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喬姐姐——啊!你們在幹什麼!」
小荷捂住眼睛逃跑了。
我慌忙推開蕭翊,站起身來,背對著他。
「殿下,你先休息,我去找太醫!」
蕭翊坐到床邊,望著我:「好,我等你。」
我匆匆跑走,還撞到了門框。
永寧十二年冬,被立為太子的人,還是五皇子蕭翊。祁王生母貴妃獲悉後,勾結宦官謀逆,假傳聖旨,謀害儲君。
事敗,貴妃服毒自盡,宦官及一幹人等被誅。
祁王蕭煜並未牽涉其中。
但生母為其謀事,他難辭其咎,被圈禁於祁王府。
若青殿閉門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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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十三年,蕭翊帶著我和小荷搬進了東宮。
再也沒有冷清的時候了。
東宮總是花團錦簇,迎來送往,人人稱我為阿喬姑姑。
九歲的小荷,被喚作植荷姑娘,是我的貼身侍女。
說起來,穿越前我都不知曉,植荷和阿喬關系如此親近。看來我當皇後那些年,對身邊的人與事太不上心。
蕭翊專門為我選好了住處,是離太子寢殿最近的宮殿。
也是我和親嫁過來時,被三令五申的禁地。
我用手輕輕拂過一草一木。
這一切終究是沒有變。
那麼,還有三年,我就要S了。
蕭翊成為太子後,變得很忙很忙。但隻要有空,就會來見我。
自從上次我為他擋劍後,他認定了我心裡有他,變得S纏爛打起來。
他喜歡親我,喜歡抱我。
我一生氣,
他就撒嬌,像是知道如何拿捏我了,讓我對他無可奈何。
但更過分的事,他就不會做了。
畢竟他才十六歲。
比那個二話不說就上床的皇帝可愛多了。
不過他知道我會,總是暗示我主動。
「我過完年都十七了。」見我不理他,他繼續強調,「十七歲啊,可真不小了。」
我還是不理他。
「祁王兄十七歲都有孩子了。」
我表示贊同:「我十七歲就嫁人了。」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
「你怎麼還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
我盯著他的臉,覺得好笑道:「如果你是我的話,你也忘不了。」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領悟過來——是否若幹年後,蕭翊望著我的臉,也難以忘記阿喬?
正在出神,被拉進懷抱。
蕭翊將我擁得很緊,在我耳邊輕聲道:「不許去想他。」
他吃醋了。
和成年後的自己爭風吃醋,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東宮三年,如白駒過隙。
因皇帝厭惡我不貞不潔,為了蕭翊少受責備,我安分守己,極少出門。
像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逗貓,忽聽姜國二字,一時失了神。
連那貓撓過我的手背,也察覺不到疼了。
我拉住宮女:「你說哪個姜國?」
「回姑姑,是西南的姜國。姜國公主前來和親了。」
姜绾,她來了。
我怔在了原地,抬起頭望天,原來已經是永寧十五年了啊。
我出了東宮,
在宮道奔跑,到了白玉階下,遙遙望見進宮參拜的姜國使團。
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娉娉嫋嫋,雙眼蒙著絲帶,那就是十六歲的我了。
在她身側的青年,雖戴著面具,掩去真容,可觀其身形體態,難掩綽約風姿。
那人便是謝長隱了。
他才是我真正的心上人。
我終於見到了他。
就在此時,謝長隱似有所察覺,徐徐停步,朝我望了過來。
我和他對視。
心跳如擂。
回去後,我讓內侍給謝長隱送信,約他明日見面。
我專門去向廚娘討教,熬了一下午,親手做了桃花酥。
夜裡,蕭翊來了。
「聽說你下廚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我拍開了他的手,
拿走那份糕點。
「不是給你的。」
「那你給誰?」
「這你就別管了,你怎麼來了?」
「近來姜國派了個公主來和親,聽說你跑出去看了。我怕你胡思亂想,我不會娶她的。」
我無所謂道:「沒關系,你娶她好了。」
蕭翊一時怔愣了:「我娶她,那你怎麼辦?」
「我就是個宮女,還是個嫁過人的,孩子都生不了。你不可能娶我,我也沒想過嫁給你。」
我隻顧著去將桃花酥擺好盤,連蕭翊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翌日,桃花梨花齊開。風起時,落英繽紛。
那人一身白衣,立於亭中。
我提著食盒,緩緩走近,望著他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氣。
「謝大人。」
謝長隱轉過身來,
定定地望著我,眸光深沉:「阿喬……姑娘。」
是他的聲音。
我輕輕低下頭,將食盒放下,緩緩打開,取出來,放在桌上。
「我做了一份大人愛吃的糕點。」
謝長隱盯著那桃花酥,語氣些許遲疑:「阿喬姑娘,我們素未謀面,你這是何意?」
我抬起頭來,和他對視。
心跳得快要撞出來。
「謝長隱,我是姜绾啊!你好好看看我,難道你認不出我嗎?我是七年後的姜绾啊!」
那人僵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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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難理解,但是我嫁給蕭翊後,他當了皇帝,沉迷煉藥,嘗試穿越,我就來到了這裡。我起初很想去找你……」
他突兀地打斷我:「你為什麼要找我?
