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輩子沒有攔他，怎麼看也覺得，他現在哭得比上輩子更真情實意。
果然痛苦也是有等級的，刀落在自己身上，就顧不上所謂的心愛之人了。
他看到我的瞬間，像找到了可以發泄恨意的出口，猛地下床要衝我過來，嘴裡還喊著：「都是你，你為什麼不攔我？為什麼不攔我！」
眼看著就要到我跟前，我揚起手就是一個大巴掌，哭著喊：
「夠了！你以為你做的那些爛事，我不知道嗎！」
因為足夠用力，再加上正好打在他裹著紗布的那半張臉上，血液瞬間溢了出來，他整個人因為失去胳膊的不平衡，跌倒在地上。
本來看戲的程母尖叫著「S人了」去扶自己的兒子，而我扇完手還有些微微發顫。
「你是我男朋友，在我和我妹妹之間，
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妹妹！你昏迷的這幾天，借錢給她買奢侈品的催債短信都發到我那了！」
地上的人捂著臉哀嚎著，看到周圍聚過來的人，還不硬著頭皮喊：
「你胡說！胡說！」
他媽也跟著幫腔：「早知道你看不上我們家，現在這樣，更有理由嫌棄……」
我直接發瘋，扇了他們一人一個嘴巴子，然後拽著兩個人的頭發尖叫大喊：
「你為救我妹失去胳膊，醒來卻怪我！我一個犯了心髒病的人攔得住你這為愛發瘋的勇士嗎！
「我還沒怪你精神出軌我親妹妹呢！聊天頁面一口一個親愛的，這麼愛早告訴我，我成全你啊！」
我說完，趕過來的人把我們拉開，程嶼臉上的傷口又崩裂，鮮血糊了一片，有醫生想指責我，我連忙捂著胸口一副被氣得又要昏厥的模樣，
嚇得沒人敢說我。
程嶼又被推進去，他媽跟在後面，恨恨地看了我兩眼，顧及我發瘋的攻擊力，沒開口。
等程嶼又拆了遍線重新縫針推出來，我已經是那跑我爸媽那邊發完瘋了。
這層遮羞布捅破，反正丟臉的不是我。
很快醫院都知道了，四樓有個愛上小姨子為愛衝鋒的純愛戰神熊口逃生。
瞧瞧，多勵志！
7
沈念醒了後，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恨得躺在床上喘著粗氣咒罵我。
「你滾，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這樣！你就是故意的，我一定會報警抓你！」
看著纏得活像個木乃伊的沈念，上輩子背負的怨恨才有幾分痛快的實感。
可我隻是低著頭，無奈地說：
「你自己非要下車造成的惡果，還連累了我男朋友，
他可是為你少了條胳膊，我這又有心疾，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呢……」
聽我示弱，她反而有幾分得意：
「我可沒連累你男朋友，他是自願救我的，沈思，你得意什麼？你男朋友豁出性命都願意舔我！」
「他沒了胳膊都該怪你，誰叫你挑釁我？你活該和他過這種日子！你們都活該！」
從小被捧在掌心上，沒吃過這樣的苦，她怨憤下毫不掩飾地開口，企圖對這場意外裡獨善其身的我造成傷害，卻讓身後趕來的程母黑了臉。
她兒子拼下性命救的人，不但不感恩，反而大言不慚地詆毀。
程母想到兒子換藥時的慘叫，一下子衝了過去。
「小賤人，你說什麼鬼話，懂不懂得感恩？我兒子是為了誰變成這樣的！誰活該？」
她邊說邊動手，
我媽一隻胳膊包著繃帶在旁邊，根本不是對手。
「沈思，你瞎了嗎？過來幫忙！」
我捂著胸口，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不敢上前。
「沒用的東西——啊！」
看著我媽被扇到一邊，我滿意地又後退兩步。
直到護士把人清出去，程母還大聲喊著：「你們等著吧，我會去告你們的，告得你們傾家蕩產！等著瞧吧！」
我看了眼病房的殘像，轉身就追了出去。
「程阿姨！程阿姨！」
我剛拉起她的手就被甩開，程母面色陰沉地說：「別碰我，你們家沒一個好東西！」
我訕訕放下。
帶著歉意地開口：「阿姨，你看程嶼現在這副模樣，要不你考慮考慮我和阿程的事吧，畢竟是我家的事連累到了他，我也不計較之前的事了，
就想早點照顧他……」
程母眼珠一轉，帶著懷疑地問我：「你現在還想照顧他？你先前可氣得直接動手了！你不會想變著法打我兒子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阿姨，愛之深恨之切嘛，我當時也是被憤怒衝昏了頭，我可以不計較過去，阿程現在這副樣子，說句不好聽的，拒絕了我，你也找不到合適的吧！」
「哎——你怎麼說話呢！」
