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婚七年,我竟從沒有發現,陛下這裡有道疤痕,明明這麼顯眼……」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從前我對你不好,你也不喜歡我,看不見是正常的。」
我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他。
無論是謝長隱,還是皇帝,還是蕭翊,一直都是你;無論是姜绾,還是皇後,還是阿喬,你都知道是我。
「蕭翊,此時此刻,我們才是真正地相遇了。」
他將我擁入懷裡,緊緊不放,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像是要將時間永遠停在此刻。
「那我希望永遠都不分開。」
我也希望。
可時間是不會停下的。
蕭翊答應了迎娶姜绾,大婚的時間就定在正月初九。
祁王蕭煜蟄伏多年,將在那日設下埋伏,刺S失敗後,畏罪潛逃。
我和謝長隱對此都知曉。
並且依照常理猜測,當年祁王刺S失敗,或許就和穿越回來的我們有聯系,所以我們決定從旁觀測,隨時施以援手。
但大婚那日具體發生了何事,我和他一個是新娘,一個是新郎,回憶的視角都有限。
「記得那天,我坐在馬車裡,行駛在山中,忽然車馬驚動,人員慌亂。是謝長隱出現,替我駕住馬車,讓送親隊伍原地休息,接著他就不見了。」我努力地回憶著,「我沒有見到他身邊有別的女人。」
謝長隱憶起往事。
「大婚那天,我本該在城門等候,但聽說送親隊伍遭遇落石滑坡,我率人趕到山裡,你突然攔住我的去路,接著暗處羽箭齊發,我帶著你逃跑。為躲避追兵,我們分頭跑了。
等我再找到你時,你躺在山林小溪裡,身上僅著白色裡衣,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他的眼神沉浸於悲傷中。
「後來我查過兇手,有人說看見你被人擄走,但是誰也沒有看清是誰。」
我心懷僥幸:「會不會是你擄走的我?」
「可就算是我,我怎會那般對你?」
「也是啊。」我低頭。
謝長隱牽緊了我的手。
「放心,這回我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絕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而且當年我將你送醫後,屍體就無緣無故消失了,說不定你真的沒有S。」
我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沒有屍體?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謝長隱直接笑出聲。
「我怎麼會騙你?當年我若是有你的屍體,
我肯定會好好保存,想你的時候拿出來……」
對上我面無表情的臉色,他自覺放小了聲音。
「……看看而已,什麼都不做。」
我嫌棄地搖了搖頭,走到窗邊賞景。
推開半邊窗子,就聽見風聲呼嘯,往遠處望去,天上落起小雪,細細密密。
山林小徑上,白衣盲女跋涉而來。
那是姜绾。
我記得這天,我終於復明了,眼睛不能見雪,但我還是滿懷欣喜地出了門。
「在看什麼,那麼出神?」
我合上窗子,轉身看他。
「冷S了,我想在你身上暖暖。」
謝長隱看看我,握拳輕咳:「我身上怎麼暖?」
「你等會就知道了。」
我拉著他上了床。
青紗帷幔裡,我們近在毫釐間,逐漸升了溫。
「阿喬姐姐……」
我用手推開他的臉,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從前還在想,殿下從不叫我姐姐,怎麼你總是如此稱呼,原來是我教的啊。」
他輕聲咳了咳:「你說你喜歡。」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夫君,我喜歡的是你。」
謝長隱聽到這聲稱呼,什麼也不顧了,一手撈過我,低頭強勢地親吻。
「等阿绾成了親,我們就去江南小住,做對尋常夫妻。」
他並未注意到微弱的推門聲。
「好啊,夫君——」我將他壓到身下,床架不由晃動。
室內傳來驚慌聲。
謝長隱衣衫不整,隔著青紗,
往外看去。
十七歲的姜绾站在門邊,手裡握著蒙眼的絲帶,臉色蒼白,體態怯弱。
我不由得欣賞著,當年的我可真是病弱小白花,就說怎麼拿不下謝長隱呢?
「阿绾!你怎麼來了?」
謝長隱將我推到旁邊,立即起身,匆匆下床。
姜绾轉身逃走。
我連忙跟著下了床。
「謝長隱,你站住!你不能娶她,追上去,又能做什麼?」
他腳步一滯,停在了門邊,攥緊了手。
姜绾走後,謝長隱久久佇立在窗前,望著那道渺小的背影。
「她隻是想看看我,又何必如此傷她?」
我默默看向他。
謝長隱,你還不知道,我並非隻想看看你。
我想與你廝守終生。
當年是,
如今也是。
「你為何見了她,就把我推開?」我強行掩上窗戶,打斷他的傷感,「莫非你也喜歡年輕的,嫌我老了是嗎?」
他無奈地笑:「我又不是你,你莫要以己度人。阿绾是我看著長大的妻子,是幼時的阿喬姐姐。她安靜乖順,令人心疼,何況,何況後面還有那麼多委屈的日子等著她……」
「你還沒說,你喜不喜歡她?」
謝長隱不答。
「你為何不肯回答?我都愛上太子了,怎麼會和你計較?」
他看了看我,轉過身就走。
「因為你小氣。」
我一愣。
我有那麼小氣嗎?
