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我身邊沒有阿青,他估計會直接搶。
「走,再去找幾個人問!」
見我沒反應,男人帶著小男孩罵罵咧咧地離開。
給小男孩的餅是我們最後一頓飯了。
阿青嘆了口氣:「去河邊吧。」
這個季節興許還能摸到點魚蝦。
11.
靠著野菜和河邊的魚蝦,我們終於到了最近的城。
永安城是安王的封地,他做皇子時便以仁愛出名。
看到城門,流民臉上露出希望。
但無論我們怎麼喊,城門依舊緊閉。
傍晚時,城裡出來一隊穿著盔甲的兵,他們提著長槍,對準蠢蠢欲動的流民。
領頭人說,
來的流民太多,城裡裝不下。
「城主已經在想辦法了,三天後會有結果!」
接著,士兵們架起粥棚。
騷亂的流民這才安分。
我給那位領頭人塞了塊銀子:「大人,我會識幾個字,城裡突然多了這麼些人,總需要人手吧。」
迎著他打量的目光,我低聲道:「小人也會算數。」
那邊桌子上拿筆的人隻有一個,我注意到他一直皺著眉。
「那你便隨我進城吧。」
我和阿青被留在城主府。
「同一個地方的人歸到一處。」
白天在城外,流民都寫了自己的來處,現在需要統計籍貫和人數。
同我交代的是城主府的賬房,就是今天在城外看到的那個拿筆的人。
我看著厚厚幾個本子,一陣頭大,
今晚是別想睡覺了。
阿青主動拿起本子,有條不紊地抄寫,用的還是我看不懂的算法。
進來時,我騙領頭人阿青也跟我一樣,這才能把他帶進來。
我都做好一個人幹活的打算了。
阿青認字,也會算數。
「我原來是個少爺,隻是家道中落了。」
他從本子中抬頭。
12.
京城傳來消息,燕王屠S了整個皇室。
城主府的所有人都被召集起來。
院子中間站著一個氣質華貴的中年男子,他表情嚴肅:「本王打算把外面的流民全放進來。」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一萬流民,全部安置妥當,耗費的人力和物力不可想象。
「燕王殘暴,把流民送回去,無疑是給他們判了S刑,
本王願拿出所有積蓄,給他們一個居所。」
「安王仁德!」
眾人為這番話動容,紛紛表示願為城主府出力。
帶我進城的人是城主府的侍衛頭子,叫李平。
他帶著我和阿青到各處流民安置處轉:「統計一下,青壯年鼓勵充軍,婦人負責後勤。」
燕王佔完京城,把主意打到永安。
城裡氣氛變得緊張。
「迎春姑娘?」
一個沙啞的聲音叫住我。
我回頭,看到一個婦人,沒帶頭飾,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秦芝坐在流民中,氣質仍舊突出。
「夫人。」
李平見我如此驚喜,帶著阿青走開。
秦芝笑著擺手:「這裡哪有什麼夫人。」
她也是九S一生才走到永安。
見我掃視周圍,秦芝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你當時說的沒錯,把你放走之後,我就把周群休了。」
「至於無雙……」
她看了我一眼。
「我不想知道。」
秦芝在流民群裡很有號召力,她是帶著府裡的家丁來的。
「隻要有住處和銀子,他們會願意的。」
我把李平的打算說給她聽,秦芝當即表示願配合我們,號召流民編入軍營。
13.
