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放松地靠向座椅後背,指了指她身後面色不善的男人:
「行了,你再努力,我也不會給你頒發奧斯卡,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的觀眾在那。」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吳苗怔愣一瞬,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向一旁的祁周。
我內心焦躁得厲害,給了李師傅一個眼神。
他會意,手下沒有收力,將兩人推著踉跄後退遠離汽車。
車輛啟動的瞬間。
我通過倒車鏡看到宴會門口,陸續有人往外走。
他們在看到門外的祁周後,紛紛搖頭,什麼都沒說,腳下生風,離開得更快。
本就是我組的局。
組局的人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給祁周留什麼面子。
7
直到我的車子走出很遠。
祁周仍站在原地,遙望過來。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我也不想去猜了。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心理咨詢所。
察覺白天狀態不對時,我就已經提前預約了陳醫生的時間。
他特意等在這裡。
見我裙子破了,還貼心地遞來一條毯子。
「怎麼會搞成這樣?」
我將生日宴上的事簡單說了。
本以為他會開導我想開些。
沒承想,陳醫生話鋒一轉,視線落在我的裙子上:
「怎麼突然想到穿紅色禮服了?很少見你穿這麼鮮豔的顏色。」
我端著熱茶的手頓住。
這個問題,我沒有深思過,隻能回他:
「隻是覺得,我本來就應該穿紅色的裙子才對。」
就好像,
我本該就活得熱烈才對。
陳醫生沒有再追問。
隻笑著說:「紅色很適合你,趁年輕還是希望你能大膽一些,邁出該邁的步子。」
我沉默了。
陳醫生見我沒有談話的興致。
於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起身走出了治療室,留下足夠的空間給我。
隻有在他這裡,我才能渾身放松,睡個好覺。
躺下沒多久,我又進入了那個夢境。
夢裡漆黑一片,極遠的地方有個小小的亮光。
我赤著腳,瘋狂朝著亮光跑去。
身後是那道熟悉的聲音,是曾陪我長大的江淮,他一遍遍地喊著:
「杳杳,快跑,別回頭。」
……
我用盡全力地跑啊跑,卻在即將觸摸到亮光的時候,
驟然睜開了眼睛。
窗外夜幕沉沉。
而我抬手一抹,手中湿濡一片,早已是淚流滿面。
手機卻在這時叮咚一聲,進來一條陌生短信。
8
【放在我這裡的東西,早點收拾走。】
是祁周。
我手下不停。
【等我有空。】
可他卻不依不饒。
【這棟房子的女主人要住進來了,我不希望還有別的女人的東西,盡快。】
【還有,來之前跟我說一聲。】
我看了眼窗外即將泛白的天色。
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我們倆名下各自都有房產。
偶爾周末的時候會去他那裡,或者來我這邊住,便收拾了一些東西放過去。
這十年,不多不少也有些雜物,
但都不重要。
【東西我不要了,都扔了吧。】
對面沉默許久,回復一個【自己來收拾】。
我繼續打字:
【你記得來我家把你的東西都收拾走,我不希望有不幹不淨的東西在家裡,礙眼。】
【我會喊保潔上門清理我的東西。】
我本以為,祁周會跟我一樣回復說扔了。
畢竟,我們倆現在是誰也不想先低頭的程度。
可我沒想到。
他真的不怕麻煩地自己來了。
9
祁周來的時候,我正在將他的東西理出來。
東西不多,簡單的洗漱用品,還有一些毛絨玩具。
當初我總是追在他身後。
祁周從開始的不耐煩,漸漸地願意和我說上幾句話。
再到後來,
態度明顯變得不太一樣。
我覺得他應該也是對我有好感的。
所以,陪他過的第二次生日,便主動問他,要不要在一起。
我還記得祁周的表情很是奇妙。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反過來問我:
「你為什麼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開玩笑似的說:
「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帥啦。」
卻在心裡默默地想:【當然是因為這張臉。】
可他卻接著問:
「如果我不長這樣,你會喜歡我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怔愣了許久,心中翻江倒海。
再開口語氣卻極輕:
「可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啊。」
那天,祁周黑著臉,轉身就走。
生日宴也不歡而散。
但我明明感覺到,他也是喜歡我的,怎麼就突然翻了臉呢。
想不明白,我也就不想了。
每天眼巴巴地給他發小作文,求原諒。
過了幾天,他好像突然消了氣又回來找我。
繼續沒事人一樣和我相處,但是卻再未提起表白的事。
我自然也不敢再提,怕他又生氣,然後就消失好幾天。
討好似的拉著他去玩夾娃娃。
本來是要哄他開心的。
可最後卻是他給我夾了許多。
隻有那時,他才算對我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所以後來,隻要惹他不高興了,我就會帶他去夾娃娃發泄。
這麼幾年下來,我的家裡,到處堆滿了他夾的毛絨娃娃。
我將它們全部打包,扔在了門口。
因為,
我沒打算放祁周進來。
10
可他卻不依不饒地敲門。
敲到最後,甚至開始砸門。
我被吵得頭疼,端起桌上喝剩下的涼白開,開門就潑了他一臉。
我從未見過祁周這樣。
他的頭發亂成了雞窩,水滴順著臉往下流。
很是狼狽。
可他卻不錯眼地盯著我,露出一副柔軟的神情。
我不由嗤笑。
他慣會這樣讓我心軟可憐他。
祁周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進門。
我伸出手,攔在門上。
「有事快說。」
肉眼可見,祁周的身體變得僵硬,他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掛著水珠,像剛哭過。
隻聽他啞著嗓子,極其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雲杳,
你如今就這麼討厭我?」
隱隱帶著不可置信。
我心中一痛。
他頂著這樣一張臉說我討厭他,怎麼說得出口。
於是想都沒想,開口諷刺:
「明明是你說的不要糾纏,怎麼,現在又開始後悔了嗎?」
話落,耳邊擦過一道利風,伴隨著咔嚓聲。
祁周的右手,砸在我臉側的牆上,蜿蜒的血絲沿著雪白的牆壁嘀嗒而落。
再開口,他已經帶了哭腔:
「雲杳,我以為我們倆之間,勝券在握的始終是我,可原來,你才是那個最狠心的人。」
說完,他渾身氣力頓消,頹然地轉身往外走。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黯然。
最後補刀:
「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把你當替身的事了吧?
