾聲,他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老子就想要錢!」
我奶SS盯著店老板看,仿佛要看透店老板的心思。
她走到店老板面前,小聲嘀咕了幾句,那店老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說:「你真有辦法?」
我奶點了點頭:「有。」
我奶說完這話,看了我一眼,她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在桌子上,然後抱著我離開。
我奶口袋裡明明有錢,她為啥不早點說?
外面的天很黑,我奶抱著我走了一路,
我能感受到她很疲倦,但一直在走。
我倆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