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哭得傷心,關鍵時候,又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更加難過地開口:「小臨一定是嫌棄我的出身,我這個保姆家的女兒做他的母親讓他在學校被嘲笑了吧,可是出身也不是我能選的啊,如果我能夠像夏月一樣生下來就是千金大小姐,也不會淪落到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討厭自己的地步。」
聲聲啜泣,簡直要把宋斯逸的心哭碎了。
他先是一巴掌抽向了宋臨,隨即又將喬清雪狠狠攬在懷中安慰。
他說:「夏月能比過你的,隻有出身,其他的樣樣都不如你,雪雪,這世上隻有你才是我最愛的女人。」
一段段回憶,記錄著一個本能愛著母親的孩子從期待到心S的過程。
他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偏偏彈幕把這一樁樁一件件視作喬清雪的豐功偉績,宋斯逸越是為了喬清雪貶低和傷害其他人,在彈幕眼中越是能證明它們的女主寶貝將男主徵服得有多徹底。
哪怕被傷害的人中有他們的親生兒子。
那天晚上,宋臨被罰跪在樓梯口一整個通夜,
第二天早上,他被佣人發現暈倒在了當場。
可即便如此,宋斯逸也不準人送他去醫院,連攙扶他都不準。
按照宋斯逸的原話就是,這就是身為他的親生兒子卻不懂得和他一樣呵護他最愛的女人的代價。
彈幕將這段話當作了男女主愛情的高光,沒人在意被批判的隻是一個年僅十二性格有些內向的男孩。
在這些彈幕眼中,隻要是女主身邊的異性,
不給女主當舔狗的,不以她為天的就都是S罪。
冰冷的雨絲還在不斷落下,小少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他身影有些搖晃,整個人像是要站不住。
就在我以為他會這樣倒下去的時候。
他忽然轉了方向。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徑直朝我走了過來,牽起了我的手,對著不遠處準備跳了半天的喬清雪開口:「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改口管夏阿姨叫媽媽的,你安心去吧。」
說罷,他對著面色瞬間難看的喬清雪又補了一句:「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些臺詞我都會背了,這麼多年下來,你演得累不累?」
說罷,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不要每次都把別人牽扯進來,你想證明爸爸和叔叔們有多在意你,其實是可以直說的,沒必要讓夏阿姨因為你再挨頓罵。」
雨幕下,
小少爺被淋湿的臉幾乎蒼白到透明,可他的眼神清亮。
握著我的手心輕輕地收緊著,溫熱的觸感傳來,他在以此向我傳達安慰與支持。
真真熱流湧進心頭,我看向這個孩子,有些驚訝。
很難想象,時隔十三年,面對一群糊塗大人做下的荒唐事,安慰我的會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4
像是知道自己要挨罵了一般。
宋臨說完這些話,就垂下眼,不去看任何人。
而愛妻如命的宋斯逸則是衝了過來,對著他高高舉起了手掌。
小少爺見狀,緊緊閉上了眼睛,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整個人看起來悲苦又絕望。
誰遇見了這樣的父母都會絕望的。
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松開我的手。
甚至還能在宋斯逸手掌落下來之前,
輕聲安慰我:「別怕,他一般就打一次,打完之後就不發火了。」
我心頭一軟。
下一刻,幾乎是本能地抬腿一腳踹在宋斯逸小腹上。
想不到我會突然發難。
宋斯逸整個人幾乎是飛出兩米開外。
那一刻,他愕然地抬起頭。
似乎不能相信剛才擊飛他的,是我這個從前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大小姐。
他撐起身,想要說什麼。
身後卻傳來顧晨撕心裂肺的悲鳴。
原來是喬清雪醞釀一晚上,終於還是跳了下去。
她帶著一抹悲傷的笑,臨走時還在輕聲呢喃:「宋斯逸,宋臨你們自由了,我把你們還給更好的人。」
宋斯逸沒空再管我們了。
他發瘋般要衝過去,卻被一旁的顧晨和謝允拉住。
風雨中,
隻聽得見男人悲痛的嗚咽聲:「我隻要你!雪雪,我隻要你!」
喬清雪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掉進時空漩渦中消失了。
一群人各有各的傷感。
隻有牽著我的這隻手抖得厲害。
我低頭看宋臨,他還緊閉著眼睛。
下一刻,我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其實我們倆都被雨淋湿透了。
加不加這件外套也無所謂。
可我就是想這樣做,給他創造一些安全感。
我太懂這樣惶恐無助的孩子渴望得到什麼了。
手掌在宋臨的頭發上揉了揉。
他睜開眼睛看我,我朝他露出一個笑來。
「走吧,回去換身幹淨衣服。」
我本想把宋臨送到家後就離開。
可這個孩子卻在我轉身時SS拽著我的衣角不撒手。
宋家的管家突然念出臺詞:「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我一愣,低頭看向宋臨。
明明第一次見面,我們對於彼此都是陌生人。
甚至他可能在過去的十二年中,聽見喬清雪口中講述過關於我的惡毒事跡無數次。
