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8
大少爺沒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捏著我的肩膀神色緊張地問我：「如果我真的有精神問題你會怎麼辦？」
「放輕松。」我淡然地拍拍謝錚因緊張過度用力到泛起青筋的手，「這世界上隨時都有人會S。」
他眸光暗了一分，目光冷冽，氣極反笑：「你的意思是我也會S？」
我眨了眨眼，很淡定地回答他：「我的意思是你隻是生病了，不是犯錯了，也不是要S了，人類跟動物的根本區別就在於人是有意識的，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因此你會思考，會產生很多的煩惱，患有精神疾病也是很正常的事。這個城市有很多人都有精神問題，甚至患上了更加嚴重的疾病，卻沒辦法得到最好的治療。」
他沉默著，我安慰道：「你是幸運的，
你有錢看醫生，病也不是很重，沒必要那麼緊張。」
「我說，你會怎麼辦？」謝錚將你這個字咬得很重，神情認真地問。
我可以說很多謊話騙他，也可以說些好聽的糊弄過去，可他看著我，我不知不覺中就伸出了手。
我兩手捧著他的臉，十分正經地說：「我會陪你去看醫生。」
這些天我們一直沒分開過，雖然一直睡在一起，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他的五官。
我突然發現，他緊張又認真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四目相對，謝錚纖長的睫羽輕顫，我告訴他：「我知道我該說愛你，會陪著你之類的話，因為救贖你是我的使命，愛你也是我任務之一，但我不想這樣，這像是欺騙，而我不願意欺騙你。」
謝錚的皮膚光滑，我的拇指輕輕摩挲他的臉頰，柔聲安撫他：「書上說愛可以救贖一個人，
有道理，但極為不可靠。」
「一個人需要依靠另一個人的愛才能活下去，才能克服生命中的難題，才能找到生命的意義，他隻有這份愛，一旦失去就一無所有，這是多麼可悲的事情啊，世界這麼大，生命的意義不應該拘泥於此。」
我的聲音在房間內很清晰，他聽得很認真，我輕輕抱住了他：「我可以愛你，但我希望你不是因為疾病而需要這份愛，更希望你就算沒有這份愛，你也可以克服你的問題，幸福積極地生活下去，就算失去了這份愛，你的生命也不會變得沒有意義，你仍會在這個巨大又充滿未知的世界生活下去。」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認為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世界因我而運轉，但長大一點之後，我清楚地意識到，我並非世界的主角，我隻是世界的棄嬰。
沒人因我而感到快樂，沒人因我的存在感到欣喜。
但我仍然積極地生活著，
一點點改變自己生命的軌跡。
我懷著希望，在這個巨大又充滿未知的世界中獨自行走。
說不定哪一天某個人就會因為我還活著而感到慶幸，說不定哪一天我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
因為有了謝錚這個反派，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就顯得格外有必要。
救贖謝錚，是我這個主角義不容辭的事。
我敢肯定我對他的人生中產生了巨大影響。
謝錚的擁抱永遠比我想像的更加熱烈，我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艱難地抬起手，拍拍他的後背，笑著說：「就算你的問題無法得到改善也沒關系，我會陪著你，直到你毀滅世界的那一天。」
他抱著我，在我發間深吸一口氣，旋即緩緩松開了手，用烏沉沉的眸子審視著我：「你保證？」
柔和的燈光使他的眉眼都變得溫柔了很多，
我連忙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發誓。」
大少爺看了我一會兒，終於恢復了正常，懶洋洋地捏了捏我的臉，躺倒在床上，語氣很淡：「無所謂，你騙我的話，我會讓你生不如S。」
搞笑。
我嗤笑一聲：「你怎麼才能讓我生不如S？」
「我讓你變成窮鬼。」
大少爺輕飄飄一句話，我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攥著大少爺的手：「我是永遠不會違背誓言的，相信我，我會像鬼一樣纏著你。」
這一夜我和謝錚躺在大床上闲聊。
房間漆黑，但這種黑色的基調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柔軟舒適。
「我之前有輕度被害妄想症。」謝錚忽然開口道。
我就知道！
他雲淡風輕地說了出來，我轉頭看他，略微詫異：「現在不是也有嗎？」
謝錚沒理我，
繼續說道：「我之前一直在進行藥物治療，已經得到控制了，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不清楚是有人要害我，還是我的病又復發了。」
「所以，我這些天故意在天臺等著有沒有人來害我。」
「你綁走我的那天，本來我的保鏢應該在暗處守著，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出現。」他說話的語氣很輕松，但握著我手腕的手不斷地用力。
我伸手抱住了他，故意說得很輕松，安撫著他：「沒關系，你現在是安全的，換一批保鏢，這些天我也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確保你的安全。」
我這人一向很靠譜，且說到做到。
謝錚重新開始吃藥，我也如自己所說，每天陪在他身邊，幫助他建立一個能讓他產生安全感的環境。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謝錚越來越離不開我。
我在公司的休息室看小說，
他時不時就會推門進來。有時候是倒杯水，有時候是假裝找份無關緊要的文件，目光掃過我，然後極其自然地走近，俯身，把臉埋在我頸窩或者發頂，深深吸一口氣，再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轉身出門。
與此同時，謝錚不再像之前那樣懷疑有人要害他，脾氣和性格都好了不少，讓謝老爺子和謝父都頗為欣喜。
所以我真不知道他的情況有沒有好轉。
