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然把她的手機給我看。
是有人評論問鹿祈焱喜歡什麼樣子的女生下,他自己實名制回復:
【不用打聽,她什麼樣子我就喜歡什麼樣子,隻能是她。】
又過了幾分鍾,這條帖子就沒了。
我忽然想到什麼,問她們:「我看他這人挺老實的啊,為啥說他是校霸?」
10
張菲娜推了推眼鏡:「我和他一個高中的,當時他總愛打架,打贏了就給醫藥費,下手狠,出手也大方,而且有人說他家是幹黑道的,所以就這麼喊了。」
幹黑道的?打架?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說來奇怪,他高一高二的時候成績不好,一個暑假過去,高三的摸底考試結果卻突然能轉來我們班,還能考到這個學校,我還是佩服他的。
」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家裡有權有勢,隨便糊弄一下考試,出國留學對他來講更輕松。」
「不過我聽說他初中的時候也經常欺負人,後來被教訓過一次老實了一陣才考到我們高中的。」
張菲娜連著說了半小時鹿祈焱的生平。
鹿祈焱,一個活在傳聞和聽說中的男人。
晚上下課的時候,鹿祈焱等在我宿舍樓下。
看見我第一時間幫我提包:「走,去吃飯。」
看著他手腕的青筋,想起來娜娜說的話,我隻敢點頭不敢再拒絕了。
車子開到黑珍珠餐廳,每道菜都無比好看。
鹿祈焱的動作優雅自然從容,看起來吃飯這件事不是為了吃飽,而是一種享受。
之前聽宿舍的姐妹們也曾說過,她們和鹿祈焱的約會項目大多數是吃飯,
不過也隻吃過幾頓午飯。
吃飯的時候他的問題也很多。
怎麼現在那麼安靜。
「鹿祈焱,你很喜歡吃飯?」
「嗯,喜歡有人陪我吃。」
吃了飯,我們一起在江邊散步。
鹿祈焱主動和我說起他小時候的事情。
鹿祈焱小學時候正是鹿家白手起家創業的時候。
顧不上他就隻能給錢。
住在小胡同裡,拿到錢的鹿祈焱隻會用來打遊戲和買快餐。
半年時間,長成了一個小胖球。
他又傻又天真,同學都知道他有錢。
放學時小胖球就會成為他們固定勒索的對象。
然後他就開始減肥,小時候不會減,就不吃飯,每天一頓的飯讓他對吃飯這件事有著神秘的崇拜感。
他娓娓道來他小時候的事情,
我也去想我的童年,但總是片段式的畫面,分不清是夢、想象還是現實。
聽他一說,我也想起來小時候碰見過有人欺負一個小胖球。
三拳撂倒五個小男孩。
本著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則,看見老師的過來的第一時間撒腿就跑了。
11
第二天早上他又來樓下等我吃飯。
這次吃飯的時候,他手機總響,偶爾還有幾條語音消息。
模糊著聽到放學、約在後巷、十多個人、帶了家伙幾個詞語。
又要去打架了?
果然到中午他又給我 13140 元:「今天晚上也有事,明天去找你。」
我想著他今天收到的消息,後巷。
學校兩站地有個高中,那個高中有條後巷是約架勝地。
我騎了輛共享單車過去。
果然在巷口看見了鹿祈焱的摩託車。
我去的時候,他背對著我,他面前地上趴了一堆頭發顏色各異的小男孩。
他還真是來打架的。
霸凌別人,素質真差。
錢不想要了,這個分手必須我來提。
抓人抓髒,我捏緊拳頭大跨步朝他走去。
「你的力量要是用來欺負比你弱的人,那你真是太失敗了。」鹿祈焱指著地上的人開口。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這句話……好熟悉。
是什麼時候聽過來著?
