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怕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在人牙那裡仔細挑選的小廝，全是江寧安安插的眼線。
那夜，他多喝了兩杯，醉醺醺地暢想著未來。
「我就是天命之子！待我找齊了工匠，開始量產這批連弩，再招募些S士。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輕松攻入皇城。」
「八百人足以，優勢在我！」
「那老家伙若是識相，自願退位，我還能留他一命。但他要是不識抬舉——呵！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待天下重回我手，我就把秦绾接回宮裡……」
江寧安一邊同江璟欣賞著弓弩，一邊聽小廝回稟：
「七殿下還說……他要讓秦姑娘親眼瞧瞧，沒有她，七殿下一樣能登基稱帝，君臨天下。」
「君臨天下？
」江寧安笑著看向江璟。
「太子哥哥都不敢這麼想呢。」
江璟喝了口參茶，微微笑道：
「我不敢想，但皇妹你可以想。」
他雖然在回答江寧安的話，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江寧安看到我們無聲互動，揶揄笑笑，思考良久問道：
「那這黑火藥？」
我不甚在意地吹吹指甲。
「無須擔心，這皇位他還沒坐呢，炸了？他舍不得。」
21.
第三年秋，東宮傳來太子昏迷的噩耗。
七皇子江陵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率領八百S士，手持私造的連弩，身披精鍛甲胄，直衝皇宮。
那些鍛造武器的金銀，本是柳家用來東山再起的最後資本，如今卻成了他逼宮的籌碼。
為了能讓柳柔交出那些錢，江陵威逼利誘。
一面掐著柳柔的脖子，聲稱要毀了她的臉；一面又承諾封她為後，還將我交給她隨意處置。
皇宮的守衛比他想象的還要薄弱。
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江陵便帶人闖入了前殿。
他望著高臺上的龍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大步上前，伸手撫過扶手。
「Long time no see 啊……可想S我了！」
然而，他話音未落，殿外驟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黑甲衛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將他和他的S士團團圍住。
更諷刺的是，那些黑甲衛手Ṫũ̂₍中所持的，正是和他麾下一模一樣的連弩。
江陵猛地轉頭，
SS盯住被黑甲衛拱衛在中央的三人。
「你竟然沒S？」他指著面色蒼白的江璟，聲音幾乎扭曲。
「又是你多管闲事！」他怒視江寧安，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佩劍「錚」地出鞘，直指我的咽喉：
「我就應該第一時間S了你！」
很可惜，銅牆鐵壁般的黑甲衛將我們牢牢護在身後。
他的劍鋒再利，也刺不穿這鐵桶般的防御。
江陵睚眦欲裂，卻奈何不得，隻能厲聲喝道：
「我們有最先進的武器，最堅固的鎧甲！都給我上，S光他們，我給你們每個人封侯拜相，世襲罔替！」
他的吼聲在大殿裡回蕩，整個大殿那麼多人，卻也隻有他的聲音。
幾息過去了，誰也沒有動。
S寂。
江陵舉著佩劍的手僵在空中，臉上的表情逐漸崩裂。
一聲輕咳打破了沉默。
江璟喘勻了氣，略帶歉意地看向我。
「抱歉，我好像……破壞了氣氛。」
我笑著伸手，替他攏了攏狐裘，又將暖熱的手爐塞進他掌心。
江陵被我們的曖昧舉動刺激，他破防了。
「秦绾，你曾是我的老婆，你不幫我就算了，竟和這個短命鬼勾搭成奸？」
「賤人！你個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綠茶婊！你背叛我們曾經的感情！」
「你，你……現在回到我身邊，等我做了皇帝，還能賞給你個妃位，否則……」
「聒噪！」江寧安冷冷打斷，抬手一揮：「拿下。
」
那八百S士竟齊刷刷調轉矛頭，瞬間將江陵按倒在地！
他不敢置信，他無能狂怒。
「你們——！！」江陵瘋狂掙扎，卻動彈不得，終於慌了神。
「放開我，我要見父皇！」
這時候，他倒是聰明了，知道誰才能救他的命。
我緩步上前，俯視著他，唇角微揚：
「陛下陪太後去護國寺上香了。不過你別怕，我會讓柳柔進天牢陪著你。」
柳柔被推進了大牢。
她一見江陵就撲了過去。
「廢物！騙子！你不是說能讓我做皇後，讓我母儀天下，給我爹恢復官職嗎？」
「把我的銀子還回來！」
22.
