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鹿詩瑤被我氣住了,她道:
「問蓁,失去我,將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損失。」
說罷,她再無眷戀地轉身走了。
我淚眼蒙眬,痴痴地望著她的背影,很想去追她,挽留她。
腳卻像黏住了一般,怎麼也邁不出去。
鹿詩瑤離開了低賤骯髒的我,又變回了天上高懸的月。
心髒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掌緊緊攥著。
真的很疼很疼。
她是我陰暗潮湿的青春裡,唯一的月光。
失去她的每一天,我的內心都飽受煎熬。
每一次她和別人說說笑笑從我身邊路過,我都忍不住想去拽她的衣角。
但無情把她趕走的人是我。
我沒有資格再插足她的生活。
卑劣如我。
不配擁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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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
物理老師看著我接近滿分的試卷,連連稱贊:
「問蓁,你最近進步很大啊!」
「私下裡下了不少功夫吧?」
我背著手,垂著頭,恹恹地「嗯」了一聲。
實際上這些都是鹿詩瑤的功勞。
是她不厭其煩地指導,拯救了我徘徊在及格邊緣的物理成績。
「那你可以考慮參加一下『楊乾杯』全國高中生物理競賽。」
「第一名不僅可以保送,還會額外獲得三萬獎金。」
「對了,你報名了嗎?」
物理老師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鋒驟然一轉,急切地問我。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我紅了眼眶。
我嘴一癟,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的哽咽,
「報了……」
淚水跟著滑落。
物理老師慌忙扯了一張紙塞到我手裡,「別哭別哭。」
「千般苦難萬種艱辛,隻要不放棄,總會過去的。」
她手忙腳亂地安慰著我。
過不去了。
因為是我親手推開的她。
……
很快就到了競賽那天。
今天來參賽的考生無一不是和搭檔並肩同行。
唯有我。
孤獨地徘徊在考場門口。
直到臨近競賽開始的時間。
我邁步就要離開。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夾槍帶棒的聲音:
「怎麼?這麼點時間都等不了,就準備走了。」
我驚喜地抬頭。
就見鹿詩瑤正從一輛邁巴赫上優雅地下車。
她走近我,眼神冷冷的,警告道:
「好歹也準備了這麼久,我不允許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
「你給我靠譜點,別拖後腿,否則我會S了你。」
我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濃烈的悲傷,輕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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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鹿詩瑤的帶領下,我們毫不意外地贏得了競賽的第一名。
面對媒體的長槍短炮發表獲獎感言時,她從容自若、侃侃而談。
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眾星捧月的場合。
但我還是不自主地被她認真的模樣吸引。
偏頭看她。
感覺她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強烈。
鹿詩瑤發言間隙,餘光不輕不重地瞥了我一眼。
我頓時像被抓包的小偷一般,慌亂地想要收回目光。
她已經率先挪開視線。
那一刻,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失落。
……
領完獎。
便是分別。
我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出會場。
眼看她即將跨上豪車,我遞出銀行卡,「……獎金。」
「我們能獲得第一名,功勞主要在你,你應該佔……」大頭。
話音未落,便被鹿詩瑤漠然打斷,「你覺得我會差這點錢吧?」
確實不差。
我訕訕收回手。
鹿詩瑤冷笑一聲,繼續道:
「以前是我熱臉貼冷屁股,一片真心喂了狗。
」
「今天這點錢,就當我扶貧吧。」
「隻是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說罷,她不再看我一眼,決絕地關上了車門。
……
當天,我去了下午財務處,準備補齊欠下的學費。
可工作人員翻看著賬簿,卻是皺眉道:
「問蓁是吧?不對啊……學費你不是早就已經交了嗎?」
一瞬間,我心底隱隱冒出一個猜測,喉嚨發緊,急切追問:
「誰交的?!」
「打款人姓……鹿。」
鹿。
除了鹿詩瑤還能有誰?
一個悶雷轟然在我耳邊炸響。
驟然間,我臉上的血色急速褪去,
踉跄著往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倒。
工作人員急忙扶住我,「同學,你沒事兒吧?」
我腦子發蒙,木訥地搖了搖頭。
婉拒了他送我去校醫院的好意,我倉皇逃出學校。
回家路上。
我淚如雨下,忍不住扇自己耳光,低聲念道:「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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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過去。
隨之而來的便是兵荒馬亂的高三。
但在一模考試前,保送名額下來了。
憑著物理競賽一等獎,我成功保送了清北大學。
班主任把我們叫到辦公室。
遞給我保送申請表時,話裡話外都是我走了狗屎運,抱上了鹿詩瑤這根粗壯的大腿。
狗帶的人生峰回路轉。
居然被華國第一學府錄取。
甚至不用經歷高考這麼殘酷的考驗。
我垂著頭一言不發,對他的奚落全盤接受。
輪到鹿詩瑤時,他又轉換了一副態度,「鹿詩瑤同學,這是你的……」
鹿詩瑤微笑著拒絕:
「不用了,老師。」
「我家裡已經在安排我出國留學了。」
說罷,她朝班主任微微鞠了一躬,從容地退出了她的辦公室。
她走路帶風。
與我擦肩而過時,她發絲間好聞的洗發水味道飄到我鼻尖。
我不自覺回頭看她。
心中黯然一片。
要出國了麼?
