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點點枯燥。
卻並不乏味。
一整夜,我睡得無比安穩。
第二天,叫來的小龍蝦奶茶剛到。
心情大好。
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裡。
【原來吃外賣、一個人、可以如此簡單~】
有和祁霄的共同好友點了贊。
很快,祁霄給我評論了。
【?】
他的消息發過來。
【你在哪?背景不是家裡,你還沒回家?】
【一夜了,小月牙怎麼辦?】
盯著那兩行文字。
一時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明明我已經說了分手,他像沒聽過一樣。
或者是一個人在房間裡。
我神經質地照了照鏡子。
我明明很好看,為什麼說的話做的事就會被忽視呢?
就算在這種時候了。
他第一個想起的也是家裡那隻不會埋屎的貓。
終於。
我參透了真諦。
不是我的問題。
我很漂亮,是他眼盲心瞎。
看了一眼桌上紅彤彤的龍蝦,我點開手機,把祁霄拖進了黑名單。
別再打擾我的好心情了。
12
提前到了機場。
還是接到祁霄的電話。
他用別人的號碼打來的。
「容伊,你把我拉黑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我皺著眉,懶得講話。
他在電話裡壓著火氣,「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吧,你自己沒想想拉黑我以後怎麼收場嗎?
!」
「我們已經分手了,為什麼要收場?」我反問。
他咬牙切齒,「分手分手,掛在嘴邊好玩嗎?
「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向月灣在電話那頭咯咯笑,「想祁霄哥哄她去唄,提高家庭地位。」
這兩個人像一唱一和。
一個質問我,一個胡亂揣摩我的目的。
我突然笑出聲來。
他問:「你笑什麼?」
「這出戲,你們倆演了三年,一點都不累嗎?」
他在電話裡不出聲了。
我告訴他:「但我看累了,你們的曖昧,你們對我的忽視和針對。
「祁霄,我們分手了,我不想再強調了。
「別再打來了。」
掛斷電話。
心裡卻比我想象的還要平靜。
幾分鍾後的入口處,突然傳來喧囂。
女人的聲音帶著不屑。
「你還真被她氣到了,容伊不就是這個目的嗎?讓你生氣,逼得你不得不承認對她有多在意,然後你就去道歉啦~
「祁霄哥,你要是真的低頭了,以後哪還有我的好日子過嘛!
「信我的,這次我們一起出國旅行,冷她幾天就好了。
「等她發現了生活裡沒有你,自己就懵逼了。
「祁霄哥,放寬心,你就把國際漫遊打開,一邊玩一邊等著她找你就好啦!」
男人皺著眉,被女人一把抱住了手臂。
墊著腳親上他的臉頰,「到了國外,我們試試在沙灘上騎……」
他的喉結滾動著。
很快把煩惱拋之腦後,捏著女人的鼻子。
再抬頭時,對上了我的眼。
霎那間。
空氣安靜。
13
不敢置信,祁霄猛地跑了幾步。
「你怎麼會在這裡?!」
向月灣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容伊?!
「你這是要去哪?
「小月牙你安排了嗎?寄養了還是叫了上門服務?你走了小月牙怎麼辦啊?!」
我的視線落在他們緊緊相依的手臂上。
祁霄微微僵硬。
避嫌似的掃開她的手。
「先別管我們,你這是要去哪?你提前告訴我了嗎?」
沒有。
因為我也不會再說了。
我坐回候機位。
他喋喋不休地跟上來,廣播提示音響起。
到我的航班準備登機。
我準備走,卻被他瞬間拉住行李箱。
「你解釋清楚,容伊!」
固執的樣子,和他從我手上拿走最後一包香辣牛肉面一樣。
當時他說,「月灣愛吃,你讓讓她,容伊。」
回憶歷歷在目。
我終於做了我三年來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我大喊著。
「救命,有人襲擊我!」
機場的安保幾乎瞬間就到了。
我驚慌失措:「我不認識他!」
他們控制住祁霄。
他試圖找我們是戀人的證據。
可他怎麼找得到呢?
自從換成了和向月灣同款的手機,他就再也沒有和我單獨一起過。
合照,視頻。
他都不會有的。
人擠著人。
誰也沒看到,向月灣怎麼就摔了。
她『呀』的一聲。
祁霄立刻放棄了翻找,奔她而去。
我拉起行李。
飛快奔向登機口。
拐過彎道時,聽到祁霄拔高的聲音。
「容伊呢?容伊哪去了?!」
14
飛機落地。
空氣清新,沒有了濃烈的貓屎味。
安頓下來聯系分公司,快速加入戰場。
我終於意識到。
PPT,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是要做的!