我苦口婆心地勸告：「您別生氣嘛，您想想娶我的話，我除了不能生孩子，不能生氣，不能幹重活，我爸媽雖然不給陪嫁，還可能向您要彩禮……但除了這些以外，我會好好照顧阿程的！」
程母一臉匪夷所思，嫌惡地推開我。
「你說什麼鬼話呢？
我兒子才不會娶你呢！蛋都不會下，還想要彩禮？
「我兒子就是少一隻胳膊，等你家賠了錢，也能娶個健全人！滾遠點！」
我這才委屈地開口：「可我家早沒錢了，就剩那套房，這會兒賣不出什麼好價，不過等個十幾年沒準能拆遷……」
眼看程母回頭連忙捂嘴：「 阿姨，我什麼都沒說，那套房是妹妹的陪嫁，我媽不可能賣的！」
程母看著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8
金錢的矛盾很快就爆發，我爸媽意識到我用他們的存折付醫藥費時，氣得我爸都從床上起來了。
「好啊！你這個逆女，背著我動存折的錢！」
我媽看著存折上小數點前移，瞪大了眼睛問我：「交醫藥費也用不了這麼多啊！你說實話，錢到哪去了？」
我無辜地開口：「你們的醫藥費是用不了這麼多，
但妹妹的花銷可大了，零零散散加一起就這麼多了！」
「你的錢呢？家裡出這麼大事，你一分錢都不掏？」
我委屈地低下頭。
「媽，我哪有錢啊，你忘了這些年逢年過節家裡的開銷，還要沈念大學的生活費，你跟我爸的旅遊團……」
這麼多年，我工作後，勤勤懇懇地為這個家付出。
旁邊的人聽著都要皺起了眉頭，我媽一看，連忙打斷。
「你閉嘴吧！你就是舍不得掏！」
我媽瞪我一眼，兩個人剛想說什麼，我把收到的那張法院傳票亮到了兩人面前。
「媽，程阿姨把咱家告了！」
「什麼！」
我媽拿起那張單子，也有些心虛地看向我爸。
畢竟一個醫院裡人醒了之後，
她連看都沒去看，忙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一直以為那邊交給我了。
「你看你找的，這是什麼男朋友？出了點事還把嶽母家告上去了！好好的家都要被你整散了！
「你自己解決，我們不會去的！這都是你一個人惹出的事！
「把你身上的卡給我，你妹的後續治療還要花錢呢！你這個當姐姐的甭想撒手不管！」
我乖順地把卡交了出去，反正那張卡裡也沒錢。
「可是，可是他告的人是沈念……」
這下兩個人才著急。
「這關念念什麼事，他自願去救的！真是還訛上咱家了……」
哪怕到現在，他們都不覺得這件事沈念有一點錯，錯都在我。
盡管早已不渴望那份親情，我依然感到熟悉的失望感。
為了小女兒，我媽手上綁著繃帶跟人去私了，卻不想對方開出的條件——讓沈念嫁過去。
我的話到底有些用處，程母清楚，程嶼這副樣子很難娶到健全人，與其要彩禮和賠償費，不如要個兒子喜歡的人，最重要的是這個人的陪嫁，還有一套房。
我媽當然舍不得小女兒嫁給一個殘廢，她忍著怒火跟人商議。
「這不像話，太不像話了，程嶼明明是沈思的男友，怎麼能娶念念？不行！要不還是娶沈思吧！」
程母眼睛一瞪。
「不行？不行就賠錢吧！要不我們就法院見！你小閨女是這場意外的責任主要人，不同你私了我們就法院見！」
我媽心裡清楚這場意外主要責任人是誰，她也不願意鬧大了。
「這……這，
這樣，賠錢的話，你說個數！」
程母一挑眉。
「30 萬，少一分都不行！」
「這麼多，你這不是搶錢嗎？我家哪拿得出來啊！」
程母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我。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家可有一套房呢，沒有就賣房唄！」
我媽說考慮考慮，拽著我就離開了。
她舍不得的。
就像上輩子在危難關頭，她隻敢觀望，不敢上前一樣。
他們愛沈念這個健全的女兒，卻也舍不得付出一切。
就在回去的路上，我媽算計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思思啊，媽再給你介紹個對象吧！」
9
我愣在原地，暖陽高照，卻覺得寒冷刺骨。
她又打上了我的主意。
舍不得賣房，
舍不得小女兒，卻舍得我。
我媽傷得最輕，提前出院，一隻手給我做了一桌子菜。
我坐在桌子前，看著一桌子沈念最喜歡的菜，面無表情。
我不喜歡魚，不喜歡芹菜，也不吃香菜。
沈念和我恰恰相反，這一桌上，每道菜都有香菜。
其實上輩子，我也有過一次這樣的待遇。
上輩子意外發生後，沈念S後，他們兩個人像失去了養老支柱，即使厭惡我，卻也想捆綁我。
在我被他們趕出家門，被程嶼接回家第二天，他們鬧著上門要帶我回家。
原因很簡單，把我嫁給老家村裡的親戚，能換十萬的彩禮還順便賣了人情，S了在村裡買地都能打折。
