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如今的堂哥,哪裡有半分男孩的樣子,就是一個嬌俏可人的美人兒啊。
小叔不敢相信,自己隨便進了個場子,裡面竟然有自己變了性的兒子。
是巧合嗎?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1
堂哥丟之前,小叔家裡去了個走江湖的賣藥僧,專賣房事中的情藥。
剛開始沒人信他的話,隻覺得就是個走街串巷割韭菜的,賣一茬藥就撤了的主,誰也不把他當回事,也沒把他藥當回事。
直到村裡四月八廟會,唱大戲的戲臺子下,僧人隨手捏碎了藥丸扔進狗堆。
那一夜,吃了藥的那幾隻公狗,滿村溜達,浪叫聲此起彼伏,豬圈裡的豬都沒被公狗放過。
第二天,
來小叔家裡找僧人買藥的男人就沒斷過,老的少的都來。
一傳十,十傳百,一周的時間,小叔家門口跟個集市似的,鬧哄哄的都是來買藥的。
僧人賺得盆滿缽滿,順手甩給小叔一沓錢,讓他去買頭豬,請村裡人吃肉。
他的肩上總挎著一個大布兜子,賣的藥無止境從裡面掏出來,總也不見布兜子空。
賺了錢,僧人也沒花,給小叔付了不菲的租金,依舊借住在小叔家。
小嬸拿了錢,喜滋滋地每天好吃好喝招待僧人,看僧人賺了錢,又起了歪心思。
想讓僧人收堂哥為徒,順便……能讓堂哥學個一招半式,以後也能有個傍身的手藝。
一張口,僧人爽快答應,不是徒弟,是讓我堂哥給他當幹兒子。
自此,僧人去哪兒都帶著堂哥,
小叔小嬸樂見其成。
這樣過了幾個月,僧人一天早上帶著堂哥出了門,就再也沒回去。
一個月兩個月,僧人和堂哥的畫像到處貼了,兩個人卻像憑空消失了,警察都束手無策。
小叔他們甚至依舊不相信是僧人拐走了堂哥。
用他們的話來說,我堂哥還沒僧人的藥值錢,拐賣孩子犯法,人家倒不如多賣點藥。
可不論是哪種猜想,堂哥和賣藥僧再也沒找到,買過賣藥僧藥的那些人,好些年過去了,依舊是神採奕奕,威風不減。
所以,賣藥僧的去向,不光小叔小嬸發了瘋似的在尋找,還有那些想買藥的人也在日思夜想地念叨。
小嬸發了瘋,執意要從警局帶堂哥走,警察不讓,涉嫌賣淫嫖娼,可不是想走就可以走的。
小嬸哭鬧得厲害,警察無奈讓她可以先做親子鑑定,
確認真是堂哥了再說。
堂哥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坐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安靜美麗,那麼溫柔,他不像一個小姐,跟男人更沾不了一點邊。
更像是一個千金小姐,儀態氣質俱佳,就連皺眉的樣子都讓人心生憐惜。
堂哥像一個謎團,讓人不住想要探究,很好奇丟了的這些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那個賣藥僧呢?在哪兒呢?
