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來做什麼？」我問。
「知知……
「我想你了。」
陳宴南ṭûₙ悶聲開口：「我給你打了那麼多的電話，你竟然，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來。」
緊接著，他抬眼看向我，雙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知知，我愛你。
「我真的，真的不能沒有你。
「你別跟我分開，好不好？」
見我不說話，陳宴南眼眶微微泛紅。
他抬手撫著我的側臉，眼見就要朝我的嘴唇吻來。
我猛地後退幾步，從他的懷中掙脫。
廊燈昏暗。
我看著陳宴南那張與 18 歲時別無二致的臉，冷聲開口：「陳宴南，
幾年前，有個女人來我家裡鬧事，你還記得嗎？」
話音落下，樓道裡陷入寂靜。
幾秒後，陳宴南輕聲回道：「記得。」
8
6 年前，除夕夜。
一個女人在爆竹聲中敲開了我家的門。
她衣著樸素，肩上背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手裡還牽著一個女孩。
一時間，客廳中隻剩下春晚主持人的聲音。
我和陳宴南被媽媽趕到樓上後，一樓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在我的記憶中一直都優雅、溫柔的媽媽不顧形象地嘶吼著。
「小三」「私生子」這樣的詞匯不斷在我耳邊縈繞。
我渾身一顫。
手裡的玻璃杯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頓時四分五裂。
陳宴南半蹲下身，用手將玻璃碎片一片一片撿起。
他低聲說：「我以後，絕對不會成為像他們那樣的男人。」
然而，6 年後的今天。
我看著眼前醉醺醺的男人，以及他白色襯衫上印著的紅色唇印。
「可是陳宴南，你現在，已經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男人。」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要和我分手？」他問。
不等我開口，他又補了一句：「沒錯，我是和周顏走得近了些，那是因為，因為她曾經幫過我，我也隻是讓她在臥室裡過了一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搖搖頭：「不全是這個原因。
「更多的，是你默許了周顏的越界，也容許了內心的天平向她傾斜。」
聞言，陳宴南向後退了幾步，與我拉開距離。
「沈知，你永遠都是這樣。
「高高在上的樣子，
好像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一樣，但你自己呢？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沈知，你又在哪呢？」
9
盡管陳宴南言辭模糊，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去年中秋的那件事。
彼時，我正在鄰市參加完比賽，準備回海城的路上。
手機一連振動幾聲。
我低頭看去，是張雯發來的微信：【我靠，陳宴南被他爸揍了。
【就在教學樓裡。
【他爸打了他一巴掌，聲音巨大，我看陳宴南的臉都紅了一片。
【陳宴南他爸一生氣還要用手機去砸陳宴南的頭，但是……】
等了幾秒，張雯的消息都沒有再發過來。
我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但是什麼？」
電話裡，張雯的聲音吞吞吐吐：「我說了你別生氣啊。
「陳宴南他爸的手機眼看要砸到陳宴南的時候，周顏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用手幫他擋住了，流了好多血。」
從小到大，陳宴南和他父親的關系如同水火。
他們父子的交流，除了陳宴南單方面挨訓、挨打，就再沒其他的。
飛機在海城機場降落後，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學校。
我拿出手機，想要撥通陳宴南的電話。
再抬眼時，我猛地愣在原地。
昨天夜裡，海城下了一場大雨，到現在都沒有停。
在那棟熟悉的宿舍樓下，陳宴南垂著頭蹲在路邊，但身上的衣服沒有被雨水淋湿。
視線左移。
我看到周顏正為陳宴南撐著傘。
而她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有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
傍晚，
我和陳宴南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
我躊躇著開口：「你和你爸，沒事吧？」
但幾秒過去，我都沒有聽到陳宴南的回答。
他端著餐盤，視線落在某處，看起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陳宴南？」
我戳了戳他的手臂，他才終於回過神來：「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
晚飯吃到一半時，陳宴南突然抬起頭，環視四周。
「今天終於沒有狗皮膏藥黏著我們了。」
我這才意識到，今晚，周顏罕見地沒有出現。
「其實今天，周顏她……」
陳宴南頓了頓，再開口時，說的卻是：「今天的飯菜很好吃，知知，你多吃點。」
說著，他把我最愛吃的魚香肉絲放到我手邊。
後來，當我再次回想起這一天，才意識到，似乎就是從那天起，陳宴南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10
「我今天做了慄子蛋糕，送給你……和沈知學姐嘗嘗。」
周末的操場上，周顏突然出現，臉上的笑容明豔，讓我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她將蛋糕盒子遞到陳宴南面前，衣袖隨著她的動作向下滑去，露出她那隻因為陳宴南而受傷的手。
裹著紗布，還隱隱透著血色。
這一次，陳宴南依舊沒有接過蛋糕。
但他破天荒地問了一句：「你的手，疼嗎？」
看見周顏搖頭，他又說：「小心點，不然哪天手廢了，還要賴在我頭上。」
說這話時，陳宴南語氣隨意，仿佛是真的不怎麼關心。
那時我以為，
他隻是因為周顏幫了他，心存感激，僅此而已。
直到幾天後，陳宴南帶著我去吃一家他曾誇贊過的小飯館。