李平半夜來找我,身邊還帶著一個人。
「迎春,這是安王。」
我誠惶誠恐地行禮。
目光卻看向站在安王身邊的阿青。
原來,阿青是個皇子,但他的母妃隻是個宮女,所以從小被欺辱,最後還被趕出皇宮。
太子一直派人盯著他,隻讓他做乞丐。
安王和善地看著我:「李平都跟我說了,流民能這麼安分,你功不可沒。」
「但他們出身良莠不齊,之後還需你盯著,我就封你個臨時教頭可好,專管流民。」
我一臉驚喜:「承蒙王爺厚愛,小人願盡全力。」
這晚之後,阿青從我身邊消失。
仗還是打起來了。
營裡每天都抬來受傷的士兵,這些人裡,大部分是流民組成的臨時兵。
安王連盔甲都不分給他們,S傷當然嚴重。
「春教頭,求求你救救我家七娃。」
胡大嬸跪在我面前,一向笑呵呵的臉上,全是淚水。
「春教頭,你說我要是立功了,是不是就能在永安城買大房子了。」
七娃是個活潑的少年,
從小就沒了爹,他與胡大嬸相依為命。
胡大嬸的手藝不錯,我們流民營裡的飯都是她負責。
軍醫總是不來這裡,我和秦芝就負責幫受傷的臨時兵包扎。
就我那三腳貓的醫術,怎麼救得了七娃。
再見到阿青,不,現在應該叫陛下。
他是前朝唯一的皇子,回到京城,是要做皇帝的。
「迎春,你終於肯見我了。」
顧風讓在營裡議事的人離開,直勾勾地看著我。
這段時間,他一直讓人請我去他的營帳。
「我好想你。」
穿上軟甲的他,身姿更威武。
那晚,他讓安王走遠,單獨對我說:「我厭惡皇家,但燕王粗暴,受苦的是百姓,你不是一向都心疼他們嗎?迎春,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心願,讓天下安寧的。
」
我退後一步,躲開他的手。
「陛下,請給流民營派軍醫。」
顧風坐回椅子,臉色一寒:「王叔早已跟我說過這件事,但如今人手不夠,先緊著城主府。」
流民難道不是人嗎?
我解開他的腰封,笑得嫵媚:「陛下,求你可憐。」
床榻之間,顧風一臉餍足:「迎春。」
他一聲聲地喚我。
14.
流民營來了幾個軍醫。
我每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年紀較輕的那個臉色羞紅:「教頭,有什麼不懂的,你問我就行,我上廁所,你就不必跟著了吧。」
這些日子,我學著縫針、麻醉、敷藥,醫術精進不少。
我歉意一笑:「好的,下次我在遠處站著。」
「你......」
年輕軍醫無奈,
挎著藥箱走得飛快。
秦芝見我晚上還在看醫書,給我倒了杯溫水。
「早點睡吧。」
她現在也跟著我打下手,見識到了我的拼命。
安王聯絡到了在永安北邊的賢王,援兵一到,燕王的軍隊被打得潰散。
我們趁機攻進京城。
燕王縮在西南,已沒反擊之力。
顧風稱帝,舉國歡呼。
當今聖上,性子仁善,落難時,曾當過一陣子流民,跟安王相認後,還妥善安置了流民。
回到京城時,流民營隻剩下幾百人。
他們並沒有多大驚喜,大多都選擇領了巨額銀錢。
「我答應過二狗,照顧他爹娘!」
領錢的時候,流民營最難管的林五擲地有聲道。
15.
我被顧風接到宮裡。
他日日來我這裡,結束時,總愛說:「迎春,那些大臣迂腐得很,你在永安城軍營立了這麼大功,他們竟還是容不下你。」
因我是J女出身,顧風給不了我名分。
「我想出宮。」
迷迷糊糊間,我道出真實想法。
心裡也抱了一絲希望。
初見時的阿青,對我很是縱容。
顧風眼神瞬間清明,更加用力:「那裡也不許去,朕的身邊隻有你了。」
宮裡進了一大批秀女。
個個年輕貌美。
但皇帝還是喜歡繞路去東邊最偏的小院。
「聽說裡面住著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是皇帝從永安帶回來的。」
「什麼傾國傾城,長得還沒有我家答應好看呢!聽說那個女人之前是J女,想必是因為床上功夫了得,
皇帝才專寵她。」
兩個路過的小宮女看著緊閉的宮門,聊得興起。
宮女容兒一臉氣憤:「我去堵住那兩個賤人的嘴!」
她是顧風給我的。
帶來容兒時,顧風一臉懷念:「你還記得去永安路上,那個向你討餅的小男孩嗎?他其實是個女孩。」
「我的迎春就是這麼善良,朕一眼就看出那小男孩是裝的。」
從小面對惡意的顧風,很難相信別人。他一上任,就把跟前朝太子有關的人全S了。
我看著漫天的雪花,攔下容兒:「讓她們說吧。」
秦芝時不時會給我寫信。
女子做不了官,戶部侍郎的位置輪不到她。
拿著顧風賞的黃金,秦芝重操舊業,開起書局。
「我在永安時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人不識字。
」
秦芝又把城外的莊子包下來:「那些流民多是平民,回來時家早沒了,我這些田地也能讓他們有個歸處。」
最後,她在信的末尾加上一句。
「迎春,大家都想你了。」
流民營的人時不時會聚會,他們總會提起在宮裡的我。
顧風賞了我很多金銀首飾,我全寄給了秦芝:「告訴大家,照顧好自己。」
16.