連軸轉到了第七天。
我接到了國內打來的語音電話。
之前和祁霄一起出去時,墊付過酒錢。
他加了我的微信要轉給我。
當時我沒要……
如今來了語音電話,
才想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
猶豫著。
我沒接。
回放很快發來消息。
【你真沒管小月牙?】
【你看看現在它成什麼樣子了?!】
視頻的主體是那隻貓,尾巴,後腿,全都是幹結的排泄物。
粘著貓砂。
背景裡的沙發茶幾。
全都是梅花印記。
幹痂的,和新踩上去的。
看起來還壞了肚子,場面慘烈。
我給他回復。
【布偶貓是玻璃胃,你怎麼就是不能上點心照顧呢?】
想來祁霄對這話很熟悉。
每次它有些風吹草動。
他都會當著向月灣的面指責我,說的就是這句。
果然。
對面久久沒了動靜。
我翻到已經退回的轉賬記錄,選擇提醒。
【上次的錢忘了收,麻煩你轉給我,1674.61,上次你隻給了 1670。】
對方回復了語音條。
祁霄氣急敗壞。
【錢錢錢又是錢,你怎麼現在這麼市侩!】
【?】我回復:【我想要偏愛的時候,你也沒給我啊。】
15
時間太緊。
我沒有空和他扯頭花。
設置了免打擾丟掉手機。
再有國內消息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
照例是陌生的號碼。
按照時差,現在打來已經是國內三點。
對方啞著嗓子,「伊伊?」
聽出他的聲音,我要掛斷電話。
對方像是預判了,「別掛!
」
他深深吸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給你買了包。
「月灣……已經走了……」
我不能理解。
「分手,是什麼很難聽懂的話嗎?」
祁霄的聲音艱澀,「你……真的是認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沒說話。
他停頓了許久,似乎又帶著困惑,「我沒想到……你真的說走就走了。
「伊伊,你不是最念舊的人嗎?
「我們三年的感情,你怎麼舍得呢?」
我沉默。
最後反問他:「我連跟了三個月的項目都會有感情,卻選擇離開你。
「因為什麼,
你從來都不反思自己嗎?」
那邊的呼吸聲音很重。
「向月灣已經走了,我已經讓她回去了!」
看吧。
所以他明明知道什麼不對,什麼事情會讓我介意,但他還是做了。
我笑了笑,「可你們已經一起出去旅行了,孤男寡女,能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你是知道的,我和月灣從小一起長大,我對她沒感覺,真要是有感覺我也不會找你,容伊,你連這都不信我嗎?!」
他大喊大叫著。
知道語無倫次,聲音又漸漸低下去。
我告訴他。
「孤男寡女,又騎又親,會有人信你們沒有發生什麼嗎?
「祁霄,都到了這步了。
「你解釋不清。」
所以真相重要嗎?
或者對於其他人很重要,但是對於我決定離開的那一刻,真相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想聽了。
16
滿滿當當的衣櫃空了一半。
祁霄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回來之後看到滿地的狼藉,第一反應是生氣。
可找家政收拾完了,所有的東西井然有序,他才發現家裡好像少了很多東西。
那些……獨屬於容伊的東西。
他衝進去拉開她的衣櫃。
空了。
他記得有些賣給了二手商,也知道容伊的皮箱裡會裝了一些。
但不會完全空掉的。
絕對不會。
如果空了,那隻有一個解釋。
她把其他屬於她的,全都丟掉了!
為什麼?
!
祁霄想不通。
直到掛了電話。
小月牙在他的褲腿邊,喵喵叫得親切。
又躺在他的腳邊。
褲腿上,留下一片白色的貓毛。
祁霄突然想起來。
小月牙似乎從來都不和容伊親近。
明明她才是照顧的那個,為什麼會這樣呢?!
掛斷的電話響了。
他一喜,看也沒看就接起來,「伊伊?」
電話裡傳出向月灣懶散的聲音。
「祁霄哥,我還是覺得那個黑色的更好看,要不我去你家取吧,你把這個紫色的給容伊拿。
「她長得好看,什麼顏色的包包都配她。」
祁霄的心髒。
緩緩下沉。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習慣。
去店裡買包,
每次都要兩隻,次次都是向月灣先挑。
挑剩下的那隻歸容伊。
但十次裡有八次,她會跑過來,又把容伊的那個搶走。
她賣掉那些東西。
大多數都是向月灣把玩夠了,用語言逼得容伊不得不換。
祁霄第一次感覺到慌亂。
他嘗試著,想要給容伊打電話解釋。
可再打過去,提示就變成了忙音。
又被她拉黑了……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憤怒感。
單手拎起腳下十多斤的貓,「為什麼你們要這麼不講道理!
「我養你供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後頸被抓。
貓咪吃痛,跟著本能咬到他的手上。
連抓帶咬。
祁霄立刻出了血。
貓卻借機跑了,身體擺動,飄起的浮毛糊了他一臉。
17
時隔半年。
我終於在國外站住腳。
他們知道我是單身,有人建議我,可以養一隻貓。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而後搖頭。
我不確定能在這個國家待多久,也無法確定真有了貓,帶不回國該怎麼辦。
念舊的人,不太喜歡給自己留遺憾。
聊得很好。
可惜,在櫥窗外看到了祁霄。
已經消失在記憶長河的人,此時此刻,正隔著玻璃,紅著眼眶盯著我。
目不轉睛。
和友人走出去,馬上被他攔住。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伊伊,我來找你了。」
他說:「你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找不到你……
「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可能在這。」
他隱忍地攥著拳頭。
好久才說:「這段時間,我發了瘋地想你……
「我想清楚了你生氣的原因,但我和向月灣真的沒有任何故事,也沒做過出格的舉動,那些朋友……就是你也見過那些,都可以為我證明的!
