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了錢，還沒來得及跑，就被男友給堵在家了。
他顫抖著雙手爬上了陽臺，哭得賊傷心：
「你要敢離開，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嗚嗚嗚……老婆都沒了，活著也沒意思了。」
我一臉為難：「可是我答應你媽分手了，不能言而無信呀……」
男友媽媽滿臉黑線，又甩出一張卡：「兩千萬，跟他和好。」
而後掉頭就走，臨出我家時，還聽她罵了句：「死戀愛腦！」
1
我和季瑾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
那時候人又純又傻的，不會考慮太多，隻覺得喜歡，就在一起了。
後來大學畢業，差不多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家世門第的問題就顯露出來了。
我是單親家庭。
從五歲起身邊就隻有我媽了，至於那個渣爹，不提也罷。
這麼些年沒見，我也隻當他是死了。
而我媽勤勞能幹，秀外慧中，風韻猶存（就是對我兇了點），
但是說到底，隻是一個帶著個拖油瓶，又沒有背景的普通寡婦——哦，我當我爹死了。我們家呢，也隻能勉強算是個小康家庭。
季瑾家就不得了了。
據說從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算起，就一直是當官的豪商大戶。
哪怕 49 以後，人家家族也是一路高歌猛進，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不止豪，還貴。
就這麼說吧，要不是因為當年高考那會兒我爭氣，腦袋跟開了光似的超常發揮，考出有史以來的最高分，成功被與清華、北大基本齊名的院校錄取，我和季瑾，就真的是完完全全屬於兩個世界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我這人很有自知之明。
畢業前夕，我得知季瑾的真實家底後，就沒想過要高攀。
畢竟門不當戶不對的。
我非常清楚，即便熱戀這幾年，我倆能因為愛情的濾鏡覺得甜蜜。
但時間長了，我們各自幼年時不同的人生、閱歷、見識的不同，肯定會成為歲月之外的另一把殺豬刀。
我其實頹喪了很久。
但咱是敞亮人，想得清楚。
該斷就得斷。
所以季夫人還沒找上我時，我就已經暗自決定要和季瑾分手了。
但季瑾這人，估計是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
或者說有霸總病，就是他想要的東西，就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他死活不肯分手。
糾纏的過程中，我倆砰咚，被車撞了。
這死小子就失憶了。
跟演偶像劇似的，誰都沒忘，就把我忘了。
不過忘了就忘了吧。
也省得我們再糾糾纏纏的了。
2
我以為，那場車禍，就會是我和季瑾故事的結局了。
我順利畢業找工作，成了一枚標準 996 社畜。
原來想保研來著。
但當時戀愛腦佔領高地，智商下滑，我隻顧著跟季瑾卿卿我我了，就沒保成。
後來出了車禍那檔子事之後，我連考研的心思都歇了，直接闖蕩社會去了。
我和他，相安無事六年。
再無任何交集。
可沒想到，前陣子我又碰上這家伙了。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陰天。
當時的我，正坐在公交站牌前，啃著烤紅薯等公交車。
一輛我這種不認識車的人都能看得出貴得離譜的車，停到了路邊。
季瑾就是從那輛車上下來的。
就跟偶像劇上的高冷霸總一樣，寬肩長腿，一身高定西裝，款款走到因為沒見過世面而看呆了的我面前。
看著這麼板正一人，結果張口就是：
「給你五百萬，做我女朋友。」
WTF？
六年不見，這孫子玩兒這麼花？
當時紅薯都差點給我嚇掉。
我還以為季瑾恢復記憶了。
結果這個豪門總裁，和我並排坐在公交站牌前，那個能把屁股硌成四瓣的單槓座椅上。
痛心疾首地，和我講述了自己光鮮亮麗的外表下，一段令人痛心疾首的愛情故事——中途還分走了我一半紅薯。
