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情綜藝上，主持人要我們每人講一段他的趣事。
姐姐：「他為了讓我抽到中意的盲盒，買空了一整個店。」
妹妹：「他在我們的小群裡發照片，結果發成了他的裸照。」
哥哥耳根發紅：「閉嘴！」
現場一片歡樂。
主持人順勢問我：「二妹當時有沒有保存？」
我一攤手：「沒有，因為我不在群裡。」
氣氛尷尬住了。
主持人趕忙揭過：「那他一定也給你買了很多盲盒。」
我腼腆一笑：「沒有，不過他送過我一條四葉草項鏈。」
觀眾集體感慨，有錢，壕氣。
我眨眨眼睛：
「這本來是他送姐姐的，可是為了讓我答應離家住校，他就拿來給了我。」
「姐姐看到項鏈在我這兒，
說我是小偷。」
「爸爸把我丟進泳池讓我好好清醒，後來才知道是個誤會，很有趣吧。」
「咦？你們為什麼不笑啊？」
1.
節目是現場直播。
面前的大屏滾動著實時彈幕：
【我聞到了瓜的香氣。】
【豪門秘辛？驚天內幕？】
【快來，有瓜@摸遍男模腹肌@腿玩年】
【頂流之前不是說他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嗎？怎麼突然又蹦出來一個？】
【我剛剛去查了百科，家庭關系那裡確實沒有這個二妹诶，怎麼回事？】
【也不像抱養啊，二妹明顯長得像媽媽。】
網友們說得很準。
我確實是洛家的女兒。
隻不過血緣上是親的，感情上卻是淡的。
爸媽一共生了四個孩子，
一男三女。
我排行倒數第二。
我們全家原本生活在一座沿海小鎮。
舅舅在外地做生意發達了，要帶爸媽一起幹。
但他隻能解決三個讀書名額。
爸媽商量了一番，就把我留在了鎮子上。
他們找了爸爸的前同事照顧我。
承諾每個月給他 500 塊生活費。
我在小鎮念完初中才來到洛家。
那時候，他們已經住上了大別墅。
我高中隻在家裡住過一學期。
轉學以後就選擇了住校。
一個月都不見得會回去一次。
幾乎沒跟爸媽他們同框出現過。
網友們沒見過我，很正常。
要不是這回節目組找上門的時候我剛好在家。
沒人會知道洛家其實還有個女兒。
2
【啊啊啊，這個小姐姐是我同學，二中的學霸，今年剛畢業，我們隻知道她成績好，沒想到是豪門千金。】
【二中？？洛家的孩子上二中？你說笑吧？】
【是真的，她還是從一中轉學過來的。】
【啊？為什麼要放棄大別野換成小平房？有點離譜。】
眼看著彈幕越挖越深，我笑了笑：
「大家別誤會，解釋清楚以後，他們都跟我道了歉。」
「我們家家風清正，我爸特別重視品德教育，他也是愛女心切才動了粗。」
「對人品有高要求，才能更好地發展企業嘛。」
「我哥讓我去住校，也是為了培養我的獨立能力，出發點是為我好。」
「而且誤會解開之後，我爸還給我轉了一大筆補償金呢。」
主持人立馬問：「透露個具體數字讓我見見世面。
」
我轉頭看向我爸：「爸爸，多少來著？」
我爸面不改色：「20 萬。」
「哇！」
現場一片豔羨。
爸爸繼續說：「我們家賞罰分明，對了就獎，錯了就罰，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做企業也一樣……」
彈幕上的質疑已經全部變成了誇贊：
【不愧是搞實業的，有原則。】
【洛爸，要不您來踹我一腳，再給我 20 萬唄。】
【嚶嚶嚶，我也想要這樣的好哥哥。】
吹捧聲中，節目順利結束。
我爸一臉意氣風發，竟主動邀請我坐他的車回家。
我看了看撅起嘴的妹妹。
「不用了，讓小白坐吧，它不喜歡我靠近。」
小白是妹妹洛盈養的杜賓犬，
非常兇。
我小腿上至今還留著它咬下的疤。
媽媽嗔怪地斜了洛盈一眼：「你這孩子，真是被慣壞了，讓它給你二姐讓個座。」