」
我抬眸,注視著他,思念已久的愛人,生出無限的勇氣。
「雖然我當了兩年太子妃,五年的皇後,但我心裡始終隻有你,一如當年。」
謝長隱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蕭翊對你不好嗎?」
「他……」我的聲音頓了頓,也不知道他問的是哪個蕭翊,隻能勉強答道,「他還行吧,但是我愛的人不是他。」
謝長隱聞言,忽地笑了。
「還行,呵,還行吧……真行……」
我不明所以道:「你怎麼了?」
他說沒事,坐了下來,品嘗那道桃花酥。
「有點幹。」
我趕緊給他倒茶。
他皺著眉頭:「你糖放多了吧?」
我愣住:「那我以後少放點。」
「嗯,記得好好學。」
我默默收好食盒。
怎麼謝長隱和我印象裡的人不一樣了?他明明很溫柔的,怎麼這麼挑剔?
但他數落了我一番,心情似乎好多了。
我轉身要走時,他拉住我的手,往回攬過,擁進了懷裡。
「我好想你。」
那沉甸甸的思念,仿佛穿透了時光,壓得人窒息。心口泛起細密的酸,淚便落了下來。
「我也好想你,謝長隱。」
那人將我攬得更緊,吻從頰邊滑落頸後,痴迷般呢喃:「不是的,不是……」
頸後洇開涼意,是他也在落淚。
我沒有自作多情。
當年他也是愛我的。
為此,我連他挑剔我的糕點都完全原諒了。
我回去後拜了廚娘為師,隻學這一道糕點,將蕭翊冷落在旁,時不時就去見謝長隱。
謝長隱也都會赴約。
半月過去,這一道桃花酥連他也挑不出毛病了。
我就在此時,提出請求。
「謝長隱,我想看看你的長相。」
他險些就被嗆S了。
「不不不,我長得很難看。」
我將茶水遞給他。
「你不用羞怯。我以前聽她們說,你長得很好看啊。」
謝長隱猛地起身:「不,我不方便!」
我覺得他好不正常,大步追了上去,幹脆投懷送抱,留住他的人。
「不論你長什麼樣,我都會喜歡你的。
」
接著,不容他再推辭,雙手捧住他的臉,主動吻上了他。
他就忘了逃跑。
中途,我偷偷睜眼,摘下他的面具。
看清他的眉眼的那剎那,我目光僵滯,輕輕推開他,拿著那張面具,往後退了半步。
謝長隱驚慌失措,一手遮住臉,一邊偏過頭去。
「我……」
我震驚地望著他,沉默良久,才說了一句話。
「你該不會是……剛好……長得像蕭翊吧?」
謝長隱聞言攥緊了拳頭。
「朕就是蕭翊,皇後不滿意嗎?」
我僵住了好一會兒。
原來他是那個皇帝蕭翊,他服了那顆藥,也跟著穿越過來了……他怎麼能騙我?
我高高地揚起手來,把面具砸到他身上。
「你是有病嗎?你還是皇帝呢!偷別人的名字,你要不要臉!」
他正好接住了。
「到底誰不要臉?」謝長隱冷笑道,「你還是皇後呢!不守婦道,勾搭男人,一見到舊情人,就想紅杏出牆?你還記得你是有丈夫的人嗎?」
「丈夫?你也配!」我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和我在一起,每天想著別的女人,還好意思說我紅杏出牆?」
他被我氣得快瘋了,猛地扯過我的手,低頭牢牢盯著我:「我想的都是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時怔住了。
當年的謝長隱,後來的蕭翊,如今我認識的五皇子,真的……一直都是這個人嗎?
謝長隱也沉默了一瞬,深情地望著我,
眼圈微微發紅。
「阿喬姐姐,這十三年來,我一直在找你。我見到你的那天,才知道當年這份糕點,你是做給我的。」
自永寧十六年後,這十三年來,我也一直在找謝長隱。
我注視著他,眼睫顫動。
「所以,你在姜國說的心上人……是我?」
謝長隱低下了頭:「我以為是阿喬,沒想到就是你。」
我一下子陷入了恍惚。
「難道說,在這個世界上同時存在兩個你和我,姜绾和蕭翊,阿喬和謝長隱……」
謝長隱牽住了我的手。
「是的。而且看起來,在穿越發生前,我們就存在了。」
和親七年,穿越六年。
分離十三年後,我們遇見彼此。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一切又都已經發生過了。
對於穿越回來的蕭翊,接下來我會發生的事,不過是他的回憶罷了。
落日餘暉,越過宮牆,照出我們的影子。
我偏過頭看他,故作輕松。
「所以,後來我S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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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宮時,我滿懷心事。
經過蕭翊的書房,聽到裡間議事的聲音。
「你們都認為應該娶那個瞎子為太子妃?」
「殿下,姜國公主雖然眼盲,但生得頗為美貌,又有騎兵陪嫁,對殿下大有助益。」
「人家姑娘都瞎了,還要我打她嫁妝的主意?我還是人嗎?」
眾人沉默。
直至一道聲音響起。
「殿下再三推拒,到底是看不上公主,
還是為了當年和祁王搶來的那位不貞不潔的宮女?」
「放肆!」
杯盞碎裂聲傳來。
東宮屬臣魚貫而出,撞見我偷聽,面色各異。
蕭翊也瞧見了我,怒容頓消,將我拉進去。
「你別擔心,我不會娶那個瞎子公主的。」
我語氣復雜:「我聽說,她的眼睛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