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若煙努力想了一下,不確定道:
「我好像還有個舅舅,從小就和家裡鬧掰去國外了,跟我媽沒什麼聯系,我也從來沒見過。」
「自從我爸媽出事後,我和林彥池被送到福利院,也沒什麼親人來看我們。」
「怎麼突然提這個?」
我盯著那些著急的彈幕,心髒跳得更快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也許會有轉機。」
那一晚我們沒怎麼睡,就擠在小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
林若煙靠在我肩上,呼吸輕輕掃過我的脖頸。
我第一次覺得,等待天亮的時間,也可以不那麼難熬。
7.
凌晨四點半,鬧鍾還沒響,門鈴突然炸響。
我和林若煙瞬間彈起來。
林母帶著林彥池和幾個西裝大漢堵在門口,爸媽畏畏縮縮地站在旁邊。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林若煙的臉色煞白。
門被踹開時,林母冰冷的聲音刺進來。
「若煙,玩夠了吧,跟媽媽去醫院吧。」
她輕蔑地瞥了眼我爸媽。
「多謝二位告知,十萬塊的信息費,稍後會打到你們卡上。」
爸媽低著頭沒說話,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林彥池伸手來抓林若煙,我SS拽著她往後躲:「你們不能帶她走!」
「滾開!」
林彥池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撞在牆上。
「再妨礙林家的事,我讓你永遠消失。」
林若煙心如S灰,像個破布袋一樣被他們往外拖。
我爬起來追出去,
卻被兩個大漢按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塞進車裡。
林母回頭衝我冷笑:「一個野丫頭,也配多管闲事?」
車子揚塵而去,我甩開大漢,瘋了似的往小區外跑。
攔出租車時,手抖得連地址都說不清:「市中心醫院!快!」
醫院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若煙已經被推進了術前準備室,林母和林彥池守在門口。
林嬌雪像個瓷娃娃一樣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卻因為興奮而帶著一抹異樣的紅。
我沒有別的辦法。
隻能一個字,拖!
「你真的要她去S嗎?」我衝過去,被林彥池攔住。
「你鬧夠了沒有?」
他眼神冰冷,「若煙捐心髒救小雪,是她的命。」
「她的命憑什麼由你們決定?
」
我盯著林母。
「你們收養她,就是為了今天吧?用十年的恩情換一條命,這筆買賣真劃算。」
林母臉色一沉。
「小姑娘,說話小心點,林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跳樓妹廢話怎麼那麼多,女Ṭų₊配失去的隻是一條命,可女主失去的卻是一個健康的機會啊!】
【我感覺這個跳樓妹是在拖時間,快點手術吧,別真讓反派大 BOSS 趕過來了!】
【男主快把這個瘋女人拉開,女主都咳成什麼樣了,你看著就不心疼嗎?】
彈幕的催促越來越急,我反而冷靜下來。
他們越急,說明舅舅就快到了。
「我不走,」我靠在準備室的門上,「除非你們從我身上踏過去。」
林彥池要動手,林母卻攔住他。
「別跟她浪費時間,讓醫生準備手術。」
護士推著林若煙出來,她眼睛通紅,看見我時突然掙扎:「我不捐,放開我!」
「給她注射鎮靜劑。」林母冷冷下令。
針頭刺進林若煙皮膚的瞬間,我突然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來,氣場凌厲得讓所有人都愣住。
他掃過林母,最後目光落在林若煙蒼白的臉上,聲音發顫:「若煙?」
林母臉色驟變:「你是什麼人?」
男人沒理她,徑直衝向手術室門口,正好攔住被推進去的林若煙。
「誰敢動她?」他眼神冰冷,「我就讓誰生不如S。」
是大反派舅舅來了!
林若煙頭頂的彈幕徹底炸開。
【女配這S丫頭怎麼這麼好命啊,
這反派可是 M 國的教父,一句話就能讓林家破產的狠角色,這下別說捐心髒了,怕是想動女配一根頭發都不行了。】
【都怪這跳樓妹多管闲事,劇情崩成這樣,女主的心髒管誰要啊。】
【不敢看辣,誰能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君霄一把將林若煙抱出來。
「別怕,舅舅來了。」
林若煙愣住了,隨即眼淚決堤:「舅舅……」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面,胸腔裡的心髒跳得又穩又有力。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我手背上,暖得像外婆的手心。
原來,有些命運,是可以被改寫的。
原來,活著等天亮,真的會有好事發生。
8.