洛盈親昵地貼著狗頭，眼神挑釁地往我臉上刺。
「我讓了，那也得看二姐敢不敢坐啊。」
「你呀，」我媽又好似無奈地說了她一句，轉頭看向我，「那小寧你自己打車去饗宴樓吧。」
錄節目前他們就定好了結束以後要去吃夜宵。
隻不過那時候我還不在計劃人員範圍。
我看著同時沉下臉的洛滿、洛盈，笑著說：「我有點累，就不去了。」
我媽暗暗松了口氣，嘴上不忘抱怨：
「你這孩子就是養不熟，家庭活動總不參與，到時候又要說我偏心。」
「媽，您別說了。」
洛聞走過來拉住我。
「走，我送你回家。」
3
不同於對我的冷淡，洛盈趴在車窗上再三叮囑：
「哥哥你要快點來啊，我們等你。」
我試著去掙開他的手：「我打車就行，不用麻煩你的。」
洛聞不松手：「你是我妹妹，怎麼能算麻煩？」
我意外地挑挑眉。
原來洛聞也是會說人話的呀。
再瞟瞟四周正在偷拍的粉絲。
我心下了然。
配合地上了車，我望著窗外發呆。
等紅燈的時候，洛聞忽然說：
「沒想到你還記得那件事。」
我笑了笑，仍看著窗外。
他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今天得謝謝你。」
真是難得。
驕傲矜貴的頂流大少爺，
竟然開口跟我道謝了。
正準備調侃幾句，手機短信叮了一聲。
【爸爸向您轉賬 200000】
【今天表現不錯，獎給你。】
我收下錢，把對話框給洛聞看：
「哥，給點實際的謝禮吧。」
洛聞答應得很幹脆：「我已經下單了最新款的四葉草項鏈，你明天就能收到了。」
我笑得燦爛：「謝謝哥哥。」
洛聞表情有點不自然：「不用謝，其實早該給你的。」
這話不假。
高二那年，他用一條項鏈換我離家住校。
結果他事先沒告訴洛滿。
洛滿見項鏈在我手上，就認定了我是小偷。
全家都站在她那邊。
不會遊泳的我，被我爸踢進泳池，嗆了好幾口水。
我狼狽地掙扎。
他們卻站在岸邊冷眼旁觀。
幸虧洛聞回來得及時，才把我撈了上來。
洛滿捏著那根項鏈，神情倨傲。
「我不管，反正送我了就是我的。」
我爸隨便塞了幾張錢給我：「一條項鏈而已，你姐喜歡就讓給她，你自己去買。」
當初那筆錢一共 1200。
也是我回洛家後拿到的第一筆零花錢。
窗外的光快速晃過，我眯了眯眼睛：
「沒關系，雖遲但到嘛。」
4
送我的這一路，洛盈打了至少三個電話。
洛聞把我放在家門口就急匆匆走了。
我泡了個澡，剛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手機就響起了一串的叮咚聲。
一看，是洛滿把我拉進了家庭群。
【洛滿：歡迎小寧加入，之前是我疏忽了，忘記把你拉進來。】
【洛盈：（打呵欠）其實我們平時都不怎麼在這個群裡說話，加不加無所謂吧（狗頭）】
【洛滿：（微笑）（微笑）（微笑）】
【洛聞：小寧有什麼想吃的嗎？給你打包（圖片）（圖片）（圖片）】
一排美食照片刷屏，把洛滿和洛盈的對話頂了過去。
我本來想拒絕，臨時改了主意：
【隨便什麼都可以，謝謝哥哥。】
洛聞回了個 OK，之後群裡就沒人再說話。
我點開另一個對話框，把 20 萬轉了過去：
【季伯伯，港城那邊的醫院已經安排好，下周你們先帶哥哥去把義眼手術做了，我之後過來。】
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閃爍了許久。
最後發過來的隻有幾個字：【一切小心，我們等你。】
我鼻頭一酸，眼淚就滾了下來。
快了。
就快了。
5
第二天早上，媽媽喊我一起吃早餐。
洛盈衝我眨眨眼睛：「二姐姐，你昨晚沒跟我們去吃實在太可惜了，那裡的帝王蟹可新鮮啦。」
洛滿戳戳睡眼惺忪的洛聞：「哥，你不是說要給小寧打包嗎？」