」
他的身形頓住。
我繼續說:
「隻不過,雲家大小姐的青睞,能給你帶來太多好處和資源,你舍不得。」
「祁周,你能成為祁少,是因為我雲杳,沒有我,你便什麼都不是。懂嗎?」
我隻是想告訴他,我根本不欠他什麼。
可祁周卻突然瘋了般衝了出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暴雨傾盆而來。
瞬間就將他淋了個透心涼。
11
淋了雨的祁周病倒了。
他不斷給我發來消息,求我能去醫院看看他。
我準備出門時,意外見到了吳苗。
她攔在門外,滿臉擔憂。
見我要出門,三兩步攔過來:「你要去哪?」
語氣說不出的焦急。
「祁周說他住院了,
你是他未婚妻,怎麼沒陪著他?」
我停下腳步。
怎麼一個個的都喜歡來我家晃悠呢。
吳苗臉上慌亂一閃而過,很快調整好表情。
「哦,他有護工照顧著呢。」
可她的表情看起來明顯在說謊。
我挑眉,搞不明白他們又搞什麼幺蛾子,於是發出邀請:
「正好我準備去醫院探病,一起吧。」
卻在下一秒,被吳苗拉住了手臂。
她面色崩潰,不斷搖晃著我的手臂。
那一瞬間,我突然心跳加快,耳畔嗡鳴,想要告訴她,你不要說,卻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口。
隻能聽她說下去:
「雲杳,你清醒一下,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我再難以邁開腳步。
清醒這兩個字,
猶如沉重的大山,沒有猶豫就砸到我的頭上。
頃刻間,眩暈感排山倒海而來。
我當場便失去了意識。
12
我夢到了八歲那年,爸爸從福利院領回家一個小哥哥。
開始時,我以為他是私生子,所以處處為難欺負。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爸爸為我找來的玩伴加保鏢。
那年,他十二歲,名叫江淮。
江淮學習很好,人又聰明敏感,常常是我眼珠子剛剛轉動一下。
他就立刻明白我要幹壞事。
總會第一時間出來阻止我。
卻也會在事後替我背鍋。
我性子驕橫,沒少折騰他。
更過分的一回,將他寶貝了許多年的玩偶給扔了。
可江淮看到後,什麼都沒說,
連反抗都沒有,全部默默承受著,任我欺負。
十七歲那年,我被校外的小太妹盯上。
放學後被一群人堵在校外。
說來也巧,爸爸把我的身份捂得嚴嚴實實,可還是被一些人給發現了端倪。
她們人多,我很快落入下風,被按在了汙水中。
小太妹得意極了,抬腳就要踩上我的臉。
她猙獰的笑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小公主,要想往後日子過得舒坦,是不是得孝敬孝敬我們啊?」
就在我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屈辱時,一陣悶哼聲傳來。
再睜眼,小太妹捂著肚子倒在地上,而其他人則跑了個幹淨。
江淮站在逆光中,就像電影裡所說的天降意中人。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有兩年沒見過江淮了。
我本就是少女心泛濫的年紀,
這次重逢,自然而然地對江淮心動了。
開始時不時關注他的一舉一動,逗他臉紅。
我也是從這時才知道,江淮活得很不容易。
他很小父母意外去世,便被送去孤兒院,變得寡言少語。
學業結束後,大部分時間都在保安團隊接受訓練。
每天早起晚睡,進行大量的訓練,渾身傷疤,全是為了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保鏢。
從而保護我的安全。
就是這樣一個默默守護了我多年的人。
唯一一次對我笑,便是我纏著說喜歡他的那次。
江淮耳尖粉粉的,微不可察地翹起嘴角,後又被他壓下。
故作老成地教育我:
「大小姐學業為重。」
那次,我為自己得以窺見他的內心,而開心了一整天。
所以,
激動得一天都沒吃東西。
晚上突然就嘴饞,想吃學校門口的米粉,央求著他去幫我買。
江淮沒辦法,隻能大老遠跑一趟。
可這一去,他就再也沒能回來。
我在家裡左等右等,始終等不到人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不對,一路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