半個月後,堂哥和小叔行政拘留結束,正好親子鑑定結果也出來了。
確認是堂哥無誤。
小嬸在公安局門口抱著堂哥哭得幾乎要暈過去,小叔卻皺著眉看著堂哥,表情有些耐人尋味,像是高興,又像是膈應嫌棄。
小嬸提出要帶堂哥回家,小叔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他丟了這麼多年,現在突然變成了一個女人,回家怎麼辦?十裡八鄉傳開了,
我們老臉往哪兒擱,還要不要做人了。」
「不回家你讓孩子去哪?繼續出去賣嗎?」
小嬸說話間就伸著手跟小叔廝打起來,眼睛氣得猩紅。
「你就算不考慮自己,能不能替宸宸想一想,他哥已經這樣了,毀了,難不成還要再搭上他嗎?有這樣一個哥哥,他在學校如何能抬得起頭來?」
說完,小嬸消停了,沉默下來,坐在路邊臺階上不說話了。
宸宸是他們的小兒子,堂哥丟了以後,小嬸到處找人開中藥調理身體,後來又生下這個兒子。
宸宸今年十一歲,堂哥丟的時候也是十一歲。
2
幾番考量,小嬸給我打了電話,我大學剛畢業,現在在準備考研,為了方便上考研班,我媽在市裡給我租了房子。
小嬸希望可以讓堂哥暫時住我這裡幾天,
她回村安置好宸宸就過來找我們。
我也對丟了這麼多年的堂哥好奇得很,一口答應下來,我媽得知消息後不放心,著急忙慌坐車過來了。
為了緩解尷尬,她提前買了好多菜,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按說堂哥走丟前很懂事,我媽很喜歡他的。
我去地鐵站口接到堂哥,讓他坐在我的電動車後座,準備帶他回我住的地方。
「上車吧,哥,妹子混得差,隻能用電動車來載你了。」我扶著車把,努力想使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
「走吧,阿寶,我坐好了。」
好聽的聲音,嬌軟糯香,這要在電視裡,妥妥的公主才有的聲音。
我更讓我奇怪的是,堂哥坐在我後面,輕飄飄的,跟沒載人一樣,一個男人,現在變成了女人,連聲音也會變得這麼徹底嗎?
這涉及到了我的知識盲區,
暫時壓下疑問。
最讓我感動的是,堂哥丟了十一年了,竟然還記得我叫阿寶,不由得心裡五味雜陳,最多的還是感動。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已經坐著等我們回來開飯了,看見堂哥如今的模樣,先是驚豔他的長相,後來又覺得他本來應該是男孩的,不由得表情又開始惆悵難過起來。
「快洗手吃飯啦,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不知道長大了口味變了沒有,一會兒多吃點。」媽媽熱情招呼著堂哥。
我一時間嘴有點瓢,喊哥是沒錯,可現在明顯不合適,喊姐?那是不是更傷人?
「叫我阿意吧,不用叫我哥。」堂哥似乎看出來我在想什麼。
堂哥話很少,吃飯也很斯文淑女,從頭到腳,從裡到外,他就是一個女孩兒。
「阿意啊,當年拐你走的那個僧人呢?」我媽幾番猶豫,還是問了出來,
完全不顧我在桌子下面踢她的腳。
「你踢我幹什麼?我問問怎麼了,那人拐走你哥……拐走阿意,把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問清楚了,我們可以報警抓那個僧人的。」我媽直接瞪著我,語氣很不好,卻是對堂哥滿滿的心疼。
話畢,我和媽媽都看著堂哥,他頭都沒抬,慢條斯理吃著飯,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整齊地擺好碗筷,才抬頭看向我們。
眼中全是哀傷,還有……無奈,張了張嘴,又害怕似的四下掃視,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又繼續保持著沉默。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心下全是好奇和疑問,卻又不好繼續追問。
晚上睡覺前,堂哥突然開門進來,我和媽媽剛躺在床上,嚇了一跳。
「你們能不能把我綁起來睡?」
「嗯?
什麼叫綁起來?為什麼要把你綁起來?」
「不要問了,求求你們了,就把我綁起來睡覺吧。」
堂哥的表情很驚恐,很無助,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堂哥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什麼問題?
