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今天玩得有點嗨。
一時忘了時間,等回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手機也沒電關機了,幸好包裡有零錢,還能打個出租。
熟門熟路走到家門口,卻被門外坐在臺階上的黑影嚇了一跳。
我驚叫出聲,門口的聲控燈亮起。
我這才認出來是顧陳年。
顧陳年也看到了我,猛地站起來。
我看了看他這副樣子,疑惑:「你蹲在這幹什麼?」
還是我早上看到的那身打扮。
就是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被蚊子叮滿了包。
頭發凌亂,神色疲憊。
顧陳年快步走到我面前:「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給你打電話怎麼關機了?
」
他繞著走看了一圈:「衣服!衣服怎麼換了一件!?」
當然是逛街逛爽了,把剛買的新衣服換上了。
我還沒說話,他又看到了我手裡拎著的芒果小蛋糕。
臉色驟變。
「許然不知道你對芒果過敏嗎?」
「你不會吃了吧?安瑤你是傻子嗎?為了遷就許然……」
「我沒吃,買回來給我媽當夜宵的。」
我皺眉看著他:「顧陳年,你好奇怪啊。」
顧陳年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扯了下嘴角。
「也是,你跟男朋友出去玩,關我什麼事?」
他抹了把臉,轉身往自己家走去。
6
我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手機充上電後,
給宋餘打了個電話,說到了這件事。
宋餘一下子鬼叫起來:「他這是吃醋了啊!」
「嗷嗷嗷,我嗑的 cp 難道要成真了嗎?」
我愣住了:「吃醋?」
「寶兒,你聽我的,我看了那麼多小說那麼多韓劇,經驗豐富,顧陳年絕對是吃醋了!」
我內心有些激動,可又有些不確定。
「可是,我之前騙他說我答應了許然的告白,他也沒什麼反應啊。」
「沒什麼反應才不對啊!」
宋餘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要S:「你想,你從小到大的好朋友突然談戀愛了,你什麼反應?」
我想了想:「興奮,吃瓜,調侃,祝福。」
「是啊!」
宋餘「嘖」了一聲:「顧陳年那反應,很像在欲蓋彌彰啊。」
「越裝作不在意,
就越在意。」
她可能是太無聊了,又結合顧陳年今晚的反應仔仔細細地分析了一遍。
最後篤定:「他絕對是吃醋了!」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內心久久平靜不下來。
並決定,按照宋餘教我的方法,好好試探一下他。
……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媽支使著去給顧陳年送包子。
他爸媽工作很忙,經常不著家,從小到大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把包子送過去,然後看著他吃早點的空檔,當著他的面給宋餘打了個電話。
我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寶,寶寶,你在幹嘛呀?」
「噗——」
顧陳年一口豆漿噴了出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
顧陳年沒看我,快要把臉埋進飯盆了。
於是,我又對著電話那頭小聲道:「我也想你啦,我們什麼時候出去玩啊?」
哐當——
顧陳年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打到了手邊的碗。
他手忙腳亂地扶好,端著碗筷就去了廚房。
宋餘在那邊笑得非常誇張。
「看到沒,他急了。」
裝模作樣打完了電話,顧陳年也從廚房出來了。
我打量著他的臉。
雖然刻意掩飾了,可還是能看出來,一臉不高興。
我忍住沒笑出聲。
宋餘說的沒錯,一般好朋友當著你的面打了通曖昧的電話,結束後肯定要調侃揶揄的,越是表現得漫不經心,越是有問題。
「顧陳年。」
我清了清嗓子,
喊了他一聲。
顧陳年抬眸看了我一眼:「幹什麼?」
「你下午有空嗎?我有事要跟你說。」
「下午要去學校拿畢業證,之前的名字印錯了,重新拿回去印了一本。」
「行,那就晚上!」
我一邊說一邊推門出去:「就這麼說定了!」
晚上正好。
晚上告白有氛圍。
我高高興興地回去,連我媽都看出來了。
「去找了趟顧陳年,就這麼開心啊?」
我嘿嘿一笑,躲進房間,開始思索晚上要怎麼跟顧陳年開口呢?
