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想到我還能再次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世界末日，難道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嗎？
16.
屋內是現代化的高科技精裝。
寬敞的房間，雪白的地板，暗黑色的沙發，明亮的燈光。
一切都透露著內斂而奢華的氣息。
隻是……似乎過於壓抑。
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了房間的奇怪之處。
比起說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密封盒子。
四面都是雪白的牆壁和地板，卻唯獨沒有窗戶。
「你醒了。」
身後猛然傳來一道聲音。
我回頭，在看到白發老人的那一刻，有些發懵。
記憶中的臉在不斷交疊，
我的腦袋突然開始有些眩暈……
他看起來，很眼熟。
但我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隻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是哪……」
我拍了拍腦袋，努力回憶。
我們遇到了龍卷風……然後……好像一直在往下墜……
沈濟……他在哪？
白發老人始終笑意盈盈，看起來和藹可親，但我卻直覺般對他有些敵意。
「念念，你現在安全了，這裡是我們的研究所，也是你的避難所。」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我的心髒劇烈跳動，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突然，門被重重踹開。
沈濟清瘦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渾身豎滿尖刺的刺蝟，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寫滿了警惕。
「顧念念，過來。」
沈濟向我伸出了手。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白發老人眯起眼睛，心情似乎很愉悅。
「阿濟，我很開心你能夠做出正確的決定。」
「你注定是救世主，你將名垂青史。」
沈濟的眸子在一點一點結上冰霜，看起來格外滲人。
「名垂青史？」
一道譏諷的冷笑毫不忌諱的掛在他的嘴角。
「我為什麼要讓那些毫不相幹的人記住我？」
沈濟再次向我伸出了手，「顧念念，離他遠點。
」
我走出門，外面的景象再次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同時，又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17.
這裡仿佛是另外一個小世界。
一切都運轉正常，完全不受外面世界的影響。
各類穿著工作服，戴著口罩的人在無數個房間裡穿梭，看起來格外忙碌。
「這是哪裡……」
沈濟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厭惡。
「這裡是另一個地下的世界，是專門針對這次世界末日建造的。」
我不可置信的環顧四周，「也就是說，在同學們化為灰燼的時候，他們在這裡卻不受任何影響？」
沈濟沉默的點了點頭。
的確很殘酷，但那又怎樣。
既然能保全的人是有限的，那當然是選擇更有意義的人。
而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
那我們，又怎麼能夠來到這裡呢？
「你受傷了。」
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皮開肉綻的血痕。
應該是之前被碎石劃傷的。
沈濟脫下了身上的襯衣，扎在了我的腰間，遮擋住被劃破的裙擺。
我剛要拒絕，卻突然發現沈濟後背的皮膚格外白皙滑膩。
怎麼回事……
我清楚的記得，當時沈濟被硫酸腐蝕的皮膚幾乎是像爛泥一般可怖。
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恢復如初……竟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真的是沈濟嗎？
18.
我後背突然有些發涼。
直到我聽到了王亮的聲音，轉頭又看見了跟在他身邊的何月。
不知為何，王亮粗獷的嗓音此刻聽起來竟莫名的親切。
沈濟淡淡開口，「龍卷風來的時候，其他人都四處跑掉了，隻有他們兩個人始終跟在我身邊。」
我的心突然一沉。
也就是說，其他人都……
沈濟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麼，徑直說出了我的心中所想。
「沒錯，他們都S了。」
王亮很快便看到了我們。
「媽的，真是命大。還好最後賭了一把，我就知道，跟著你肯定沒那麼容易S！」
我不動聲色的拉開了與沈濟的距離。
現在，我不敢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沈濟。
「歡迎你們，四位幸存者。」
一道清朗的笑聲傳來，白發老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
王亮瞪大了眼睛，「校長？」
我有些懵。
白發老人就是傳說中沈濟愛答不理的校長嗎？
難怪看他有些眼熟……
「隻是很可惜，災難也許還沒有結束。」
「或者，換句話說……真正的災難即將降臨。」
王亮瞪大了眼睛，「校長，這話什麼意思……你別嚇我！」
校長笑了笑，「很簡單，我們現在隻需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S亡降臨……或者是救世主的出現。
」
19.
我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沈濟，卻發現他不知何時也一直在看著我。
這是我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恐懼和無助。
從來是遊刃有餘，冷血無情的他，也會害怕嗎？
可是，當行星爆炸的時候，當硫酸雨落下的時候，當龍卷風襲來的時候，他都沒有表現出過一絲的害怕。
他總是冷眼看著人群的崩潰，並不加掩飾譏諷。
如果說他不懼S亡，那為什麼現在看起來卻會如此脆弱呢？
劇烈的搖晃猛地開始襲來，像是地震一般開始破碎。
短暫的安寧轉瞬即逝，果然，這是一場終究逃不過的災難。
在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聲中，我感受到一個堅硬的懷抱在逐漸逼近。
我聽見了他的心跳聲，很快。
「念念，
你想讓世界滅亡嗎？」
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我的耳垂，痒痒的。
沈濟的聲音像是求助，又像是在乞求。
我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念念，快回答我，你想活嗎？」
在沈濟熾熱的目光下，我點了點頭。
「我想……」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沈濟突然笑了。
當他不再用冰冷來當做保護自己的鎧甲，其實他的笑容也是很溫暖的。
「好。」
19.
