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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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滿月夜舍命救過一個吸血鬼。


 


為了報恩,他留在我身邊做好所有男友該做的事。


 


卻不願將病重的我轉化成同類,眼睜睜看著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說:「我不能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我信以為真,直到又一個滿月夜。


 


他帶回來一個女孩,為了救她,當著我的面將她轉化。


 


那時我才知道,他覺得我救他是因為貪圖血族的身份,所以不願轉化我。


 


從醫院看病回來的時候,我恰好撞見他在給她慶祝「新生」。


 


我將手裡的病危通知藏進包裡,對他們說恭喜。


 


我S後的第三天,一個小道士路過我的墳地。


 


他說:「我看你骨骼驚奇,是個重生的好苗子,要不要試試?」


 


01


 


我重生在了救下葉時遇的那天。


 


隻是不知怎麼,日期沒變,年份卻來到了兩年後。


 


我特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避開了當初救下葉時遇的那條小巷,卻還是在另一個轉角遇見了渾身是血的他。


 


地上的水窪映著昏黃的路燈,折射出的光暈打在他清雋的臉上。


 


他臉上滿是血漬,眼睛卻亮亮地看著我。


 


江城的春季很少下雨。


 


上一世也是個雨天,葉時遇說在公司加班,我早早睡下,卻在半夜聽到客廳傳來奇怪的響動。


 


我推門出去,就看見渾身湿透了的趙清竹蜷縮在地上,拉著葉時遇的手,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葉時遇,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就像當初的我一樣,苦苦哀求著他。


 


但與我不同的是,他沒救我,但救了她。


 


我看到趙清竹的時候,

她的手腕上已經有兩個細小的傷口,像是咬痕。


 


我看向同樣被雨淋湿的葉時遇,看到他眸中的暗紅後,瞬間明白過來。


 


他把趙清竹轉化了。


 


葉時遇對上我的目光後立即起身向我而來,握住我的手急切地向我解釋:


 


「南星你聽我說,她中了槍傷,我不轉化她她就會S的。」


 


我面上平靜,卻暗暗掙開他緊握著我的手,強忍著內心的酸楚,笑著回答: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在救她。」


 


他了解我,所以知道我根本不是表面這樣雲淡風輕。


 


他輕嘆一聲呢喃著我的名字,並試圖再次抓住我的手。


 


卻再一次被我甩開了。


 


我問他:


 


「那我呢?葉時遇,我也求你救我了。」


 


「你什麼時候,來救救我呢?


 


甚至在我S後的三天,他都沒來我的墳前看過一眼。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倚在牆角下的葉時遇。


 


轉身要走,卻被一隻冰冷異常的手抓住了腳踝。


 


「救救我,好不好?」


 


昏暗的路燈下,他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樣。


 


曾經,我也向他祈求過同樣的話。


 


可結果呢。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心軟,不僅讓他在頸側咬了一口,還把他帶回了家。


 


住進我家的葉時遇十分體貼,男朋友該做的事,他都做得很好。


 


不管是從數量、時間還是質量上來說,他都比普通男人強太多。


 


他會接送我上下班,做飯也很好吃,就連洗完的衣服也比我洗的留香更持久。


 


他會滿足我的一切需求。


 


除了同化我這件事。


 


吸血鬼在進食時,注射到人類體內的毒素超過一定劑量,就可以將人類轉化成同類。


 


但葉時遇每次都控制得很好,控制食欲比起控制愛欲,總是顯得那麼得心應手。


 


有些事三分鍾搞定,有些事卻需要一整晚來解決。


 


我有很多次提出想和他一起「永生」,永遠陪在他身邊。


 


那時他說:「我不能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如果他沒把趙清竹帶回家,沒為了救她當著我的面將她轉化,他就能騙我一輩子了。


 


我那短暫倉促的一輩子。


 


我把他安排到了我的餘生裡,想和他走得更遠,所以希望成為他的同類。


 


但我沒想到,他早就有了並肩的最佳人選。


 