7
還沒等到晚上呢,宋餘下午三點左右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焦急。
「安瑤,出事了,顧陳年和許然打起來了!」
……
宋餘她媽媽是我們高中班主任,
所以有什麼消息總比我們要快些。
她說顧陳年下午來學校拿畢業證,正好碰到許然和班裡另一個女生來學校約會,他二話沒說,衝上去把人打了。
許然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兩人扭打在一起,眼下被送到校醫室了。
掛了電話,我拿著手機就出了門,往學校趕去。
腦子亂得很。
壞了壞了,歸根到底,是我闖禍了。
我讓顧陳年誤以為我答應了許然的告白。
所以在他看來,許然是我男朋友。
他撞見許然跟別的女生約會,便自然以為是我男朋友腳踩兩條船……
我很快捋清了頭緒。
我到校醫室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被醫生按著往頭上抹藥的許然。
他疼得龇牙咧嘴,
旁邊站著一個女生,眼睛紅紅的,很關切地看著他。
那女生我眼熟,好像是四班的。
宋餘之前就跟我說過,四班有個女生喜歡許然來著,在我拒絕許然之後,那女生向許然告白了。
眼下看來,他們應該已經在一起了。
我實在是覺得不好意思,沒多想就走進去跟他們道了歉。
我沒注意,在校醫室走廊盡頭,有個身影站在那看了我很久。
……
顧陳年拿了藥出來,就看見安瑤神色匆匆趕了過來。
她甚至沒問一句他的情況,就徑直去找了許然。
心頭酸澀蔓延開來。
顧陳年看著手裡拎著的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覺得,安瑤什麼都好,就是眼光不好。
許然那人,
長相平平,成績平平。
偏偏這樣,還有臉腳踩兩條船!
憑什麼啊?
明明,他們最先認識。
明明,他該排第一位的。
8
許然雖然不太高興,可還是原諒了我。
我松了一口氣,把房間留給了他們小情侶,轉身迫不及待地去找顧陳年。
可醫生卻告訴我,顧陳年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了?他沒受傷嗎?」
「受傷了啊!」
醫生也著急呢:「兩個男生扭打起來的時候,下手都挺狠的。」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我趕緊趕回家,敲響了顧陳年家的門。
他媽媽今早剛出差回來,開門看見我:「瑤瑤怎麼來了?」
我問她:「阿姨,
顧陳年在家嗎?」
「在家呢。」
她笑了下:「現在在房間呢,估計在睡覺。」
「剛剛回來時,鼻青臉腫的,他說是騎車摔的,也不知道在哪摔的……」
我怔愣地看著她。
心裡卻有些不太好受。
李阿姨一向心大。
顧陳年隨口說的謊話,她竟半點也沒懷疑。
以前,她跟顧叔叔就經常因為忙碌工作而忽視顧陳年。
幼兒園時,她曾把顧陳年忘在幼兒園,每次都最後一個去接他。
我怕顧陳年孤單,央著媽媽帶他一塊回家。
到了小學,李阿姨和顧叔叔忘記給顧陳年買早飯的錢。
顧陳年也不說,每天早上就這麼餓著。
後來還是我發現的。
小小的我,有大大的義氣。
在某天早上鼓起勇氣,攔住了匆匆要出門的李阿姨,跟她說顧陳年每天都餓肚子的事。
……
思緒回籠,我看了眼顧陳年的房門。
阿姨說顧陳年在睡覺,我就沒好意思再往裡去了。
回家後,我又看了眼手機。
顧陳年沒回我消息。
也許是真的在睡覺……
我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既擔心他,又覺得自己闖了禍。
內心糾結得要命。
直到傍晚,媽媽做好了飯,端著飯盒就要出門。
我問:「去哪裡啊?」
「你李阿姨下午又出門了,顧陳年一個人在家,李阿姨說他有點發燒,
讓我幫忙照看一下。」
我一下子從凳子上蹦起來:「我去送!」
我一把拿走媽媽手上的飯盒,奪門而出。
顧陳年家的密碼我知道,這次因為太著急,幹脆沒敲門,直接端著飯盒就進去了。
「顧陳年,你發燒了……」
「……還洗澡啊。」
我站在門口,看著剛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在滴水的顧陳年,一時啞了聲。
顧陳年也愣住了。
他隻穿了條睡褲,上半身裸著,特意練出來的薄肌很好看,充滿少年感卻又不顯羸弱。