「伊伊……我直到現在才知道,沒有人能代替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友人走遠了點。
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確實。」
望著他迸發出來的驚喜。
我一字一句,「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沒有人會心安理得地把所有的生活瑣碎、家務勞動、負面情緒、通通丟給自己的伴侶。
「國人不會,外國人也不會。
「你說,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祁霄的臉色,一層白過一層。
他試圖解釋。
可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講不出來,最後隻能哀求地望著我,「我已經知道錯了……」
我好心建議,「或者你可以嘗試那個小國家,那邊什麼人都有,沒準就有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興許,還能有人接受你有向月灣這樣的女兄弟。」
說完轉身。
心裡是難言的痛快。
盡管已經過去了半年,這些回憶,還是像附骨之蛆牢牢跟著我。
終於把想說的說出來了。
友人回頭看,
用英文告訴我,「那個人看起來很可憐,很痴情。」
我告訴她,中國有句古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還有個成語,叫人面獸心。
她立刻因為東方的底蘊而驚呼。
感嘆語言的博大精深。
又問我,「聽說東方的美食很好吃,你會做嗎?我們大家都很想拜託你……」
我笑了笑,「我可以做呀,不過大家要分工明確,有人要幫忙洗菜,有人要幫忙買菜,還有人要幫忙刷碗,總之是大家都要幹活的。」
友人詫異,「難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瞧啊。
國外的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我往回走。
她跟著興奮,「太好了!你能做東方料理給我吃,你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想辦法回報你……」
18
我帶著大家。
從糖醋排骨,嘗試到東方的烤魚。
吃火鍋那天。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祁霄站在我的門外,眸子裡滿是蒼夷。
「伊伊,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搖頭,「怎麼做都不行。」
他不說話。
固執地盯著我。
我嘆氣,「如果你吃了一口外表很漂亮的巧克力,但發現它是屎做的,你還會再吃第二口嗎?
「或者你因為好奇,還會再試一試,但是下一次,你還會再買嗎?」
他抿著唇不說話。
眼眶卻紅了,「我不是那塊巧克力,……」
我問他:「你究竟覺得我不可替代的是哪裡呢?
「是每天早上幹淨整潔的家?還是可以隨便撸沒有排泄物的貓?
「又或者是丟了一地垃圾還會變幹淨的地板?又或者,祁霄,你發現了就算找家政,也會很快被你把生活變得一團糟?」
他搖頭,「不是這樣……我現在很確定我是愛你的。」
我淡淡地說:「別再說愛了,成年的感情,隻能是權衡利弊,你在衡量之後發現我是你最省心的保姆。
「不會給你添麻煩,心裡眼裡又都是你,一年買兩個包包就打發了。
「那你呢?有什麼讓我得利的一點?那幾個包嗎?
「現在,我自己也買得起。」
這一天。
祁霄是自己離開的。
冒著國外的大雨,而我轉過身,回到那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房間裡。
和大家一起舉杯。
「cheers!」
沒有骯髒的感情,隻有純粹的利益。
多好啊。
多幹淨。
19
回國補辦籤證。
在街頭看到了一隻流浪的布偶貓。
很熟悉。
後腿上帶著大量的汙垢。
不一樣的是,這隻貓沒有了四蹄和尾巴。
有路過的阿姨好心告訴我。
「在這裡流浪了好久了,這隻貓也是命大,被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剁掉五肢丟出來的。
「那兩個變態都被人發到網上了,人人喊打,可是也沒啥用,小貓兒都已經殘疾了。
「也不知道為啥,有幾個好心人收養它,養了一階段又都說不行,現在也沒人收養了。
「姑娘你……」
面對試探。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收養的意思。」
但拿了些錢,遞給了阿姨。
「麻煩您,看您也是好心人,給它找個救助站吧。
「這個品種的貓,自己沒有生存能力。」
或者不是那幾個收養它的好心人。
現在它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命。
可那隻貓還是認出了我,第一次,軟著嗓子朝我快速靠近。
我轉頭走了。
阿姨在後面一直誇我,「這姑娘真是個好心腸。」
三年之期滿了。
回國時帶著幾個外國來的友人,總公司的意思是再擴展新的分公司。
需要成熟的人才。
友人問我,回到祖國,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了想。
「我想養一隻貓,從小養到大那種。
「它可以有缺點,但是,要隻認我一個主人。」
挑選貓貓的時候。
店主問我,「隻要布偶貓嗎?這個品種腸胃會有一些敏感哦。」
我抱出角落裡最格格不入的那隻。
點點它的鼻尖。
「小東西,你能一輩子隻認我一個主人嗎?」
它轉著藍藍的眼睛。
粉嫩的小爪子,對上我的手指。
就像……宿命般的契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