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士兵們立刻露出敬意。原來別看羅博士不修邊幅,在病毒肆掠前,就是病理學博士了,好幾篇論文都登上了頂尖期刊。病毒爆發後,他一心研究喪屍,尋找解決這場末世浩劫的辦法,研制出了許多對付喪屍的藥。之前喪屍行動緩慢,就是因為羅博士把僵化藥藏在屍體裡,漂到岸邊讓喪屍啃食,再輔以藥劑噴霧,才讓他們集體遲緩,戰鬥力大減。
「原來這個書呆子這麼厲害啊。」我也不由佩服起來。
接下來幾天,羅博士每天都會來抽一管我身上的血,每次來,他臉上的驚異之色都會加深。有時候他圍著我轉,嘴裡念念有詞,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長得也一般啊,
怎麼會如此不同?難道是身上長了一朵花的原因?」
我一聽,連忙說:「怎麼會!雖然你厲害,但這朵花可不是為你長的。」
「那是為誰?」
「是為了吳璜。」我慢慢地說,「我生前的女朋友。」
羅博士聽完,若有所思。
也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第二天,吳璜就來看我了。牆面鏡被調成透明,隔著玻璃,我與吳璜對視。她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但嘴裡說的話完全被玻璃擋住了,我聽不到,不過能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我也很開心。我肩上的花隨著她的笑容招搖。
那天過後,我就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吳璜了。玻璃外看守我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出現了變化,不再是一味的嫌棄和恐懼,目光中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外面肯定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我想,而且直覺告訴我,肯定跟吳璜有關。
這一天,玻璃外看守的人換了班,但下一班人遲遲不來。我有點好奇,推了推門,不料合金門竟應手而開。
我叫了一聲,但門外空蕩蕩的,無人回答。我隻得疑惑地前行。廊道裡空無一人,直到我走出看守區,都沒有見到一個士兵。
我高興起來,想著去找吳璜,便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朝生人氣息密集的西邊走去。
傍晚的天氣裡,夕陽慘淡,一群鳥在樹林間撲騰著。這片營地藏在一片樹林中,伐出空地,空地上布置了許多帳篷和板房。我走到一處板房前,耳邊都能聽到人聲喧哗了,邁步進去前又停下了——我這幅相貌,要是進了人群裡,恐怕會嚇壞不少人。於是我繞開板房帳篷,沿著周圍的樹木轉悠,希望聽到吳璜的聲音。
走了一會兒,直到夜幕降臨,吳璜的說話聲沒聽到,
卻撞到了一個人。
「是誰呀……」對面的人疑惑地問。
借著遠處帳篷透過來的燈光,我隱約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小女孩,十歲左右,穿著破舊的裙子,正好奇地看著我。
她想必是出來撿拾柴草的,光線太暗,她看不清我灰敗的臉色和腐爛的傷口。我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她好奇地盯著我,說:「你也迷路了嗎?」
我說:「你迷路了?那我帶你回去吧?」
我牽著她的手,朝樹木縫隙透出的光亮走去。
「你的手好冷。」她抱怨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挪了挪,隔著衣服握住她的手臂。
「這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其實冷一點也沒關系的。」
夜深了,
身後的樹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低頭看了下,小女孩走得很認真,不禁問道:「你不害怕嗎?附近可能有喪屍呀。」
「我聽媽媽說,喪屍已經不可怕了。」她說,「最近營地裡還來了一個喪屍,身上長著花兒,藍色的,可好看啦,而且還不咬人。要是每個喪屍都這樣,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我不禁一陣暗喜,又問:「你家在哪裡?」
小女孩撓撓頭,說:「我忘了……」
正走著,草叢裡一聲輕響,小女孩「呀」了一聲。
「怎麼了?」
「我的手被劃破了……」
其實不用她說,我也知道她流血了,因為我的鼻子本能抽動起來,牙齒一陣戰慄。久違的飢渴蒙上腦袋,讓我一陣眩暈。
「是我劃傷,
你怎麼呻吟起來了?」她奇怪地說。