世界在劇烈搖晃，我們再一次重見天日。
空中不知何時懸掛著一道旋渦，像是用最鋒利的砍刀劃破了天空一般。
校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顫抖著呼喊。
「出現了！
世界有救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頰。
我抬頭，不知何時，沈濟的臉上竟出現了一條淚痕。
「世界和你有什麼關系，你想救的從來都不是世界，而是你自己！」
校長的看起來格外癲狂，完全不像最開始和藹可親的模樣。
「隻要進入它，就能得救了！隻要滿足它們想要的，世界就能得救了！！」
沈濟突然松開了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走向旋渦。
我條件反射般拉住了他的手臂。
沈濟微笑。
「顧念念，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隻是，我的世界，不是他們的世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沈濟便突然甩開了我的手，大步像旋渦奔跑而去。
少年的身影看起來格外清瘦，
特別是在巨大旋渦的對比之下，顯得格外渺小。
看起來就像是……飛蛾撲火一般……
強烈的恐慌突然淹沒了我，我大聲呼喊著沈濟的名字。
「快回來！！沈濟，別過去！！」
王亮突然搶在了沈濟的前面，衝向了旋渦中心。
「隻要進去了，就能得救了！」
像是著魔一般，他飛速狂奔著，卻在碰到旋渦光芒邊緣的那一刻，瞬時被四分五裂，轉瞬為泥，格外悽慘。
可沈濟，卻像是沒看到一般，還是在繼續向前奔跑。
我徹底崩潰了。
他會S的……
我想要追上沈濟，我想要攔住他。
可還沒跑出去幾步，世界就突然爆發出一陣巨響，
強烈的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被噴薄的氣波撞飛，重重的摔倒在地。
傷口再次滲血，染紅了腰間沈濟的白襯衣。
20.
再次睜開眼睛，面前是雪白的病房。
護士驚喜的呼喊，「32 床醒過來了！」
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圍繞在我的床前，探究的目光讓我感到窒息。
「沈濟呢……」
我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啞得發不出聲音來。
「沈濟？你是問那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拯救世界……英雄？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兩個詞怎麼想都和那個冷酷孤傲的少年搭不上關系吧？
笑著笑著，眼淚卻突然流淌了下來。
「他那麼自私的一個人，
怎麼可能啊……」
護士皺起了眉頭，「你也是世界末日的幸存者，雖然說你腦袋受到撞擊，變成植物人躺了三年，但好歹也是被拯救的對象，不心存感激就算了，怎麼能那麼說英雄呢？」
「如果不是他，你還能醒來嗎?」
我愣住了。
三年？
環顧四周，卻是和以前並無不同。
三年的時光，足夠人類重建家園。
「他是怎麼拯救世界的？」
人群突然散開，一個白發老人走了過來。
「念念，這個問題，你不妨問我。」
校長在床邊坐下，驕傲的面龐上竟找不到一絲悲傷。
「阿濟，是我的孩子。」
什麼？
「他生下來便注定是救世主。」
「他擁有極高強度的自愈能力，
也就是說，他不會S，也不會受傷。」
「早在二十年前，我們便收到了外星人的訊息，他們想要的，是阿濟。」
「它們想要研究阿濟。」
我渾身雞皮疙瘩突然跳了起來，心中愈發冰冷。
「二十年前？」
「所以，他從出生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被犧牲掉嗎？」
校長皺起了眉頭，「這怎麼能叫做被犧牲？」
「他是偉大的，是英雄，他將被歌頌，將永垂不朽！」
淚水從眼角滑落。
「可是，世界跟他有什麼關系呢，他隻是他自己。」
我突然很後悔,曾經無數次在心底吐槽他的冷血和自私。
或許，他隻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他是屬於自己的。
校長面上多了幾分怒意,「我以前見你的時候，
你可沒這麼自私。」
以前？
什麼時候？
校長突然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哦，你不記得我了？」
「你媽媽還好嗎,要不要改天登門去看望你們。」
渾身血液在一點一點凝固，眼前蒼老的面龐突然與十幾年前的男人融為一體。
21.
黑暗中,我聽見隔壁的聲響愈演愈烈。
但小男孩卻好像沒聽見似的，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他真是奇怪得很。
我第一次見有叔叔登門拜訪的時候,會帶上自己的孩子。
那一夜,小男孩問了我很多奇怪的問題。
「如果發生世界末日,你會害怕嗎？」
「你想讓世界滅亡嗎？」
我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後面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麼黑，他應該看不見我的動作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的好聽。
「所有人都說要拯救世界，隻有你,卻希望世界滅亡。」
「你放心吧，偷偷告訴你,總有一天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也可以告訴我。」
「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我隻覺得，他的玩笑聽起來很好玩。
「那我怎麼找你呀？」
小男孩沉默了許久,道：「你不用知道我，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也不需要。」
「你隻要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找到你的。」
我笑了笑，「我叫顧念念。」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呢。
22.
竟然是他。
眼淚終於決堤,我第一次，像個孩子般失聲痛哭。
他說我對他不是陌生人,他早就記住了我,而我卻從未認識他。
他說他比別人更了解我。
他找到我了,可我卻反悔了。
沈濟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再次響起在耳邊。
少年眉眼溫柔,目光熾熱,卻帶著藏不住的悲傷和恐懼。
「顧念念，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隻是，我的世界,不是他們的世界。」
他也會害怕吧？
一向最為冷血無情的他，為什麼會選擇當救世主？
或許,袖手旁觀,與世界共同滅亡，才像是他的風格。
迷迷糊糊之間，世界突然安靜。
我仿佛聽見少年在我耳邊輕聲說。
「顧念念，你就是我的世界。
」
沈濟,我後悔了。
我隻是，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或者，陪你一起永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