點菜之前，他去了一趟衛生間。
百無聊賴時，他放在桌子的手機突然振動幾聲，屏幕隨之亮起。
那是我第一次解鎖陳宴南的手機。
點擊消息推送，一個微信聊天界面出現在我眼前。
【昨晚你幫我抓的玩偶，我很喜歡。
【我把它擺在了床頭，這樣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還有它陪著我。
【抱歉，我忘了你說過今天要出去和沈知學姐約會，我這個時候發消息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陳宴南不僅加了周顏的微信，還陪她一起去抓了娃娃。
再往上翻，周顏給陳宴南發了無數條消息。
有趣的日常、好吃的食物，
以及傍晚絢爛的晚霞。
其中一條，她說：【剛剛不小心又崴到腳了，好疼呀。】
後面還有一張腳踝的照片。
幾分鍾後，陳宴南回復：【下樓，拿藥。】
11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走到我們桌前，放下一張菜單。
她看了看陳宴南的臉：「小伙子，你又來了呀。」
陳宴南朝她笑笑：「是啊，阿姨。
「你今天帶朋友來，阿姨送你們兩瓶飲料。」
說著，阿姨低頭記下我們點的菜，隨口問道：「怎麼沒帶你女朋友一起來？」
一瞬間，我想去拿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還是陳宴南先回過神來。
他連忙擺手：「阿姨，這才是我女朋友，上次一起來的是我學妹。」
阿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瞧我這張嘴。
「我看前幾天你總是跟那個小姑娘一起來，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阿姨離開後，陳宴南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我手邊：「阿姨說的是我一個同系的學妹。
「前幾天她的實驗遇到一些問題，找我幫忙，就請我吃了幾頓飯。
「我怕你多想，沒敢告訴你。」他說。
我低頭看著那杯冒著霧氣的熱水：「陳宴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你眼中變成這樣一個容易多想的人了？」
陳宴南拉起我的手，與我十指緊扣：「你誤會了，知知。
「我隻是覺得自己最近太忙了，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過幾天就是咱們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了，到時候我陪你去你最愛的遊樂園玩上一整天，好不好？」
然而，在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紀念日那天。
走到中途，
陳宴南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他眉頭緊皺：「什麼？我現在就過去。」
掛掉電話後，陳宴南轉頭看向我。
不知怎麼，他的視線有些躲閃。
「知知，黃老師說實驗數據出了問題，我……我得過去一趟。」
我拉住他的衣袖。
「如果我說，我不讓你去呢？」
「乖，別鬧。」
陳宴南摸了摸我的發頂：「你放心，紀念日我一定會給你補過的。」
這世間的瓢潑大雨總是來得不合時宜。
我站在原地，被雨滴模糊的視線中早已沒了陳宴南的身影。
時光荏苒。
我和陳宴南都長大了。
當年那個會冒著大雨來給我送傘，
自己卻被淋透的少年早已離我越來越遠了。
晚些時候，我吹幹頭發，走出衛生間時，坐在上鋪的張雯一直緊盯著我。
「怎麼了？」我問。
「沈知。
「你看看這男生，長得跟你男朋友好像。」
12
我接過張雯的手機，垂眸看向屏幕。
是校園牆收到的一條匿名消息。
【牆牆，我今天在學校裡看到了非常浪漫的一幕！
【照片裡的學姐好像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腳受傷了，然後學姐的男朋友就趕過來了！
【他一路小跑，還單膝跪在學姐面前查看她腳上的傷，臉上的表情緊張S了！】
我的手指忍不住地顫抖，我攥緊，又松開。
帖子下還附帶了幾張照片，我一一點開。
在落日的餘暉下，
陳宴南背著周顏，走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
周顏穿了一條裙子，腰間卻圍著一件格格不入的牛仔外套。
……
此時此刻，站在狹小的走廊裡，我與陳宴南四目相對。
「那件外套，是以前你生日我送給你的禮物，你還記得嗎？」
陳宴南張開嘴唇，似乎是想要辯解什麼。
但直到離開，他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畢業典禮結束的這一晚。
我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海城時，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備注：周顏。
但我並不想再跟他們有過多牽扯，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卻沒想到，幾秒後，她又發來幾條短信：【聽說你和陳宴南徹底分手了？
【沈知，我們明天見一面吧。
【我有個秘密想要告訴你。】
我原本並不打算回復。
直到，我看見周顏的下一句話——
【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這麼S皮賴臉地追求陳宴南嗎？
【隻要你來，我就告訴你。】
13
西餐廳裡，周顏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切下一塊牛排。
細細咀嚼之後，她抬起頭與我對視：「算起來，其實，我應該管你叫聲姐姐的。」
這時，落地窗外恰好有午後的日光映了進來。
我看著被餘光籠罩著的周顏。
忽然，她的臉開始與我記憶中的某張臉緩緩重合。
「如果那年，我和我媽沒有被人送走的話，或許我現在應該叫……
「沈顏。
」
聽到這，我恍然大悟。
「所以，6 年前，帶著孩子出現在我家的人，就是你媽媽？」我問。
周顏點了點頭：「沒錯。
「我還記得，那年從你們沈家回來後，有人用紅色油漆在我家門口寫了很多『小三』。」
周顏看向我：「沒錯，就是你媽媽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