我眨了眨眼睛:「身材不錯。」
顧陳年一把推開房間門跑進去。
我覺得有點熱,抬手扇了扇風。
不過三秒,
再出來時,顧陳年身上已經套了件背心。
我指了指飯盒:「先吃飯吧,還熱著呢。」
顧陳年沒說話,坐在桌旁安靜地吃著。
可能是真的難受,他吃得很慢,有點勉強。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顧陳年吃飯的動作頓住。
「真的有點燙。」我皺了皺眉,「你吃完飯就去休息,我去給你買點藥。」
顧陳年垂眸看著桌面,輕嗯了一聲。
9
我買了藥回來,顧陳年已經又躺在了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額頭滲出汗來。
我用溫度計給他測了一下。
39 度。
手忙腳亂地給他吃了退燒藥,我端個凳子坐在他床邊,觀察著他。
他睡覺時仍皺著眉。
臉頰上還有白天打架留下的淤青。
我用手摸了一下,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嘆了一口氣。
再抬頭,卻發現顧陳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你好點了嗎?要喝水嗎?」
顧陳年沒回答我,隻盯著我看。
然後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安瑤,你換個男朋友吧,許然不行,你別跟他談戀愛。」
我撐著頭看他。
「為什麼。」
「他……反正就是不行,你趕緊跟他分手。」顧陳年聲音都是啞的,眼睛半睜著,看著似乎沒有完全清醒。
我覺得他這副模樣……有點可愛。
於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行啊,我跟他分手,可這樣,我就沒有男朋友了。」
「顧陳年。
」我湊近了一點:「你得賠我一個。」
顧陳年不說話,迷茫地看著我。
「就你自己吧。」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顧陳年,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顧陳年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把我的手拉開。
他聲音很低:「我不行。」
我急了:「你可以。」
顧陳年整個腦袋似乎都要埋進被子裡:「我……我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來了氣,雙手捧著他的臉,低頭吧唧一下親在了他臉上。
「我說了,你可以。」
顧陳年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能是在發燒,他反應有點慢。
可等反應過來,他一把推開了我。
「我們不能這樣!這樣不對!」
連神情都帶著驚恐和掙扎。
我追問:「為什麼不對?」
顧陳年痛苦地看著我:「你不是都知道嗎?我們……我們不能這樣。」
「我們……」他抱著腦袋,「是親兄妹啊。」
我:「……」
所以,他的腦子,真的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當初喝醉酒後說的話,也不是胡言亂語。
當年日記本上的惡作劇,他當了真。
我頓時覺得罪孽深重。
於是趕緊道:「假的!假的!我當年在日記本裡寫的都是假的!」
顧陳年有些茫然。
「當時你總是偷看我的日記,為了教訓你,我才寫了那篇日記騙你的,我不知道你真信了!」
話都說到這了。
我趁熱打鐵,一鼓作氣:「顧陳年,我喜歡你,你呢?你喜歡我嗎?」
顧陳年愣了好久。
他似乎沒聽到我最後說了什麼。
隻慢慢蜷縮在床上,我聽見他的喃喃自語。
「原來,我真是爸媽親生的啊……」
我愕然地看著他。
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
為什麼他會對那則日記深信不疑。
為什麼,面對總是疏忽的爸媽,他表現得那麼風輕雲淡,毫不在意。
他以那日記作為心理安慰。
以此平息掉內心一切不滿與埋怨。
顧陳年一動不動,我怕他把自己悶S了,於是趕緊晃了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