好像有點。
22
永寧十六年,正月初九,大雪。
姜國公主和親,
大虞太子大婚。
十三年前的那場大雪,穿越過浩瀚時空,又落在了我身上。
我望著白茫茫的天,朝傘外伸出了手,感受著點點寒涼。
「蒼天有靈,但求憐憫,請賜姜绾今日逃過S劫。」
指節修長的手覆上,為我驅趕寒意。
謝長隱注視著我:「不必求天,求我好了。」
「那你可要保我不S。」
我盯著他,微微笑了。
「若是今天平安歸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低頭吻在臉側。
「你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我攬住他的腰,悄悄挪開了傘,任由大雪覆滿我們的身。
姜绾身著紅衣,頭戴喜帕,緩緩走上了馬車。
她停在車轅處,往前望去,看的是謝長隱。
謝長隱坐在馬上,回過頭望我。
我藏在送親的侍女裡。
按照謝長隱的回憶,祁王在隊伍行進路上,利用火藥爆炸,制造落石滑坡,引得蕭翊帶人前來。
所以隊伍進山後,謝長隱提出原地休息。他帶人手繞路上了山頂,去解決引燃炸藥的人。
但去了才發現,埋下的炸藥數量之多,絕非僅僅是制造落石滑坡。
原來當年祁王是想要連同姜國公主都炸S的。
山林叢裡,人影交錯,刀劍相鳴。
我從屍體旁邊撿起劍來,替謝長隱S了背後一人。
「看來,當年很多被我們阻止而沒有發生的事,如今我們卻是不知道的!」
他反手又S一人,和我背對背,回過頭看我。
「那又如何?當年能阻止,如今就更能了!
」
但就在快要S光此地的埋伏手時,他遠遠瞧見草叢間有道火光,正是有人點燃了引線。
「不好,阿绾!」
謝長隱翻身上馬,不顧山路陡峭,抄起近路,急衝直下,令人心驚肉跳。
緊接著震耳欲聾聲響起。
山石紛紛滾落,砸到送親隊伍。眾人驚散,馬兒嘶鳴。
姜绾的馬車是三駕的,此刻也失了控,在原地打轉。
謝長隱不顧危險,衝了進去,站立馬上,縱身跳上車,拉住那三匹馬韁繩。
他的身體被撞得忽上忽下,唇角溢出大口鮮血。
「阿绾,別出來!」
我站在高處,望著這一幕。
原來當年你是這般不要命地救了我。
唉,負心漢。
明明是為了找我才穿越的,
卻留在姜绾身邊照顧她……
我莫名失落,又覺得好笑。
明明都是我自己,有什麼可計較的?
馬車逐漸穩住。
姜绾一身紅衣,推開車門,扯下紅蓋頭,怔怔地望著受傷的男人,紅了眼圈。
「謝長隱——」
就像我回憶裡的那般,姜绾哭著衝過去,撲進他懷裡。
「我不要嫁給他!你帶我走吧,我們私奔吧!」
沒錯。
我一直沒和他說,我十七歲時還做過這麼勇敢的事情。
謝長隱被她按在身下眉眼都怔住了。
「私奔?你竟然想私奔?而且我有妻子了……」
是啊,是啊,我還在這裡看呢。
看我自己試圖搶我自己的男人。
尷尬。
尤其是想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
姜绾盯著他,輕輕抿唇:「我願意跟著你,沒有名分。」
謝長隱:「啊?」
啊。
好丟臉啊。
十七歲的時候真是腦子有問題。
我簡直看不下去了。
忽然面前銀光閃過,是一柄匕首,刺著信紙,扎進樹裡。
展開來看,是份地圖。
【獲悉入山之處,設有火藥埋伏。請阿喬姐姐救我。】
我不由得捏緊了這封信。
這分明就是蕭翊的筆跡……
望向還在和姜绾糾纏的謝長隱,心裡生出茫然和緊張——難道這世上還有別的蕭翊嗎?
我不敢耽擱,
將信留給身邊人,讓他們轉交給謝長隱。
我先行趕去阻攔蕭翊。
山林入口,寂靜無聲。太子等人正往前行,我突然趕到了,翻身下馬,攔在他面前。
「蕭翊,別過去!」
蕭翊一身紅衣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怎麼,這位夫人,是那老匹夫不要你了?你又想找樂子了?」
「不是!是……」
「夠了,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他望著我,往後抬手,薄唇輕啟,「請無關人等,讓開。」
我仰起頭看他,鼻尖發酸,當場就落淚了,張開雙手。
「不……讓。」
蕭翊面無表情,攥緊了韁繩。
忽然,一支羽箭落在我腳下。我回身望去,
樹林深處,密密麻麻的箭矢湧出。
腰間被大力扣住,猛地往旁邊移去。
「阿喬——」
蕭翊飛身下馬,將我護在懷裡,用劍擋去羽箭。
「有埋伏!」
23
蕭翊拉著我在山林裡逃竄。
「你怎麼來了?」
「我來救你!」
蕭翊憤恨道:「誰要你來救!」
「我要!」我毫不惱怒,「我要,我要我來救你。」
他拉著我往後退,揮劍斬S身後那人。
「你不許再說這種話!」他擦去臉上的血,「你不嫁給我,還不讓我娶別人!」
我就閉嘴了。
但我們跑了太久,對方緊追不放,我腿都發顫,滿頭冷汗,推開了他。
「不行,
我跟不上你。」
蕭翊蹲下身:「我背你。」
我搖頭:「不行,我受不了顛簸。」回頭,望向遠處的人影,「他們是衝你來的,你去引開他們。」
蕭翊沉思了一瞬,將他的劍遞給我。
「你要小心。」
我接過那柄劍,定定地看他:「我一定會小心的,夫君。」
他怔愣:「你叫我什麼?」
我撈過他的脖子,仰頭就親上去。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