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雖然他是個冷漠的看客,可畢竟我的S並不是他造成的。


 


我不是挾恩圖報的人,我救他也不是為了有朝一日他能報答我。


 


所以我不怪他。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騙我。


 


騙我說不希望把我變成怪物,說希望和我走完從韶華到暮年的一生,說希望看到我白發蒼蒼的樣子。


 


最後,卻當著我的面將另一個人轉化了。


 


我蹲下身,捏起葉時遇稜角分明卻染了血的下颌。


 


「想要我救你?」


 


葉時遇眼眸顫了顫,目光帶著祈求,點了點頭。


 


我笑眯眯地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


 


「好啊,那你跟我回家。」


 


02


 


我躺在床上剛預約好明天做檢查的醫生,就聽到書房傳來一陣低沉的輕喘。


 


拿著裝滿動物血的玻璃杯推開門,我看見葉時遇正蜷縮在地上,

領口半敞著,被貼著符咒的手銬銬起的右手手腕磨到發紅。


 


他躺在地上一下下喘著氣,似乎有些難耐。


 


見我來了,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在有限的活動範圍內伸手環住了我的腰。


 


「我好餓,幫幫我好不好?」


 


「好啊,你求我。」


 


我拿著玻璃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喉頭滾動,望向我的眼眸泛著水光,沉默半晌後薄唇輕啟:「……求你。」


 


葉時遇的確生得好看。


 


面露脆弱的他就像是夜月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漂亮得不像話。


 


從前都是他將我壓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我身前的玻璃窗外是江城南部璀璨的夜景,而背後是他。


 


他會將自己的唇貼在我的耳邊問我:「很難受嗎?

想要我怎麼做?」


 


我克制著自己,根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想要我怎麼做,告訴我,求我,我幫你。」


 


他總是穿戴整齊地用冷靜的語氣施令,對著瀕臨崩潰的我「隔岸觀火」。


 


直到我乖乖就範。


 


如今身份對調,我心中的確有幾分快意。


 


隻是還不夠。


 


我將裝著動物血的玻璃杯遞到他面前,故意騙他說:


 


「我這幾天是生理期,所以找了現成的血給你,如果你不嫌棄——」


 


不等我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一滴鮮紅從他唇角滑落,順著鎖骨和胸口的肌肉一路向下,最終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末了,他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地看向我:


 


「我不喜歡冰冷的容器,

下次可不可以直接喝?」


 


03


 


於是出門前我又給了他一個巴掌。


 


一夜無眠,我一直惦記著自己的身體情況,擔心檢查出和前世一樣的病症。


 


第二天拿到體檢報告,看到一切正常後,我松了口氣。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出門前我給葉時遇解開了手銬,讓他自己滾。


 


走到樓下時看到樓上的燈是黑著的,我就知道他應該是走了。


 


走了也好。


 


走了,這一世我就不用和他糾纏了。


 


他救誰也好,轉化誰也罷,都與我無關了。


 


我轉動鑰匙,推開門,走進屋內。


 


突然從牆角跑出一個黑影撲向了我,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向南星,你終於回來了。」


 


「我不是讓你滾了嗎,

你怎麼還——」


 


等等。


 


我心跳加速,猛地推開了他:「我明明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葉時遇滿臉無辜地看著我:「你書房的桌子上有你籤名的合同。」


 


夜色下,他望向我的眼中映著點點星光,細碎明亮。


 


我一時無言,轉身向臥室走去。


 


葉時遇在身後喊住了我。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頭也沒回地進了臥室,正準備關門,突然想起來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問?」


 


葉時遇摸了摸鼻梁,眼神閃躲:「今天下午有個男人來找你。」


 


「你剛剛怎麼不告訴我?」


 


「不想說。」


 


他十分理直氣壯,

言語中甚至有幾分委屈,就好像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一樣。


 


我在江城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這也是從前我將所有情感都投注在葉時遇身上的原因。


 


可孤注一擲的風險極大,傾注的情感有多少,等到被拋下時反饋的痛苦就有多少。


 