他淚汪汪的,聲音哽咽著,幾乎要跪下來求我們。
我和媽媽雖然有疑問,但是心照不宣地決定今天晚上就先這麼著,明天怕是要去趟醫院掛精神科咨詢一下了。
拇指粗的繩子把堂哥綁在床上,他猶嫌不夠,又讓我用大號透明膠帶把他的手腳都纏起來。
這種程度,我就算拿著剪刀之類的工具,沒個十分八分鍾恐怕也給他解不開。
「阿意,晚上去廁所的話就喊我們啊。」我媽不放心地交代著,堂哥看起來卻很高興,催我們去睡覺。
我和媽媽怕半夜聽不見堂哥的叫喊,連臥室門都不敢關嚴實。
3
我覺淺,心裡想著堂哥的事,又憂慮自己考研怕考不上,半夢半醒地假寐著,耳邊是媽媽均勻的呼吸聲。
「嘎吱」一聲開門的聲音,我心下一驚,忽地睜開眼睛,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第一反應是家裡是不是進賊了?肯定不是堂哥啊,他被綁成那樣了都,沒人給他解開的話,他肯定下不來床的。
一個黑影在臥室門口站定,我手握緊了床頭的棒球棍,我一個人住,這個東西是居家獨居必備。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心髒可以跳得這麼有勁兒,咚咚的。
黑影站了會,又走了,我才折起身坐了起來,有人開門出去了,我聽見腳步聲了。
想了想,我還是輕輕叫醒了媽媽,兩個人一起壯壯膽。
我媽也沒啥起床氣,睜開眼迎著窗外照進來的月色,
看到我一臉的凝重,立時打開了屋裡的燈,我小聲把剛才的動靜跟她說了以後。
我們倆一前一後相互做伴往客廳走去,放心不下堂哥,總得去瞅一眼才能安心。
可到堂哥的臥室一看,我們母女倆傻眼了,哪裡還有堂哥的影子。
繩子和膠帶還是捆綁的狀態,可以看出原來這確實綁了個人的,可堂哥人呢?他是怎麼在毫不損害繩子和膠帶的狀態下,輕松脫身呢?
所以……剛才我們臥室門口的那個人影,不是小偷,是堂哥。
我和媽媽穿戴整齊,準備下樓找找堂哥,畢竟小嬸他們把堂哥交給我們了,總不能讓人又在我家無緣無故再丟了吧。
凌晨兩點的小區,空無一人,我們走到門崗,問保安有沒有看到我堂哥出去,他說沒人出去啊,他這會兒也沒打盹,確實沒見人出去。
這是個不大的小區,隻有一個出入口,保安說沒見人,隻能說明堂哥還在小區裡。
我和媽媽在昏黃的路燈下,在小區裡四處尋找堂哥。
休闲區那裡突然一陣野貓的慘叫,順帶著空中飛出幾隻鳥兒,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往那裡去。
水池裡躺著一個男人,赤身裸體,我和我媽同時尖叫出聲,我媽直接捂住了我的眼睛。
警察趕到的時候,周圍已經聚了很多人,我和我媽的那一嗓子,驚動了鄰居,都穿著睡衣就下樓了。
S的這個男人也是小區住戶,他的妻子哭得傷心欲絕,悽慘得不行,好幾次都昏厥過去。
奇怪的是,她說她老公的睡衣拖鞋都在家,什麼都沒穿,可警察卻告訴她……她老公是腎竭而S,換句話來說,S前正和女人有親密接觸。
這個S因,女人肯定是不認的,周圍鄰居也都在七嘴八舌說不可能,這個男人可是出了名的好男人好老公。
況且,即便大半夜要出來幹壞事,約情人,也要穿衣服吧,這樣衣不蔽體肯定是不符合常理的。
警察又問我和媽媽,大半夜為什麼在樓下溜達不睡覺,我媽支吾著說她胸口悶,下樓透透氣,年齡大了嘛。
可我卻不想隱瞞,總覺得這個事跟堂哥有一定的關系,可我不會也不能瞎說,隻是照實說了事情經過,沒有講堂哥被綁著不見了的這個事實。
畢竟……有些詭異。
警察便讓我們帶他們去我家看看,並且讓另外幾個警察去調取小區監控。
回到家,堂哥在臥室睡得好好的,還是那副被捆綁的狀態,一時間,我和我媽驚恐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如果不是我們兩人一起,恐怕都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事實,確定那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警察卻不一樣了,面色都變了,警惕地讓我和媽媽抱頭蹲下。
然後一個女警進去叫醒了堂哥,經過堂哥的解釋,說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晚上容易發病,主動要求被捆綁起來的。
我和媽媽暫時解除了非法囚禁的嫌疑。
4
警察做了筆錄就走了,房間裡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都沒了睡意。
「阿意,你到底怎麼了?你知道你剛才下樓了嗎?」我媽盯著堂哥的眼睛,有些不悅。
堂哥聽到我媽說的,面色大驚,四肢不安地縮了縮,四處張望,好像在害怕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