大概就是他有一個很喜歡的白月光，但是三年前他白月光出國了，於是他這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就這麼慘淡收場了。
是真的痛心疾首。
不僅是因為發現，季瑾真的隻喜歡我這張臉的殘酷真相，還因為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銘城經濟的未來。
戀愛腦怎麼建設祖國，怎麼促進經濟繁榮，怎麼能惠澤我等社畜？
所以，為了我在銘城的未來，我含淚接受了月薪五百萬，包吃包住的替身崗 offer。
就當是彌補當年，我自己年少輕狂，自命清高，沒有接受季夫人甩過來的那五百萬分手費。
歲月如梭，我們終究還是從形形色色的人，變成了窮窮色色的人。
是的，除了更有錢了，季瑾身材也更好了。
隔著襯衫，我都能看到他那呼之欲出的雙開門大胸肌。
這些年，怕是沒少鍛煉。
雖然我很好奇，霸總為什麼寧願花大幾百萬找一個替身，也不願意花幾千買張機票飛去看看正主——難道白月光是去德國留學了？
但我這人一貫正直，從不會得了便宜還賣乖，所以雖然疑惑，我還是選擇不問。
未知真相，不予評價。
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含淚數錢就夠了。
3
雖然季瑾不認識我了。
但是季夫人還認識我啊。
怎麼形容季夫人上門時看到我的表情呢？
大概就是，葫蘆娃見到擄走自己爺爺的蛇精蠍精一樣，恨不得撕之而後快。
不過我先發制人，上來一句：「您找誰？」
把季夫人問蒙了。
是的，在下現在的人設，也是失憶了的小可愛一枚呢！
當初會想到這麼狗血的法子，也是想找個借口和季瑾分手，另外就是不想我媽和朋友擔心。畢竟分手嘛，又不是死了爹媽，總還是能有心思裝出一副正常的模樣。
但是因為季瑾先失憶了，所以後面，我的「失憶」，就成了省得讓我媽和幾個朋友擔心的借口。
現在剛好還能拿來糊弄季家人。
我可真她爹的是個天才！
對於我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季夫人沒什麼興趣，隨口確認了一下，就直接步入正題：
「給你一千萬，
離開銘城。」熟悉的臺詞，恍惚給人一種回到六年前的錯覺。
六年前，我這麼回的：
「季夫人，我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季瑾無法相配，錢您收回去吧，我會和他分手的。」
在後來的六年時光裡，我曾無數次想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大耳刮子。
如今情景再現，啊！這！
這就是老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啊：
「得嘞！小的這就收拾行李走人！」
果然，社會的毒打不一定能增強你的能力，但一定能增厚你的臉皮。
因為我收錢收得太利落，以至於季夫人還捏著卡愣了一下，我是拽著拽出來的。
回過神，季夫人輕咳了一聲：「算你識相！」
收了錢之後，我又想起什麼：「對了，您稍等一下，我這邊有一份合同需要您籤下字。」
「什麼合同？」
我溜進書房，用打印機打印了一份自願贈與合同。
三個月前，季瑾找我當替身的時候，我就猜到會遇到這麼一天了。
所以一早擬定好了協議的電子文檔，就等著這一天了。
季夫人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拿出籤字筆，籤下了一個龍飛鳳舞的籤名。
我還不忘在旁邊錄像，就怕她事後反悔，說是我偷的錢，偽造的合同。
籤完合同，我又補充道：「對了，這個房子是我名下的，但是是季總贈與的，所以我就不要房租了。
「隻希望您在季總找到自己的下一任真愛後，提醒我回來收房子，畢竟，您也不想，我隔一個月回來看看房子有沒有騰出來吧。」
「……」
季夫人看起來又想撕了我了，但她還是加了我的好友，保證之後會提醒我。
一小時後。
我一手拉著行李箱，另一手和季夫人握手作別：
「合作愉快，期待與您的下次合作。」
季夫人口中的滾呼之欲出：
「什麼合作？」
4