「舅舅,
你不能帶她走!」
林彥池率先反應過來,攔住君霄的去路。
「你是彥池?」
君霄上下打量了林彥池一番,似笑非笑道:「看你這副擔心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林嬌雪的哥哥呢。」
「林家收養了我,我自然也要把嬌雪當妹妹看待。」
林彥池沒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
「舅舅不知道,要不是林家當年從福利院把我們接出來,我和若煙早就被欺負S了。」
「林家對我們有這麼大的恩情,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嬌雪去S。」
「如今她需要一顆心髒,若煙隻考慮自己不想捐,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要好好教導她,舅舅你說是不是?」
「這倒是,不過……」
君霄聲音涼薄,拋過去的眼神又冷又利。
「這心髒又非若煙的不可,我瞧著你身體素質更好,既然一口一個大恩,你自己去捐不正好嗎?」
「這......」
林彥池被噎了回去,臉色又青又白。
「寬以律己嚴以待人,彥池,這就是林家教給你的道理嗎?」
君霄嗤笑了一聲,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抬腳便要走。
「等等。」
林若煙在他懷裡輕輕出聲,指著我道:「舅舅,可不可以把她也帶走。」
君霄的眼神輕飄飄地投過來,「她是誰?」
「她叫、叫......」
林若煙茫然張口,竟也不知道該叫我什麼。
大多數人叫我怪物,外婆叫我囡囡,彈幕叫我跳樓妹。
而我,也羞於提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怪。
」
「太難聽了。」
君霄朝我抬了抬下巴。
「從今天起,你就叫莉莉絲,是我的養女了。」
9.
莉莉絲。
神話裡叛逆又迷人的魔女。
我,配得上這個名字嗎?
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僅僅是一夜之間。
我就從一個被家人逼到跳樓的怪物。
搖身一變,成了 M 國教父的明珠。
我有了親人、有了朋友。
過上了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金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它卻實打實地能幫人解決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煩惱。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情感認知障礙。
君霄給我請來了這個領域的頂級醫生治療。
盡管依舊是個漫長的過程。
但在醫生的幹預下,我已經能輕松與它共處。
甚至大學的第一課,我還在自我介紹裡這樣說道:
「大家好,我叫莉莉絲,患有情感認知障礙。」
「我不會哭,不會笑,但我會打人,可不要惹到我哦。」
這一次,我面臨的不是驚懼或嘲笑的眼神。
而是一聲聲「wow,socool~」
他們說我很酷。
他們說想和我做朋友。
林若煙擠開人群,擋在我面前。
「先說好,我可是莉莉絲的嫡長閨!」
「你們,都得給我往後排!」
10.
我和林若煙總愛擠在同一張沙發上看電影。
君霄不常在家,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深夜的寒氣。
「下周有個畫展。
」
他把燙金請柬推到我面前,指節在光滑的紙面上輕輕敲了敲。
「你的心理學教授會去。」
我把請柬又推了回去。
上周和教授爭執「情感模仿是否算真實情感」時,自己漲紅了臉卻擠不出半滴淚。
短期內不想和教授見面了,怕尷尬到腳趾摳地。
君霄忽然輕笑一聲,伸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帶著煙草的澀味。
「怕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就算把咖啡潑到他臉上,我也能讓他給你打 A+。」
我抬頭看他,燈光在他眼尾刻出淡淡的陰影。
這個男人總這樣,說話漫不經心的,卻偏偏不讓人覺得冒犯。
林若煙在旁邊咳嗽兩聲,衝我擠眉弄眼。
我突然覺得耳根發燙,抓起請柬轉身就跑,
聽見他在身後低低的笑聲。
他最近似乎在家裡多待了幾天。
會在我熬夜寫論文時,讓佣人送來一杯溫度剛好的熱牛奶。
會在我被林若煙惡作劇嚇得跳起來時,不動聲色地把抱枕塞到我懷裡。
甚至會在大佬雲集的聚會上,當著所有探究的目光,把我的椅子往他身邊挪了半寸。
我知道他是君霄,是兩道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林若煙偷偷告訴我,那些關於他的傳聞能編出一本厚厚的黑皮書。
可我見過他對著流浪貓蹲下身,指尖被抓傷也隻是皺了皺眉,然後把口袋裡的牛肉幹全倒在地上。
「舅舅對你不一樣。」
林若煙咬著草莓,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你說喜歡白化蟒,他第二天就讓人把溫室的溫控調到最適湿度,還託人從南非弄來個罕見的變異個體,
生怕你看膩了。」
我摸著手腕上他送的銀鏈,鏈墜是枚小小的蛇骨。
心髒在胸腔裡跳得很穩,不像初見時那樣擂鼓般慌亂。
倒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
一聲一聲。
11.