可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卻有著依戀。
「我沒有亂說。」管家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他看向宋臨的眼神中全是憐愛,近乎感慨的語調滿是欣慰。
他說:「少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交到朋友了。」
我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宋臨,最終輕聲發問道:「我們是朋友嗎?」
宋臨沒有回答,隻是仰頭看著我:「天氣預報說會下一整夜的雨,你現在出去會生病。」
原來他是在關心我。
那一瞬間,
我卸下防備的力道,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好。」我點頭答應了他的邀約。
我在宋家客房住了十天。
這十天宋斯逸都沒有回來。
前三天他發瘋似地滿世界找喬清雪,找不到後又去通宵買醉。
然後年已三十的他,終於把自己弄進了醫院。
畢竟十三年過去了,都不是從前那樣的身子骨了。
還可以為了愛不顧一切去瘋狂。
宋斯逸在住院之後老實了很多。
而在這期間,宋臨表現得很從容。
他似乎已經很習慣了這樣沒有家長陪伴的生活。
他自己一個人吃飯上學休息,
隻是偶爾從學校裡回來,身上會帶著傷。
於是在第三天時,我主動接手送宋臨上下學這個任務。
去了學校才知道,
宋臨的班主任,竟是喬清雪學生時代的好閨蜜徐樂。
她在得知喬清雪離開的事情後,將大部分罪責怪在了宋臨身上。
她本就因為喬清雪過去的訴苦不喜歡宋臨,現在更是時不時當著全班面陰陽他幾句。
這些孩子本就是在最容易煽動的年齡。
在班主任的默許下,很快對宋臨展開了霸凌。
還好,我發現的時候還隻是小打小鬧。
我牽著宋臨去找校方要說法的時候,徐樂趕了過來。
一見是我,眼神便帶上了輕蔑:「夏月,你是以什麼身份去管雪雪家的闲事?怎麼,雪雪才剛走不久,你就上趕著去宋斯逸家自薦枕席?」
她的一番話,讓周圍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校領導更是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對我的態度也差了許多。
而我,
就在他們的注視下,平靜出示了自己的律師證。
「在國外這些年,我專修法律,無論是國內外我都有自己合作的律所。而現在,我以一個路見不平的陌生人身份無償為被校園霸凌的學生提供援助,這樣可以麼?」
徐樂聞言,瞬間變了臉色,她剛想說什麼,就被旁邊的校長狠狠瞪了一眼。
校長看著我名片上的自我介紹,似是想到了什麼,額角滲出冷汗,整個人賠笑著開口:「原來是您啊,夏律師,我們不太熟悉你的中文名字,這其間一定有誤會,還請你高抬貴手。」
最後,我和宋臨是被校長親自送回去的。
他們保證了一定會立刻給宋臨調換班主任,並且嚴格處分徐樂,整頓校園風氣。
在那之前,我身為宋臨的代理律師,一直保留起訴的權力。
回去的路上,宋臨很沉默。
空中一直活躍著的彈幕也很沉默。
這些天來,它們致力於辱罵我和宋臨,試圖將壞種的烙印刻在我們身上。
可眼下,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其實,我覺得女配對小少爺還挺好的,在這方面她確實比女主更加靠譜負責。」
當然,這樣的聲音很快就被質疑反對:「女配是為了討好小白眼狼留在宋家,等她以後攀上宋斯逸了不裝了後,有的是苦頭給小白眼狼吃。」
快要到家的時候,宋臨忽然開口:「你的父母也不喜歡你,可你現在很厲害。」
「我以後,能不能也很厲害,讓他們對我另眼相待,不要再罵我了。」
低低的啜泣聲響起,哭訴著他心中的委屈。
「有什麼好哭的,想變強,努力就對了。」我捏了捏他的臉,露出笑來,「我可以,
你自然也可以。」
「嗯。」宋臨哽咽著點點頭。
車子緩緩駛動。
小少爺垂著眼,睫毛顫啊顫。
藏在眼中的淚光閃啊閃。
5
第十一天的時候。
宋斯逸回來了。
喬清雪的離開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感情。
甚至對我住在宋家裡這件事,他的反應也隻是麻木。
唯有在看見捧著平板和我緊緊挨在一起看動畫的宋臨時,宋斯逸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如願了,你把最愛你的母親氣走了,今後的每一天,都是你的報應。」
宋臨聞言,也隻是淡漠地垂著眼,似乎對這樣的惡言早已習慣。
我卻伸手替他戴上耳機,微笑著囑咐他接下來的話有點少兒不宜,他不要亂聽。
隨即站起身走到宋斯逸面前:「我們談談?
」
宋斯逸似是早已預料到般,面上全是譏嘲。
我跟他去了書房,反手將門上了鎖。
「收起你那些歪心思,我現在留著你不過是因為雪雪的叮囑,真以為你能當上宋夫……啊!」宋斯逸順勢坐在沙發上,嫌惡的眼神剛遞過來,他的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夏月,你瘋了!」他從地上撐著身子嘶吼。
下一刻,徹底活動開手腳的我撲上去,卡好他的脖子後開始左一拳右一拳。
「是人養的嗎你?什麼難聽的話都對小孩子說得出來呢?」
「我管我兒子,關你什麼事?」
「你兒子?那還是我伙伴呢!」
「你有病是不是,你這樣我要報警了。」
「我管你這啊那的,跟我的鐵拳說去吧!」
……
那天到最後,
宋斯逸還是沒能報警。
因為我告訴他,我收集了他這些年N待宋臨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