熟悉的聲音響起，站在門裡的季夫人身形一僵。
我掛著職業微笑，扭頭朝老客戶解釋：
「是一條遷徙合同，
季夫人給我一千萬，我離開銘城。」季瑾本就陰沉的臉更陰沉了。
他先是看了眼我手邊的行李箱，然後反問：「所以呢，你就打算這麼走了？」
我微笑點頭：
「是的呢，親。」
季瑾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那我算什麼！」
我露出遺憾的表情：
「雖然前段時間和您合作的過程十分愉快，但是作為一個普通人，並不適合參與你們豪門貴族之間的矛盾，所以很遺憾，我們的合作不得不終止。」
季瑾氣得臉都要皺到一起了。
我身後的季夫人發出靈魂疑問：
「合作！你們什麼合作！」
我拿出手機調出另一份合同：「是替身協議哦！親親。」
季夫人看了眼我的手機屏幕，駭然道：「你是替身？你是誰的替身？」
「是經典的白月光替身協議哦～」
季夫人痛心疾首：「你不早說！」
估計是覺得一千萬打發一個替身有些虧了。
我微笑解釋：「嘿嘿，
您又沒問。」我話剛說完，手裡的行李箱被人一把奪走了。
「诶，這位顧客！強買強賣不可取哦！」
季瑾沒理我，拎著我的箱子進了家門。
「我不同意！」
「拒絕無效，合同上面有明確標注，如果乙方認定合作無法順利進行下去，可以隨時終止合作。」
季瑾砰的一聲放下行李箱：「你還知道你是乙方啊！」
「噓～噓～噓～」
季瑾：「……」
季夫人站在門口，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畢竟她真能和季瑾說通，就不會特意背著季瑾來找我了。
隻可惜時運不濟，被正主撞了個正著。
這種尷尬我深有體會，曾幾何時，我也在背後蛐蛐某位領導的時候被正主聽了個正著，最後的結果就是，我被為難了三個月以後，被炒了。
不過季夫人應當比我要好一些，她畢竟是季瑾親媽，季瑾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把自己親媽趕出季家吧。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季瑾見我始終不表態留下，
最後一咬牙衝到了陽臺：「你要敢離開，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
饒是三個月前和季瑾重逢時我就知道，這六年時間抽象的不隻是我，我也依舊被季瑾這麼抽象的模樣給震到了。
季夫人看模樣估計是也被震到了，一時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
我嘆了口氣，決定再當一次好人，幫著她勸勸她不理智的兒子：
「季總，您冷靜一點，不要這麼丟人。」
季瑾咬牙切齒：「老婆都要沒了，我跳個樓丟個人怎麼了！」
「……」
抽象！太抽象了！
我都忍不住想給季瑾鼓掌了。
季瑾見我依舊不說留下的話，咬牙就要翻欄杆，這下終於嚇到季夫人了。
畢竟六年前季瑾還真做過類似的狠事。
「別！別！別！別！別跳！我不讓她走了！我不讓她走了還不行嗎？」
季瑾翻欄杆的動作這才停下，扭頭看向我。
我聳肩：
「合同都籤了，我是不會放棄那一千萬的。
」季夫人：「……」
她又想撕了我了。
我掏了掏耳朵假裝看不見。
最後，季夫人咬牙切齒又從包裡拿出了一張卡：「兩千萬！留在他身邊！」
我立刻露出標準職業笑：「好的呢，親親，這邊是遷徙取消合同，您看看有沒有問題，沒有問題的話，我這就打印出來，您隻要籤字畫押就可以接受新的服務哦～」
季夫人震驚：「你哪來的這麼多合同！」
我微笑聳肩：「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呢～」
季夫人：「……」
季瑾：「我要跳了！我真的跳了！」
季夫人一個激靈，急忙把手機遞了回來：「沒有問題，你快點打印，然後籤字把他勸下來！」
「好的呢，親親稍等。」
五分鍾後。
我拿著新鮮的合同和銀行卡，側坐在地上，朝欄杆上的季瑾伸出爾康手：「阿瑾～你快下來吧～我不走了，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發現，我對你的愛多麼深沉，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哪怕是替——身！」季瑾季夫人齊齊抖了一抖。