也算是公平。


 


我想不出有誰會到我家來找我,直到葉時遇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他說他叫檀雲羨。」


 


這個名字我再熟悉不過。


 


是那個路過我墳前幫我重生的小道士。


 


04


 


檀雲羨走得匆忙,正如他來時一樣。


 


他什麼都沒說,哪怕連聯系方式都沒留下一個。


 


我怕他有什麼事要找我,於是四處打聽他的消息,卻一無所獲。


 


直到一周後我和同事在江城最大的酒吧 Elixir 聊天,

才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你說道士嗎?Elixir 的老板好像就認識一個,我記得還挺年輕的,經常來這玩。」


 


我正打算繼續追問,那個同事突然激動地拍了拍我的手臂,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卡座:


 


「老板就在那呢,你可以去問問。」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背對著我靠在皮質沙發上。


 


他面前放著一隻酒杯,看上去一口都沒喝過。


 


身邊不時有人借機和他搭話,他也隻是淡淡地點頭或搖頭,並不開口作答。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的身形莫名地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這個人好像……葉時遇。


 


但怎麼可能!


 


他正被我關在家裡,雖然手銬已經解開了,

可門窗上都貼著符箓,他根本不可能出來。


 


更何況,他現在每天隻會跪在床上乞憐,求我給他喂飽,哪裡是這樣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樣子。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正打算過去看看情況,面前突然路過一個人,將我手裡的酒杯撞翻在我身上。


 


路人一個勁兒地道歉,等我將路人打發走,卡座上那個像葉時遇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立刻和同事告別,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到家時,門上的符箓還完好地貼著。


 


我打開門,葉時遇正穿著小貓印花圍裙,端著蜂蜜黃油脆皮雞翅從廚房走出來。


 


我看著桌上滿滿一桌菜,更加肯定葉時遇不是 Elixir 的老板。


 


首先時間上就來不及。


 


其次,想要在江城開 Elixir 這樣一家酒吧,

不僅需要經濟實力,更需要人脈。


 


Elixir 的老板怎麼會是穿著小貓印花的圍裙做飯,還天天跪在床上求人喂飽他的吸血鬼。


 


見我不說話,葉時遇放下盤子,眉目溫和地看著我:


 


「累了嗎?快吃飯吧。」


 


我看向那桌菜,忽然發現桌面上的布置和菜式都格外眼熟。


 


這不就是我重生前,葉時遇給救回家的那個女生做的慶祝「新生」的那桌菜嗎?


 


除了少了一個蛋糕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樣。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做這樣兩桌完全相同的菜。


 


但我知道,下一個滿月夜又快到了。


 


他救下的趙清竹又該出現了。


 


到時候就是兩個吸血鬼談戀愛,和我這樣一個會生老病S的普通人有什麼關系呢。


 


我看向葉時遇,

對上他含笑的眼眸。


 


他伸手夾了一塊焦香的脆皮雞翅放到我碗裡。


 


我對他說:「滾。」


 


葉時遇看著我滿臉委屈:「為什麼又讓我滾?是今天的飯菜不喜歡嗎?」


 


不是。


 


如果我現在不讓你滾,到時候該滾的那個人就是我了。


 


上一世我在書房外聽到趙清竹問他,是不是覺得向南星是為了成為血族得以永生才救他的。


 


葉時遇沉默了片刻,沉聲說:「是,所以我不會轉化她。」


 


我不想被人誤會。


 


所以這一次,我打算主動開口。


 


「這頓飯,就當是我救你的報答了。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欠。可以滾了嗎?」


 


葉時遇怔怔地看著我。


 


半晌後,他垂下了頭:「真的嗎?你真的是這樣想的?


 


我怎麼想的,重要嗎?


 


說得就好像我希望他陪著我,他就會永遠留在我身邊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


 


「是,我希望你滾的越遠越好。」


 


葉時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好。隻不過僅此一次,下一次,就別遇到我了。」


 


我看不清他神色,但感覺到他的嗓音帶著隱隱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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