洛聞一怔，臉上浮起愧色：「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媽就不輕不重地放下了碗。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讓她去，她自己又不去，誰規定了必須給她帶啊，我們家可容不下公主病。」
我無奈地嘆氣：「媽，您想多了，我沒那意思。」
「現在沒有也不保證以後不會，
我這是教育你，你隻管說記住還是沒記住。」
「這愛頂嘴的臭毛病肯定是跟姓季的學的，回來快三年了都沒改好，你這樣叫我怎麼拿得出手？」
「本來都打算帶你去跟方家的少爺見見面，培養培養感情的……」
「媽！」洛聞打斷了她，「小寧才剛畢業，她還要去上大學，你給她安排什麼相親？」
「對哦，」我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她盯住我，「小寧考了多少分？報了個什麼學校？」
我神色如常：「不算多好，比姐姐差得遠，就 650 分，報了西大。」
我媽好像松了口氣，再次確認道：「真的？」
「錄取通知書就在我書桌上，張姨打掃的時候應該看到了。」
我媽扭頭看向一旁的保姆。
張姨點點頭。
我媽繃緊的面容一下子就舒展開，語氣也變溫柔了：
「650 分雖然比不上你姐，不過也說得過去，西大挺好的，就是離家遠點兒。」
「不過現在交通這麼方便，隨時都可以回來。」
我應了聲是，我媽終於完全笑開：「吃飯吧，都涼了。」
洛盈一筷子搶走我正準備夾的肉腸，丟給了她的那隻杜賓犬。
「我可不舍得離開家裡，等我明年高考，要考跟姐姐同一個學校。」
洛滿笑了笑：「好啊，你來了，正好接替學生會會長。」
話題回到了洛滿洛盈身上。
我才驚覺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若不是我一早察覺到媽媽憎惡我比姐姐妹妹優秀，考試的時候故意控分。
那麼現在迎接我的，肯定就是那該S的相親。
她說的方少是本地著名紈绔。
早前就放話要三妻四妾，家裡養十個，家外養十個。
家世過得去的，都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我媽卻要我跟他相親。
喉頭一片腥甜。
我借著喝稀飯的動作咽了下去。
洛聞夾了根肉腸放進我碗裡。
「開學的時候，我送你去報道。」
「好啊，謝謝哥。」
洛滿笑問：「小寧今天有什麼計劃？要不要跟我們去美容院？」
我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啊，雖然我真的很想去，不過今天景皓約我了，我不好放他鴿子。」
洛滿揚起眉頭，意味深長地笑：「哦，那祝你玩得開心。」
洛聞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卻蹙著眉憋了回去。
6
我和景皓都是騎行愛好者。
我們騎著車沿著海風長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椰林下。
「給。」
景皓遞來一杯奶茶。
是我最喜歡的空山栀子。
可笑的是，洛家全家都不知道我的喜好。
作為鄰居的他卻是一清二楚的。
「謝謝。」
我接過來，邊喝邊望向不遠處的大海。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柔聲道：「喜歡大海？」
「嗯，我是在海邊長大的，小城鎮雖然沒有這裡這麼繁華，不過我很喜歡。」
因為那裡有真正愛我的人。
季伯伯，季伯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