後面一陣風聲,一塊板磚在我腦後襲來。
聲音不小,鹿祈焱也聽見了。
他回頭的時候眼裡帶著震驚,朝我跑來:「姜唯!小心!」
我果斷回頭閃身,
借著牆壁飛起一腳踢在那人胸口。
他瞬間倒地,手裡的板磚砸在自己身上。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這是我說過的話。
鹿祈焱抓著我的肩膀把我看了個遍:「沒事吧?沒受傷吧?」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不說一聲?」
「多危險啊。」
鹿祈焱在我面前忽然隻張嘴沒了聲音,腦袋裡閃現好多畫面。
時間太久,久到忘記是小學還是初中。
我也曾這麼仗義過。
我也曾一個人拿著一根隨手撿的打倒五六個人,指著趴在地上的人正義凜然道:「你的力量要是用來欺負比你弱的人,那你真是太失敗了。」
可是他們告了老師。
我媽道了歉,賠了錢,轉了學,搬了家。
仗義的代價太大,
大到我無法承受再來一次。
所以我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沒有再用過。
曾經我逃避這些事,把不想回憶的事情都封鎖起來,剛才一瞬間都想起來了。
那個下午,對我來說,回憶不單單是畫面,還有路邊飄來的薄荷草味道。
我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氣。
再下一瞬醒來就躺在了醫院裡。
12
鹿祈焱眼睛紅紅的坐在我的床邊,像是哭過了很久。
高級的單人病房裡外間自帶廚房,鹿祈焱對著玻璃外的人招手,就有人端著溫水和粥上來。
醫生說我是解離性失憶,是受到創傷後的心理防御機制。
如果不接受治療,可能會遺忘的東西越來越多,而且會逐漸產生抑鬱傾向。
這幾天鹿祈焱都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偶爾有人來給他送換洗衣物和新鮮蔬菜水果。
偶爾他在睡覺或者洗澡的時候,東西就交到我的手上。
「嫂子,鹿哥……鹿哥出事了。」
這麼多天,來的人打招呼從姜小姐改成嫂子,也聽得習慣了。
修養的差不多的我躺在床上啃蘋果,聽見來人說的話,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換了衣服上車就走。
路上他和我說,鹿哥查出來了那天背後指使的人。
本來進學校以後,鹿祈焱都沒有再打過架。
但是那天的人因為打聽出來我是鹿祈焱女朋友,本來就是要對我動手的,所以鹿祈焱才主動約架想談這件事。
鹿祈焱順著線索一直查,今天查到了當地的一家 KTV 裡面,但是從進去之後,就有人把鹿祈焱單獨帶走了。
在別人的場地,迷宮一樣的地方,
一起去的小弟進去找了一圈根本看不到人。
他說的差不多了,車子停在一家 KTV 門口。
還好,這家我來做過兼職。
做了一周,工資太低,下班太晚就辭職了。
裡面確實像迷宮一樣的地方,好在入職培訓第一課就是熟悉地形。
13
走到走廊盡頭的那一間,透過玻璃往裡看:
一個戴著金鏈子的大哥和鹿祈焱面對面坐著:「開玩笑呢弟弟?你砸我的場子還讓我去道歉?」
「別說我欺負小孩,這個骰盅給你,三局兩勝,你搖的比我大,錢我替他還;要是你搖的比我小,錢你一分拿不走,還得給我留點。」他說完,旁邊一小弟把刀扔在鹿祈焱手邊。
鹿祈焱打架還行,這種地方從來沒來過。
但是現在也沒有別的退路了,
隻能硬著頭皮上。
第一局,對面搖出四五六三個數。
鹿祈焱隻能用陽壽玩法。
閉著眼祈求搖到大數字。
掀開骰盅,二二四。
「還有兩次機會。」他伸手,小弟點了根煙。
煙霧吐在鹿祈焱臉上,嗆得他咳嗽兩聲。
我推開房間門,裡面的人頓時劍拔弩張地看著我。
「我替他來。」我大馬金刀往那一坐。
「唉,不是,你誰啊?」大哥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你行嗎?」鹿祈焱小聲問我。
「試試。」
我們兩人同時搖起骰盅。
他打開,五五六,比剛才還大一點。
我放松地吐了一口氣。
剛剛操作失誤,裡面有一個沒搖出來。
我打開蓋子,
五六六。
大一。
鹿祈焱搖著我的胳膊:「好厲害。」
隨著他的搖晃,我的頭也越來越暈,好多畫面閃過。
對面的煙按在桌子上,睜大眼睛看著我的骰子。
「最後一局了,加油。」
我拿起骰盅開始搖。
手感對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
對面打開,五六六。
大哥仰天哈哈大笑。
旁邊的小弟拿刀在地上磨了幾下。
我掀開蓋子,六六六。
大哥不敢相信地站起來,看了看骰子又看我。
我伸手:「不收徒。」
不自覺拍了拍鹿祈焱的腦袋:「回去好好上學,別學那些電視劇裡的小混混當大哥。」
想起來了,當時在辦轉學手續,我媽讓我去小舅舅家住兩天。
我去小舅舅的酒吧裡等他下班,看見角落裡有個長相兇狠的大哥欺負小孩。
那小孩還穿著和我同校的校服。
聽說他們比的是搖骰子,那個男孩搖出一個二二四來,沒忍住又上去幫了他。
結果最後我贏了,小舅舅的工作沒了。
被拍了腦袋的鹿祈焱一臉驚喜地望著我:「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14
是想起來一些。