我用手背擦了下眼角：「阿瑾~」
括弧顫音三疊，括弧完。
季瑾利落從欄杆上下來了：
「我下來了！我下來了！你別說了！」
季夫人松了口氣，在我們回過神前，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罵罵咧咧地走了。
5
大門一關上，我就收了戲，利落從地上爬到了沙發上，直接開始下載網上銀行查季夫人給我的兩張銀行卡的餘額。
卡號剛輸一半，手裡的銀行卡被人一把薅走了。
我怒而抬頭，和臉色冰冷的季瑾四目相對。
我心虛看向別處。
季瑾拿著卡冷笑：
「我今天要是沒及時趕回來，某人現在是不是已經拿錢跑路了？」
「噓～噓～噓～噓～」
季瑾額上青筋跳起，惡狠狠揪起我臉上的肉：「別給我裝傻！」
我艱難狡辯：「可素——季忽倫就素比理大慌啊……」
「……」
季瑾氣得咬牙切齒：「她比我大方？
要不是我回來得及時，你這輩子她就隻給你一千萬了！「我兩個月不光給你一千萬月薪，還給你買車、買房、買衣服、鞋子、包包、珠寶、首飾、化妝品！她能比我大方！」「……」
瑪德！被他一說，我好心虛……
當年數學成績的確不好來著。
「你有本事嫌我小氣，有本事今晚別去我前兩天專門給你建的小吃街吃小吃啊！」
我在沙發上一個躍起，拜倒在季瑾腳邊，抱住他的大腿，誠懇道：「我錯了，義父。」
季瑾登時氣得臉紅，怒衝衝地把季夫人給我的兩張銀行卡揣進了自己的口袋：「這些錢沒收！」
我沒說話，死亡凝視，蓄水池開始蓄水。
季瑾炸毛：「你面無表情掉眼淚這招到底跟誰學的啊！」
我依舊沒說話，抱著他的大腿撲簌簌掉眼淚。
季瑾咬牙和我對峙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另一張卡。
「五千萬，補償你……」說得有氣無力。
我立即正色，松開了季瑾的大腿，往後挪了半步，左右捋了捋光溜溜的手臂，然後低頭，伸手，莊重道：「謝主隆恩！」
「……」
季瑾把卡放到我手裡，但沒等我美滋滋收下，就又把卡收了回去。
我疑惑抬頭，季瑾急忙道：「打住！先別掉眼淚，這張卡給你可以，但是你得保證，以後再也不許收其他人，以要你離開為前提的錢。」
我沉思三秒，鄭重點頭。
季瑾面無表情，又拿出手機：「信不過你，錄個保證視頻吧。」
「……」
6
應該是那天的場景過於抽象了。
季夫人好長時間沒找我麻煩。
但我不覺得她是放棄分開我和季瑾的計劃了。
畢竟，她要是願意讓我和季瑾在一起，六年前我倆就在一起了。
果然，又是一個三個月後，季夫人又又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找我，是找季瑾。
隻是因為先前的跑路事件，讓季瑾對我的信任直線下降，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待在他身邊，
形影不讓我離。為此，他還專門讓我們老板，把我的工作都改成了線上。
怎麼說？
反正我體感挺爽的。
唉！要問我為啥還工作？
哎嗨嗨！誰還能嫌錢少啊。
工資再少也能賣肉啊。
季夫人一進門，就開始運氣，瞪我——狠狠地瞪我：
「你怎麼在這兒！」
雖然上次給我的錢打了水漂，但是如果不是她那麼鬧騰，我也接不到那五千萬的偏財。
所以，我對她依舊保持著乙方面對甲方一般的客氣：
「親親，是季總為了防止我再次跑路，刻意安排的哦～具體詳情，您可以問季總哦，親。」
季夫人眯眼：「……你點我呢？」
我微笑不語。
季瑾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您又要做什麼？」
季夫人有些生氣：「我是你媽！沒事就不能過來了！」
季瑾沒再說話，目光又落到了桌面上的文件上，辦公室內短暫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季夫人等了半天，沒等到季瑾的再次詢問，
終於按捺不住主動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