我不願意，程嶼那個時候雖然陪著我打算以後報復我，卻也舍不得掏這個錢。
在這個時候，
我中了一張。
隻有 30 萬，卻能讓我媽親手為我做一桌菜，在我拿出十萬後，說了句原諒。
這筆錢也是程嶼娶我的直接原因，他娶我後拿過這筆錢，直到錢花完女兒出生，他瀟灑夠了才對我動手。
現在想想，我上輩子用這筆錢換了父母滿意的晚年，和S我兇手的五年瀟灑，真是愚蠢至極！
「來，思思，吃魚！」
我看著碗裡被夾過來的魚肉，直接放下了筷子。
「媽，我把卡都給你了，別拿我換錢。」
我媽聽完臉色直接變了。
「你還好意思跟我說你那張卡，你那張卡裡什麼都沒有！你錢都花哪去了？」
我不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像是顧及有求我的地方，我媽又嘆了口氣，開始講生我時吃的苦。
「你別怪媽，
媽也是沒辦法，咱家出了這樣的事，你妹妹還在醫院，咱家哪拿得出錢啊……
「媽給你找的這個人靠譜，就是有點前科……
「嗯，S過人的S人犯。」
沒人願意嫁，出獄就四十五了，家裡才肯花十萬娶我這麼一個可能生不了孩子的人。
對上我的眼神，她也有點心虛，還倔強地開口：「人已經改好了，現在不S了……」
「那你怎麼不讓沈念去嫁？她瘸了一條腿，養好了也不一定有人要，嫁個這樣的人家不正好嗎！」
砰的一聲，桌上的碗被她摔在地上。
「你說的什麼話，那是你親妹妹！」
我定定地看著她。
「媽，我不是你親閨女嗎？」
又不歡而散。
10
該埋的引子埋好了，我不打算跟他們耗下去。
依照上輩子的記憶，我依舊去買了那張，收拾僅有的衣服，直接跑了。
這堆爛事，誰愛管誰管。
我媽給我打幾次電話就見我不接，又收了那邊彩禮，給不了人，直接報了警。
警察這邊打了電話，我就說家裡賣我，我又成年了，有自己在外的權利。
我媽眼看沒法跟我爸開始在網上賣慘。
「我大女兒惹出事之後跑了，把我們全家都害慘了，她妹妹現在還不能下床呢，求求各位幫幫忙……」
她胳膊綁著繃帶，我爸後背滿是紗布，兩個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我在動物園惹妹妹生氣，使全家遭到棕熊攻擊，隨後一個人跑路。
除了收獲同情，
他們還收到了不少打賞，提前給程母一部分錢安撫下來。
我中了獎領完錢就到了隔壁市，看著網上的輿論越演越烈，放出了那份提前拷貝好的監控。
事實就在眼前，沈念任性導致的後果，全家買單，再加上醫院一些醫生護士替我說情,輿論很快就轉變。
我放出了我媽想拿我換彩禮商談的錄音，順道寫了事件過程，程母那邊見錢可能收不到又怕被網暴，連忙撇清關系亮出法院傳票。
網友一看，稱那幾頭熊為收拾人渣的正義棕熊。
最後的最後，我媽這邊沒辦法，還是答應了私了。
沈念就在這種情況下，嫁到了程家。
程嶼對這門婚事很滿意，他跟他媽商量好了，大概想的是又能娶到心上人,十多年後又有拆遷款，兩個人滿意得不行。
對於網上一些網友罵他,
他毫不在意,沈念腿好了後，就領人去扯證了。
我人雖然在隔壁市，卻一直關注著他的朋友圈。
結婚證上,沈念笑得有些勉強。
聽說沒收彩禮，一開始程家對沈念還行,沈念人又從小嬌養,雖然腿瘸了，但是對卻發生了胳膊毀容的程嶼也萬分嫌棄,沒少作妖。
可能是為了陪嫁程嶼都忍下來了，對她盡量像往常那樣捧在手心。
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直到補辦婚禮當天,我好心發了條短信。
聽說婚禮進行一半新郎和新娘打起來了，假肢都打掉了,看來愛還是得往S裡談才深刻，畢竟我隻是好意發了房本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我的名字，中後我暗中聯系家裡,十五萬換這老破小，我媽樂的養老金有了著落，怕我返回連忙辦了過戶。
這地又偏，
本地沒人信以後要拆遷，也就程家外來的。
聽說那天過後,沈念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兩個人隔三差五打架，尤其是程嶼毀容後總遭到異樣眼光,心裡有氣，不到半年把沈念搓磨得不成人形。
我爸媽拿錢後怕程家後面接著訛錢,給沈念留點錢就跑了。
一年後房子拆遷,我拿著八十萬的補償款銷聲匿跡，得知消息的沈程兩家找了我許久都沒找到，他們再也不會找到我。
我看著身邊的小女孩，微微一笑。
我的安安回不來了,可這世界上，有許許多多和安安一樣的孩子。
我會用這筆錢，守護她們的笑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