鹿祈焱愧疚地眨眨眼:「學校後街,我被揍的時候是你路過救了我,我當時住了三天院,出院的時候你轉學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出事後,我變得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朋友圈從來不發內容,各種平臺的社交賬號都是私密,不發視頻照片也不點贊。
逐漸變成一個喜歡獨處的小透明。
「等我後來再找到你,
是高二那年。」
我記得,當時為了給自己掙上大學的學費,暑期冒充大學生做家教。
我又怕人怕得厲害,就做線上家教。
學生不多,就收了三個,多了帶不過來。
一個小升初,一個初升高,一個高中生。
整套下來,學的東西全理清楚了。
很幸運直接考到理想的學校。
原來,我們不是剛剛認識。
在我記不清的時間裡,我們認識了很多次。
而且每次出現都救他於水火之中。
在鹿祈焱的陪同下,我接受了心理治療。
隨著治療的時間越長,回憶起來的畫面越多。
小舅舅因為鹿祈焱沒了工作,但是後來籤了鹿祈焱推薦的唱片公司轉做幕後制作人,工資比在酒吧駐唱還高。
爸爸的生意也是因為在高二的時候我被鹿祈焱找到後多加關照了一些,
不過因為他那時也是個孩子,用盡全力也隻能使利潤翻過一倍。
接受治療的時間裡,鹿祈焱每天接送我,又陪我一起吃飯,後來為了方便,直接把我帶到他在學校外的房子。
15
「主臥給你住,缺什麼和我說。」
床上換了一套粉色的帶花邊的冰絲四件套,一看就是剛準備的新的。
衣櫃裡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睡衣,梳妝臺上也放了幾個不同品牌的護膚品。
「什麼時候準備的?」
「就是你住院的時候,幫你準備換洗衣物的時候,多買了點。」
我看著睡衣吊牌上的日期,兩年前。
鹿祈焱手快地把吊牌都拆了下來:「就是逛街的時候看著好看的,就買了,總能用到的。」
他臉紅得不行。
我大概懂了他的羞澀。
從找到我的那天,他目測我的身高體重,買了我的尺碼的衣服藏在衣櫃。
數量太多,壓在裡面的吊牌拆不下來,暴露了他一直隱藏的少年心事。
「本來我找到你的時候就想和你表白的,但是我發現你根本不認識我,而且你滿腦子學習,考大學,我隻能用最笨的方法去接近你了。」
鹿祈焱拿出手機,翻開他的家教軟件的賬號。
「我當時教的那個特別笨的高中生,就是你啊?」說出口意識到不對馬上捂住嘴。
「最後一節課下課前,我問老師你在哪個大學讀書,你說東大,我就知道了你的目標。」
原來,也會有人為了和我一樣的目標陪著我一起努力。
鹿祈焱的目光太過直接,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頭看見他腳上的拖鞋。
好眼熟。
「眼熟嗎?
」鹿祈焱問。
他還得意的翹起了腳腳。
「我的?」
「你們班有個同學生病,需要給她捐款,你們班好幾個同學擺了個小攤賣自己的東西。」
我到的時候,你面前就剩一雙拖鞋了。
我想起來了,我買的拖鞋盲盒,隻能選顏色不能選尺碼。
我選了粉色,其中發來一雙 43 碼的鞋。
一直放著沒穿過,義賣的時候拿出來了。
當天不記得是誰買走的,反正我那雙粉色 43 碼拖鞋放到了最後才賣掉。
收了錢就收攤趕緊跑回班裡把錢交給班長統計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學校裡碰到你,但是你完全不記得我,所以我才想辦法和你重新認識,想了各種辦法,居然用了最敗壞我名聲的一個。」
「和網紅談戀愛又分手,
分手後買車買房的是真的吧?」
「那些姐姐都是我媽公司的,都來找我同框蹭熱度,又躲不開。」
「反正也是給我們家掙錢,就懶得澄清了。」
「那你和謝柔說有潔癖?」
「她總穿吊帶,離太近我眼睛都沒地方放。」
謝柔身材好也沒有穿衣羞恥,經常是吊帶、抹胸、短褲之類的就出門,也不是為了勾引誰,她就是穿著高興。
「謝柔因為項目合作的理由加上了我的微信。」
剛巧前一天晚上是我的生日,我們宿舍的人一起吃飯拍了好多張照片發朋友圈。
「我看到朋友圈裡和你的合照,就想先通過她了解一下現在的你。」
鹿祈焱把我的頭發挽在耳後在:「寶寶,忽然發現你的記性變得更好了。」
「你在怪我翻舊賬?
」
「哪有?冤枉。」鹿祈焱表情無辜。
「明明是高興你願意來了解我,我的榮幸。」
(正文完)
番外
1
晚上散步時走到摩天輪下,鹿祈焱拉著我:「寶寶,要不要去坐摩天輪?」
我瞪他一眼:「你想分手?」
「什麼分手?我想和你長長久久呀寶寶,你沒聽過這個摩天輪的傳聞嗎?情侶坐上去轉一圈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啦。」說著,鹿祈焱還配合的自己原地轉了個圈。
「你聽誰說的?」
「程然。」
「那就對了。」
「她忽悠你上去坐一圈,分手後就能拿到分手費啦。」
「什麼分手費?」
我把他分手後給室友轉了十萬塊錢的事情告訴他。
鹿祈焱不理解:「那明明是封口費啊!
」
他以為是他打聽我的喜好打聽的太明顯了,被室友們發現才提分手的。
好大的烏龍~
2
「寶寶,我爸媽都很想見你,晚上一起吃個飯,可以嗎?」鹿祈焱眨著小狗眼,期待的等著我回答。
我的手不自覺纏到一起,有點緊張:「你爸爸會不會特別兇啊?我還沒見過黑道老大呢。」
「什麼黑道?」
「你們家不是幹黑道的嗎?」
鹿祈焱不可置信地一腦袋問號:「幹黑道的?」
想起什麼來,摟著我的肩膀解釋道:「哦,我爸是靠做燈發家的,兩個燈泡照亮一條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