大學的最後一個學期,我開始跟著教授做情感認知障礙的課題研究。
君霄的書房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他的書架上藏著很多絕版的心理學著作,扉頁上有他寫的批注,字跡凌厲如刀。
「莉莉絲。」
他在「後天刺激可改變阈值」下面畫了條線,「你覺得你的阈值在變嗎?」
我盯著那段話,突然想起上次他出差兩周。
我對著溫室裡那條新到的蛇數了十七次鱗片,心髒傳來空落落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情緒。
不像模仿來的焦慮,倒像缺了塊拼圖的慌張。
「不知道。」
我把臉埋進書頁裡,聞到他留在上面的雪松香氣,「也許吧。」
他突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我們離得太近了,我能看見他瞳孔裡我的影子,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扇子。
他的呼吸落在我鼻尖,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我突然很想知道,這樣的距離,算不算曖昧。
「莉莉絲。」
他喚我的名字,「你耳朵好紅。」
門突然被推開。
林若煙舉著兩杯果汁僵在門口,隨即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君霄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
我卻覺得整本書都在發燙,隻能盯著書頁上的批注發呆。
12.
畢業舞會要求戴面具。
我選了個黑色蕾絲的,邊緣綴著細碎的銀鈴。
林若煙說要給我介紹男朋友,把我推進舞池就不見了蹤影。
旋轉的彩燈晃得人眼暈,有人伸手想邀我跳舞。
我剛想躲開,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
指腹有薄繭,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戴著銀色的面具,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颌和削薄的唇。
「這位美麗的小姐,跳支舞?」
他的聲音經過面具過濾,顯得有些模糊,卻精準地敲在我的心跳上。
我們踩著音樂的節ťũ₈拍旋轉,他的手始終放在我的腰側,不越界,卻帶著存在感。
銀鈴在我耳邊叮當作響,混著呼吸聲,像某種蠱惑的咒語。
舞到最後一個音符時,
他在我耳邊低語:「跟我來。」
像是誘惑亞當和夏娃吃下禁果的那條蛇。
他帶我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舞會後花園的角落。
這裡沒有燈,隻有月亮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
「今天的莉莉絲,」
他轉過身,面具下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真的有了屬於自己的情緒。」
我愣了一下。
他認識我?
那麼,他會是誰?
他突然上前一步,將我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銀鈴在響,叮鈴,叮鈴,像在數著心跳。
「你是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指尖卻不受控制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輕笑一聲,俯身靠近,唇幾乎要貼上我的:「你希望我是誰?」
月光突然亮了些,
我看見他面具下微微勾起的Ṱũ⁼唇角,心髒猛地一跳。
那個瞬間,君霄的臉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
他玩味的眼神,他指尖的煙草味,他無可奈何的語氣。
沒等我想清楚,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味,混著雪松的冷香,緊緊包圍住我。
我的面具掉在地上,銀鈴發出一陣亂響,隨即被他的手掌捂住。
他的手很大,能完全罩住我的耳朵。
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隻剩下胸腔裡瘋狂的心跳。
我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分不清是模仿來的情緒,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炸開了花。
像是毒蛇吐出信子,突然咬了我一下。
不算疼,卻讓我猛地回神,伸手抵在他胸前。
「你……」
我剛想說什麼,可所有的話語都破碎在舌尖。
13.
舞會結束時,我是被林若煙扶著回去的。
她聞出我身上有威士忌味,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卻沒追問什麼。
回到別墅時,君霄的車停在車庫,燈卻全暗著。
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都會夢到那個吻,和那個模糊不清的男人。
君霄依舊會給我熱牛奶,會在我研究課題時沉默地陪著。
隻是偶爾遞東西時指尖相觸,會讓兩個人都頓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直到某個深夜,我被輕輕的敲門聲吵醒。
林若煙抱著枕頭溜進來,熟門熟路地鑽進我的被窩,頭發上還帶著洗發水的柑橘香味。
「莉莉絲,
」她戳了戳我的後背,聲音裡藏著點刻意壓制的雀躍,「問你個事兒。」
「嗯?」我迷迷糊糊地應著。
「你覺得找個比自己大十歲Ṱû⁼的男朋友,會不會很奇怪?」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卷著我的頭發。
「就……比如像我舅舅那種,看著挺嚴肅,其實心細得很的?」
我睜開眼,窗外的月光剛好落在床腳。
君霄比我大十二歲,他看我的時候,眼神裡總像藏著很多東西。
我想起那個吻,想起他為溫室裡的蛇調整溫控時專注的側臉,想起自己心跳失控的頻率。
「不奇怪啊。」
我翻了個身,看著林若煙亮晶晶的眼睛。
「隻要他能看懂我的情緒就行。」
林若煙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嘴角繃不住地上揚。
連忙把頭埋進枕頭裡,肩膀卻一聳一聳的,顯然在偷偷笑。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悶悶地傳來:「也是哦。」
等她終於睡著,我卻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像極了那晚的月光。
他到底是誰?
或許,是誰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當他問「你希望我是誰」時。
我心裡閃過的那個名字。
和此刻胸腔裡清晰的、帶著溫度的跳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