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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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走到車廂口,低聲嘶吼。


 


羅博士還沒爬起來,就見一個黑影朝自己壓了過來。老詹姆緊緊抱著他,張嘴向他脖子上咬去。


 


羅博士手被箍著,但瘋狂朝老詹姆的肚子開槍。子彈穿透了老詹姆的身體,帶出腐肉和隱隱見紅的血液,在空氣中散成血霧,仿佛一蓬蓬紅色蒲公英從他背後長了出來。但他沒有停頓,一點點湊近了羅博士的脖子,張開牙齒,又一點點咬了進去。


 


羅博士的眼睛裡布滿了絕望,像是兩潭沼澤。


 


血先是從老詹姆的嘴角溢出,接著,羅博士的頸動脈處湧出一道鮮紅的噴泉。這對喪屍是無比強大的誘惑,但老詹姆沒有絲毫吮吸,依舊SS咬著。直到羅博士沒有絲毫聲息,雙眼被陰翳完全籠罩,才松開了牙齒。


 


我掙扎著爬過去,看到他躺在羅博士旁邊,周圍一片血汙。吳璜站在幾米外,

想要靠近,又不敢。


 


「你怎麼樣?」我問道。


 


他艱難地比著手勢:「我的腰椎被子彈切斷了,腦袋也中了一槍。」


 


我想說你會沒事的,但不願騙他,隻是道:「哦。」


 


「你看到沒有,我的血也是紅的了。」他說,「你的花真是有用,我原本也可以重新變回真正的活人。」頓了頓,又補充道,「但現在隻能是真正的S人了。」


 


是啊,雖然他有了重新回轉人類的跡象,但現在還是喪屍,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感染了 FZIV 型病毒,很快就會徹底僵化,不再動彈。


 


「你別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老詹姆道,「你的情況,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但你先S。」


 


他做出一個哈哈哈的手勢,表情卻沒有絲毫喜悅。過了一會兒,他又比劃道:「真遺憾你也要S,

」他指著不遠處不知所措的吳璜,「你原本可以有幸福。」


 


我趴在車廂邊,俯視著他。他的面孔雖然被血汙遮住,但五官一下子清晰起來,濃霧中飛鳥撲騰而出。霧氣散盡,我終於看清了記憶迷霧裡的一切。


 


「我想起你是誰了,」我說,「你不是演員,也不是教師。」


 


「那我是……」他問道。


 


但這個手勢沒比劃完,他的手就徹底僵在了空中。


 


我躺在山坡上,茂盛的草葉遮蔽了我。吳璜坐在一旁。


 


「你現在好些了嗎?」


 


「我快S了。」


 


吳璜哀戚地看著我:「我帶你回去,一定能治好你的。」


 


「不用了……也來不及……」寒冷的潮意在我身體裡一波波湧動,

我要集中精神才不會睡著,「我身體裡是 IV 型病毒,如果回去,一定會被將軍提取出來,用在喪屍身上。但喪屍是有解藥的,你要找到那朵花,救……救我們……」


 


「但花……被羅博士毀掉了……」


 


我努力側過頭,一片草葉在我鼻子上搔動,有些痒。我說:「肯定不止這一朵,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平衡機制,既然出現了索拉難病毒,就一定會出現解藥。我不小心讓解藥的種子落在了肩上,長出了這朵花。花雖然毀了,但一定還有其他種子,你要找到它……」


 


有液體落在我臉上。真好,是溫熱的感覺。


 


她離我近了些,把手放在我額頭上:「你身上很冷。」


 


「嗯。

」我說。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騙了你。」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知道。」


 


「嗯?」


 


「我不是阿輝,我不是照片上的人。我跟他隻是長得像,但我們其實不是情侶。我們甚至都不認識。」


 


「是啊,我和阿輝隻是逃跑的時候,跑到了你的房子。」吳璜看著我,好半天又說,「你全部記起來了嗎?」


 


「是啊,或許是回光返照吧,我記起來了一切。我是另一個人,我有別的故事,我不是阿輝。」天黑了嗎?我的視野有些模糊,但還是努力睜著眼睛。


 


「對不起,當時你說是阿輝,我沒有解釋,我想著你會保護我。」


 


我點點頭:「但我還是很高興,我保Ṭųₚ護了你。」


 


吳璜抱著我的頭,過了一會兒,問道:「那你到底是誰呢?」


 


我想發出聲音,

但喉嚨幹澀無力。


 


她把耳朵湊到我嘴邊。


 


「我叫……」我吞口唾沫,「叫……」


 


「什麼?」


 


「布拉德·皮特。」


 


 


 


 


 


【尾聲】


 


那場爭鬥過後,平靜持續了很久。


 


在人類和喪屍對峙的日子裡,我經常會跟姐姐一起,在樹林裡尋找。我問她,我們在找什麼。她說,找一種花,一種能將亡者從S亡河流的彼岸渡回來的花兒。她給它取名為彼岸花。


 


現在,彼岸花是人類和喪屍的共同希望。


 