這樣也好。
或許就能躲開劇情的安排了。
我終究是成功改變了一些東西的。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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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考那天,久違的彈幕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原著中沒有校花要出國這一茬,雖然劇情歪到沒邊了,但還在大框架是對的。」
「校花前往機場的路上,收到男主棄考出走的消息,焦急得不行,立刻勒令司機往回趕。」
「嗚嗚嗚雖然前期劇情她做了許多令我討厭的事,但眼看她即將用性命完成對男主的救贖,我還是難過得不行。」
「畢竟是男主心中的白月光啊,但再不舍,她都隻有S了才能展現身為白月光的價值。」
我手指一緊。
慌忙在答題卡上塗上最後一道選擇題的答案。
顧不上檢查。
便匆匆交了卷,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到了大結局,彈幕開始顯露他們柔軟的一面,不斷地回憶著鹿詩瑤的好。
可這些都是為了迎接鹿詩瑤悲壯的S亡。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我竭盡全力,還是什麼都無法改變嗎?
我一邊用手背狠狠擦著淚,一邊拼命地逆著人流前行。
奮力奔跑。
終於趕到了彈幕所說的醫院。
可迎接我的卻是蓋著白布推出手術室的冰冷身軀。
守在外面的是鹿家管家。
我見過。
醫生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一句:「很抱歉,沒搶救過來。」
頓時,管家臉上露出哀戚的神色。
我的心也如同被挖走一塊般。
連日以來積蓄的悲傷和愧疚都在此刻傾瀉而出。
迫使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跪倒在地,捂著臉號啕大哭。
情之切,
痛之悲。
簡直比S了爹媽還不如。
鹿管家疑惑地轉身,「小友你……」
話剛出口,他突然越過我走向一人,躬身道:
「大小姐,謝淮少爺……沒能搶救得過來。」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S的是謝淮。
那站在我身後的人是?
我遲疑地回頭。
對上的就是一張似笑非笑的面容,「給誰哭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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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貴賓休息室裡。
鹿管家去處理謝淮的後事了。
隻有我和鹿詩瑤兩人面對面坐著。
兩兩相望,久久無言。
半晌,是她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
我緊張地摳著手心,嗫嚅出聲:
「……對不起。」
「問蓁!」
鹿詩瑤突然提高音量叫我的名字,語氣略帶警告。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說話要看著別人的眼睛?」
「不然就會顯得你很敷衍、很沒誠意,你剛才的道歉也是。」
怕再次招來她的厭棄,我急忙抬頭,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說了一句:
「對不起,鹿詩瑤……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淚水猶如不要錢的珠子一般,不斷地往下掉。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生怕挪開一眼,取而代之的就是膩煩。
鹿詩瑤不答反問:「……那些彈幕,
你是不是早就能看到了?」
我誠懇點頭,「是。」
「什麼時候?」
「就是我觍著臉問你要便當那天。」
「那你突然接近我,是想救贖我還是……利用我。」
她目光犀利,帶著審視。
我心底泛起心虛,卻不敢挪開眼,「……都有。」
鹿詩瑤的眼神深了幾分,「最後一個問題。」
我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屏息凝神,等待她最後的宣判。
「你為什麼突然對我轉變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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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乎我和她交往的初衷。
隻在乎自己付出的真心無端被人踐踏。
偏偏我就踩在了她的紅線上,「因為謝淮對我媽動手了!
」
那場高燒引發了我媽的並發症,她差點S在了醫院裡。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不敢賭,也賭不起。
鹿詩瑤顯然沒想到答案會是這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開不了口……」
我隻能看到彈幕,卻不能將任何有關劇情的事告訴別人,否則我就會遭到反噬。
身體疼得似有螞蟻在我骨頭縫裡啃咬。
所以我隻能把自己變得跟謝淮一樣討厭,用那種惡劣的行徑給她提示。
幸而結果是好的。
鹿詩瑤在S亡到來前率先覺醒,成功反S了謝淮。
我捂著臉,忍不住失聲痛哭。
鹿詩瑤站起身,輕輕攏住我劇烈顫抖的身體,俯身在我耳邊道:
「問蓁,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但一碼歸一碼,縱使你有苦衷,曾經的傷害也是真的。」
「我付出一片真心卻遭你踐踏,我不會輕易原諒你。」
「我在柏林大學讀書,我給你四年時間,如果你能來找我,我們就前塵散盡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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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四年後。
我大學即將畢業。
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上臺致辭。
感謝母校四年對我們的無私栽培。
演講結束。
臺下掌聲雷動。
同門的師妹看著我,眼底流露出惋惜神色,問:
「學姐,明明楊乾教授都主動向你拋出了橄欖枝,可你為什麼要放棄保研選擇申請柏林大學呢?」
明明跟著楊乾教授,
光明璀璨的前途唾手可得。
我勾唇一笑,「因為還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啊。」
就像當年鹿詩瑤放棄保送。
我也放棄了保研。
去赴一場遲來的約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