今晚是除夕,宮裡處處掛起紅燈籠。
剛從宮宴回來的顧風醉醺醺來到院裡。
我跟容兒在打鍋子。
我口味重,她被辣得連連喝水。
顧風許久沒見我笑得這麼開心,有些恍惚。
容兒自覺退下。
「那些大臣又催我立後了。」
顧風拿起我用的碗筷,
撈了幾塊肉。
「你的手藝還是這麼差。」他笑得寵溺。
當初,從河邊撈上的魚蝦,都是顧風烤的。
「陛下,臣妾想出宮。」
許是因為顧風今日心情不錯,他沒立刻拒絕:「那迎春可要好好表現了。」
事後,顧風被雲貴妃宮裡的人叫走。
「那個女人就是麻煩,迎春,朕去去就回。」
他嘴上很是嫌棄,臉色卻著急。
雲貴妃是安王養女,今年 19,性子潑辣。
見顧風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
她纏著顧風,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安王對雲貴妃很是寵愛:「小女頑劣,陛下多多包容。」
他在顧風登基後回了永安,繼續當城主。
但人人都看得出來,顧風對安王的不同。
所以,雲貴妃在後宮一向說一不二。
就算我得顧風盛寵,但我的小院送來的飯食還是會雜著石子,每日的炭火隻夠燒半天。
17.
出宮那天,我在城外廟裡見到了許久不見的秦芝。
她見我的第一眼,便被驚到:「你怎麼變得這麼憔悴?」
顧風在一旁也是滿臉擔心:「朕一直叫她多吃,她不聽,臉上的肉都沒了。」
說著,還捏了一下我的臉。
秦芝沒見過當今聖上這個樣子,有些尷尬。
「陛下,女子間的私話,需要您回避。」
我拉著秦芝坐下,她瞥了眼站在樹下的顧風:「皇上是不是對你不好?」
我搖頭:「不說這個。」
「陛下給我的幾間鋪子我都給你,容兒也承你照顧了,
一定要讓她上學。」
秦芝止住我的話頭:「聽著怎麼像在交代後事?」
「沒有,我在宮裡用不上這些,你就收下吧,開書局要費很多錢的。」
闲聊時,我跟秦芝說過想開書局和學堂。
她半信半疑:「你自己也留點,在宮裡多打點,才能過得舒服。」
秦芝貴女出身,最是明白宮裡的門道。
18.
顧風要立雲貴妃為皇後了。
「迎春,對不起。」
在床上時,顧風一直在重復這句話。
雲貴妃在封後前一晚也來了我的院子,容兒被我強硬送走,院裡徹底空了。
身穿明黃衣裙的女子看到這麼寂寥的院子,臉上全是疑惑。
「我還以為你是個招搖的女人呢。」
她隻看到一個一身素白,
抱著暖爐在看書的嫻靜女子。
樣貌不算驚豔,但很是耐看。
「顧哥哥隻能是我的!」
雲貴妃看了我半天,冒出一句話。
我迎著她挑釁的目光,微微一笑:「娘娘,你的衣擺髒了。」
明黃色的衣擺上染了一片汙漬。
我的院子沒鋪青石磚,住著玉塊地磚房子的貴妃娘娘,想必是沒注意到地上的泥塊。
「啊!小蓮,扶我回去換衣服,顧哥哥晚上要來看我,不能讓他看到我這樣。」
院子裡又清淨了。
19.
顧風立後那天,我院子裡的花也開了。
春天來了。
我來這裡的時候,也是春天。
「恭喜宿主,成功在古代存活一年,獲得一百萬獎勵。」
「是否選擇繼續?
」
「不。」
我毫不猶豫地搖頭。
身影漸漸消失。
再睜眼時,我回到畢業時為找工作租的房。
房間還放著賣的半個西瓜。
現代的時間不變,我回來後才繼續流轉。
朋友看出我的狀態不太對勁,把我送到醫院。
我被診斷出抑鬱,沒人比我更清楚我抑鬱的原因。
我拿著一百萬在西南買了房子,我沒住院,而是開始旅居,還出了國。
這裡,不會突然流離失所,不會突然被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我會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