大少爺真是個神秘的人。
謝錚開會，我決定先回別墅。
剛上車，我就發現司機不是早上送我來的那個人。
不對勁！
我剛想下車，車子猛地發動。
手機鈴聲響起，是陌生號碼。
「我想和你談談，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要是不想秘密暴露就乖乖過來，當然，你可以報警或者聯系別人，但你的秘密可能就會公之於眾了，
到時候謝錚會怎麼看你呢？」
9
對方用了變聲器，但聽那個說話的語氣，感覺十分的得意，而且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一頭霧水。
我都不知道我有什麼秘密。
神經病啊。
難道是我小學偷吃同學巧克力的事？
我不慌不忙地給謝錚發了一條消息：【有人綁架我，給你發實時定位了。】
謝錚沒回消息。
但我也不急，畢竟綁架我這人好像沒打算S我。
車子一路左拐右拐，最後開到了我之前打工的黑工廠旁邊。
這什麼意思？
打算給我送回去繼續當廠妹？
那也太恨我了吧。
好在車子繞過了工廠，自以為很隱秘地拐到了工廠的後面，
最後進了一個破舊的宿舍內。
我手速飛快地給謝錚發了位置。
車子停穩，我氣勢十足地開門下車，剛一下車，兩個黑衣人過來搶走我的手機，強制解鎖後，把我的手機遞給等候多時的女人。
我訕笑：「不至於吧？」
陳芳汀接過手機，翻查了半天我的聊天記錄，沒發現異常後，這才抬起頭看我。
她摘下墨鏡，風吹動她的劉海，冷豔高貴：「B險起見，還是放在我這兒吧。」
陳芳汀漂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我相信你是聰明人，應該能猜到我要說什麼事了。」
完全猜不到。
我沉默地看著陳芳汀。
這讓我怎麼回答？
不想告訴我就直說唄。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陳芳汀見我沉默，嘴角揚起一個頗為得意的微笑。
她有意想讓我接話，我也勾唇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舊宿舍內，她的保鏢站得很遠，她朝我邁進一步，壓低聲音道：「我也有系統了。」
哦！原來是這事。
我恍然大悟，陳芳汀沒注意到我的表情，自顧自地開始分析：「我說謝錚那麼古怪的一個人為什麼突然喜歡你，原來是你使了手段。你的系統有點本事，能幫著你拿下謝錚那麼難對付的人。」
說完，她掃我一眼，觀察我的表情。
我瞧了瞧她，擠出一個笑容。
笑一下算了。
真不知道她是在誇我，還是在陰陽怪氣我，分析的完全不對，但是就是能讓我不高興。
我的系統屁用沒有，還被它害得差點進監獄。
陳芳汀眼睛裡是毫不掩飾地嘲諷，譏笑道：「喬嵐，
你說謝錚要知道你是因為救贖任務才接近他，他會怎麼樣？」
我想了想。
好像沒怎麼樣。
「你的任務是什麼？」我沒回答她，淡定地問道。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猜唄，說出來有什麼意思？」
謝家的陳芳汀優雅安靜，和我面前行事囂張又乖戾的人好像是兩個人。
我還是很理解她的。
演戲演久了，自由後那個一直被壓抑的自己就會加倍釋放出來。
我肯定她：「你很擅長演戲。」
我們站在舊宿舍的空地上，天氣很好，周圍雜草叢生，她眯著眼睛看天，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慢悠悠地說：「沒辦法，我這人就這樣，我想要什麼，一定要用各種方法得到，付出什麼都無所謂，要是得不到，我就想法子毀了他，誰也別好過。」
我由衷地建議她：「要不然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
陳芳汀看向我，我真誠極了：「阿姨，你這是病啊，別再拖了。」
「別叫我阿姨！」陳芳汀急了，狠狠剜我一眼，「我就比你大四歲！」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捏著我的下巴，恨恨道：「你長得沒我好看，家世也不如我，要不是有了系統，你怎麼能贏我？」
我拍開她的手，微微蹙眉：「你自己要和別人比，又怎麼能怪自己總是輸，愛情和人生都不是比賽，根本沒輸贏，他不喜歡你是他的事，絕不會影響你本身啊。」
「我確實沒你好看，也沒你有錢，更沒有你的高學歷，要真比起來也隻會是我輸。」
「可你非不比這些，總是盯著你沒得到的去比，你這輩子什麼時候能贏啊？為了輸贏賭上自己一輩子，不累嗎？」
我話說到這兒，陳芳汀隻是沉默地盯著我。
陳芳汀手裡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有理，滿不在乎地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不想聽，我這人生下來就這樣，爸媽都管不了我，你幾句話就妄想勸動我，未免太過天真。」
她頓了頓，忽而挑眉笑著看我：「我想你也猜到了，我的任務也是拯救謝錚，但和你那種虛偽的拯救不一樣，我是天下最愛他的人，等他愛上我後，我才徹底拯救了他。」
我還真沒猜到。
但我好像猜到了別的事情：「如果你也有拯救任務的話，那你肯定不會告訴謝錚我的秘密，你知道他猜疑心重，有了第一個，肯定會懷疑還有第二個。」
「你把我約在這兒，恐怕不是談談那麼簡單吧。」
陳芳汀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你終於猜對了。」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我，滿意道：「這附近一個人也沒有，而且這裡偏的很，找到這兒真是費了我好大力氣。
」
陳芳汀越說越滿意自己的安排：「你看看，這兒十年八年都不會重建，把你埋在這兒多安靜啊。」
聞言，我後退一步，好言相勸：「你冷靜冷靜，要是謝錚知道我S了，他隻會更放不下我啊，你這樣有弊無利啊。」
她招招手，本就守在四周的黑衣人氣勢洶洶地朝我走過來，陳芳汀雲淡風輕地開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讓他以為你卷了他的錢偷跑的。」
「你就不擔心我報警嗎？」我實在特別好奇陳芳汀的心路歷程，怎麼就瘋成這樣了。
陳芳汀笑了起來：「無所謂啊，那我就和你同歸於盡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