這一聲稚嫩的話語將我從飢渴中驚醒,我蹲下來,撕開布條,替她包好。幸好傷口不深,可能是被鋒利的葉子劃過,包好就沒事了。
我們牽著手走到帳篷區,聚集起來的人們看到我們,都驚呆了。一個女人衝過來,拉開小女孩,退後兩步,警惕地看著我。
「她迷路了,所以我帶她回來。」我解釋道。
女人看了看小女孩,後者點頭,她猶豫一下,低聲道謝。
人們看我的目光有些軟化,一個人鼓起勇氣走到我跟前,又轉頭衝其餘人笑道:「他真的不咬人……」更多人走過來,好奇地捏捏我身上的肉,還有人看到我肩上的花了,贊嘆道:「這朵花真漂亮,這個喪屍真風騷。」在這些贊揚中,我真的紅了臉龐。
吳璜就站在人群中,
視線越過許多人,也看著我。這時候夜色濃重,帳篷裡燈光透出,仿佛一個個昏黃的月亮,落在了地上,簇擁著她。
在與她的對視中,我肩上的花苞微微顫抖,仿佛風吹,又仿佛在蠕動。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我一愣,也轉過頭,看到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開,藍色花瓣雖然小,但層層疊疊,芳香四溢。
「花開了?」吳璜走近說。
「是啊,看到你,」我說,「花就開了。」
她伸手想去觸碰,又縮了回來。我連忙摘下一片花瓣,居然還有點微微痛楚,皺了皺眉。
「怎麼了?」她問。
「沒事,這片花瓣送給你。」
吳璜剛剛接到手裡,想說什麼。這時,一群士兵就擠開人群,把我重新押了回去。
不久後,羅博士又來見了我。
他還是髒兮兮亂糟糟的模樣,眼睛裡血絲密布,似乎好幾天都沒睡覺了。他靠近我的時候,我嫌棄地退了一步:「你手上有油,別碰我……」
「那你跟我走。」
「去哪裡?」
他說:「去見你的朋友啊,跟你一起來的喪屍。你現在身體已經跟喪屍不一樣了,我得看看喪屍對你有什麼反應。」
他領著我來到關押老詹姆和其他喪屍的看守室,門一打開,喪屍們立刻嗚嗚嘶叫,羅博士連忙退出去,把我留在房間裡。
喪屍們圍過來。
我有點害怕,畢竟我身體裡也開始有血流淌,對他們而言,這足以引發可怕的飢餓。
但老詹姆看了我很久,才抬起頭,打著手勢:「你好像變胖了。」
我說:「你好像變醜了。」
其餘喪屍也跟我打招呼,
我問他們:「你們一直在這裡嗎?」
「是啊,」他們說,「原先有很多喪屍,一個個被拖出去,說是做實驗,結果都沒有回來。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了。」
見喪屍跟我一直闲聊,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羅博士和士兵們走進來。喪屍們立刻撲過去,士兵們噴出網兜,罩住他們,羅博士拉著我走出去。
「我還沒跟他們聊完呢……」我抱怨說。
走到門外,我眼睛一亮,因為面前站著吳璜。她臉上笑意盈盈,看著我說:「阿輝,我要找你借一樣東西。」
「要借什麼,都可以的!」我連忙拍胸膛說。
她指著我的肩膀:「你的一片花瓣。」
原來我被關在看守室的幾天,吳璜也沒有闲著。她回到營地以後,仔細琢磨我身上的變化——我既然能夠由喪屍向人類轉變,
從S亡之河的另一岸橫渡而回,那其餘喪屍也應該有生還的可能。
她向幸存者臨時委員會匯報了我的情況,委員們有贊成的,有反對的,兩邊爭執不下。直到我牽著小女孩的手出現在帳篷區,他們才最終確認我跟其他喪屍不一樣。
而吳璜思索許久,發現我身上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肩上傷口長出來的花兒。想通之後,她連忙去找我,聽士兵說我被帶到了老詹姆這邊,又跑了過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這朵花本來就是為你長的,你要摘掉,當然可以啊。」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士兵們面面相覷,連羅博士也抽動了下眉頭,嘀咕道:「沒想到世界末日了,還被喪屍喂一口狗糧……」
我說:「我們本來就是情侶嘛。」
吳璜也臉紅了,忙說:「不要一整朵,
花瓣就可以了。」她讓我站住,用镊子小心地夾下花瓣,放在冷藏盒裡,遞給羅博士,「您可以分析一下成分,制成藥劑。」
羅博士如獲至寶,連連點頭。
三天後,根據花瓣研制出來的第一管藥劑就出現了。整個營地的人都很興奮,在實驗室圍觀,要看藥劑打進喪屍體內的效果。我也被帶到了關押老詹姆的看守所外面,跟人群一起觀看。
羅博士顯然三天都沒有休息,眼睛裡的血絲密密麻麻,但他臉上是興奮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世界的希望,」他說,「如果每個喪屍都能回轉成生人,那我們就可ţúₗ以跟那些逝去的親人再度擁抱了。」
這番話在人群裡引起一陣漣漪,有些人的眼角都迸出了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