那天姐姐一個人回到營地,告訴我們,羅博士S了。軍人們警惕地圍著她,要S了她為羅博士報仇,但她讓士兵先搜查羅博士的住處,

查閱他電腦裡的信息。於是,我們知道了羅博士才是這場浩劫的罪魁禍首,而逆轉喪屍的關鍵,就是喪屍叔叔肩上那朵招搖風騷的花兒。


 


說起來,我還見過喪屍叔叔。


 


那次我在樹林裡迷路,是他拉著我的手,帶著我從夜幕裡走出來。我記得他的手掌很硬,一片冰涼,握起來卻很有力量。但現在,他被埋在山坡下,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他的屍骨冰涼依舊,力量卻早已消散在泥土裡了吧。


 


他肩上盛開的彼岸花,也再沒有出現過。


 


但姐姐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帶著我,翻遍了附近樹林所有的枝葉,連泥土裡剛剛冒芽的草莖也不放過。有時候她的胳膊被荊棘劃傷,有時候她從樹幹上跳下來崴了腳,更多的時候,她累得靠在樹幹上,輕輕喘氣。


 


整個春天和夏天,我們都在尋覓,卻一無所獲。人們對它的希望開始變淡。

等到了秋天,葉子開始泛黃落下,一切都顯得蕭索,姐姐卻還沒有停下。有人勸她說,這個季節不會有花開,可能彼岸花隻有一株,恰巧長在喪屍叔叔的肩上。還有人說,往者已矣,世界充滿危險,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在人們的勸說中,姐姐始終抿著嘴,不發一言,第二天又到樹林荒坡上尋找彼岸花的蹤跡。


 


直到冬天來臨,這個沿海地帶罕見地下起了雪,她才仰著頭,看著天空,停下了腳步。她仰頭的時候,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想,她的眼眶裡一定盛滿了淚水吧。雪會落到她臉上,落在眼睛裡,在淚水中融化。


 


這個冬天,喪屍來進犯過兩次。不知為什麼,人們沒有像以前一樣認真地跟他們廝S了,且戰且退,退到安全區域就停下了。我想,他們知道喪屍都有生還的可能,哪怕彼岸花遲遲沒有找到,也不再單純地將他們視為魔鬼了吧。


 


冬天還發生了一件事情,

就是姐姐遇見了她的男朋友。一小隊幸存者通過電臺找到了我們,其中一個,正是在喪屍肆虐時跟姐姐分開的阿輝。阿輝哥哥說,他外出查探,被人群衝散,越走越遠,沒想到在這裡又團聚了。這種末世浩劫中的愛情重逢,格外溫暖,是我們都樂於見到的戲碼。隻是我看到,當阿輝哥哥抱姐姐的時候,她有些不自覺地退縮了一步。


 


就像人們說的,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盡管整個世界都布滿了喪屍,但我們在冬雪裡互相取暖,彼此保護,有驚無險地挨過了這個寒冷的季節。


 


春天來的時候,我們打算再往後退,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修建營地。


 


離開前,姐姐想去那個山坡一趟。


 


去那裡幹什麼?阿輝哥哥說,很危險的,有很多喪屍。


 


我有一個朋友,埋在那裡。這一走,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去看一下。

姐姐說。


 


阿輝哥哥肯定也聽說了喪屍叔叔的事情,沉吟一下,點頭說,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要謝謝他。對了,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姐姐說,布拉德·皮特。


 


他們去山坡的時候,我也跟了過去。我們穿過很荒蕪的道路,在茂盛生長的樹林裡艱難行走,雖然困難,但好在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喪屍。我們從下午走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黎明,才走出樹林,一大片生機勃勃的原野立刻撲面而來。


 


天氣非常明媚,陽光穿破雲層灑下,植物鑽出泥土,仿佛厚厚的綠毯在地面鋪開。春風低掠,鑽出草毯的花朵在風中搖曳,姹紫嫣紅。偶爾風大,原野上便湧起了斑斓的波浪。我們涉草而行,一些花瓣粘在褲腿上,走著走著,姐姐的臉色突然有些變化。


 


這時我能看到不遠處的山坡,它的顏色並不是斑斓駁雜,

而是一整塊亮藍色,仿佛嵌在綠毯上的藍寶石。那是什麼?阿輝哥哥問道。


 


姐姐愣愣地看著,突然邁步跑去。原野上布滿了綠草與鮮花,她跑過的地方,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微風吹過,草痕消弭。她跑得那樣快,像是一隻掠過草尖的雨燕,一頭衝進了春天裡。


 


我和阿輝哥哥也連忙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我們才看清,山坡上竟然長滿了奇異的小花,花瓣呈藍色,上面蔓延著暗紅的脈絡。我見過這朵花,在許多資料上,在無數人的傳說裡。


 


彼岸花。


 


這是喪屍叔叔埋葬的地方。他的身體在泥土裡腐爛,但他肩上的種子經過了一年的孕育,再度萌發,彼岸花迎風盛放,開滿了整個山坡。


 


姐姐蹲下,喘著氣,但將頭湊近花叢中,深深呼吸。當她抬起頭時,我看到她眼角沁出了淚珠,沿著臉頰滑下。

淚水滑過的地方,被陽光映得隱隱發光。我不明白姐姐為何哭泣,但我知道,這是整個春天最美的痕跡。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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