皇帝果然如前世一般，沒幾年便駕崩了。
我猜測是腦血栓發作，
但以這個時代的醫術，終究無能為力。
太子江璟於靈前即位，登基大典還沒結束，他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皇位禪讓給了五公主江寧安。
他似笑非笑地掃過下方跪伏的老臣。
「既然諸位不願輔佐新帝，不如就此告老還鄉。」
「這天下啊，」他輕撫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沒了誰都能轉。」
我躲在屏風後忍笑。
這些年，他傾慕現代科學，整日纏著我問東問西。
那痴迷勁兒，堪比別的皇帝愛上了煉丹。
為此，我還特意把牢裡的江陵提出來，給他上了堂物理課——關於牛頓三大運動定律。
說起江陵，我們誰都沒要他的命。
他被關在宮中特設的暗牢裡，隻有交出他那些知識，
才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起初他還硬氣，結果餓了兩天後，就扛不住了。
他趴在地上，虛弱地哀嚎：
「绾绾，我錯了！我不要當皇帝了，什麼君臨天下都見鬼去吧！看在老鄉的份上，給口飯吃吧！」
那天，他交出了第一份圖紙——風力磨坊的設計圖。
妥協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就跟他當年寵幸後妃似的，一個又一個。
為確保他不會在圖紙上動手腳，所有設計都需經我過目，再由工部謹慎制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江陵為了換頓飽飯，陸陸續續交出了不少東西：改良織機、水車設計，甚至還有簡易的化學配方。
Ťû⁴他勤奮刻苦，能屈能伸，非常有現代牛馬的自覺性。
那狗腿的樣子怎麼都像個主管級幹部。
一日，他非要見我，神秘兮兮地說要獻上一份「大禮」，能讓我朝軍力遠超周邊各國。
「火藥我會。」
他搖頭，眼中閃著詭異的光：
「比那厲害多了……是蒸汽機。」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瘋子！
他明明知道，在這個時代，貿然推動工業革命會帶來什麼後果。
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劇烈衝突，足以摧毀整個封建王朝的根基。
「你果然還是不S心啊！」
他臉色驟變，慌忙辯解：
「不是！我隻是想讓社會進步……」
我沒再聽他廢話，轉身對守衛吩咐：
「從今天起，
他的飯量減半！」
那天後，他被逼著看柳柔往肚子裡塞幹餅，而自己隻能喝苦菜粥。
而柳柔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更加悽慘。
23.
前世封後大典的日子近了，我向女皇江寧安辭行。
「女學已經開設，你是第一任山長，以後你的雕像將永遠立在女學中。朝堂也開始接納女子為官，女子可以進入各行各業。」
「男女平等雖然很難，但隻要潛移默化，未必不能做到。」
「绾绾，你想要的,朕都會慢慢實現！」
我緩緩地搖頭，我想回家。
她有些舍不得我,卻也信守承諾放我離開。
臨行前，我特意去看了江陵。
曾經意氣風發的七皇子,如今被囚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的才學差不多都被掏空了,
給他的食物也僅夠吊著一口氣。
直到一日,送飯的守衛發現柳柔被江陵掐S了,就為了搶奪她的那塊硬餅子……
沉重的閘門開啟時,江陵正匍匐在地上,像條蛆蟲般蠕動著爬來。
「吃……吃的……」
我特意換上了流光溢彩的宮裝，步搖上的寶石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江陵愣了一瞬，發出嘶啞的苦笑：
「我沒有東西給你了,沒有價值了……你是來送我上路的？」
「不是的。」
我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希冀,緩緩道：
「我找到了回現代的路,我要走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他頭上。
江陵瘋狂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他的力氣不足以支撐。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
「帶上我！绾绾,我也要回去！」
「我在現代是個工程師,有車有房，房子我可以加上你的名。我能給你 28.8 萬的彩禮，三金一樣不少……」
「我的工資可以全部上交給你,我發誓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搞外遇！」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初你不是覺得現代 996 很痛苦嗎,那這全年無休，幹到S的古代,不是你的最愛嗎？怎麼會又想走了？」
牢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江陵絕望的哭嚎。
24.
城門口，我見到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江璟揣著手爐，滿眼溫柔。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最後的日子,我想陪在你身邊。」
「別擔心，陛下同意了。」
我們一起去了塞北，找到了那處寒潭。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花,將天地染成蒼茫的白色。
江璟的臉色卻比雪還要蒼白。
他的身體本就虛弱，連日奔波加上塞北的嚴寒,讓他的病情越發沉重。
「沒事的……」
他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卻還強撐著對我微笑。
「能看到這樣的景色,能守在你身邊，值得了。」
我握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绾绾，我心悅你。」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若是……」
一滴淚從我眼中滑落，
正落在他的臉頰上，瞬間凝結成冰晶。
就在這時，寒潭突然泛起奇異的光芒。
五彩的霞光從潭水中升騰而起，像有生命般將我們包裹。
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嘀……嘀……嘀……」
規律的電子音將我從黑暗中喚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我感到不適。
「醫生！醫生！」
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耳邊炸開，「我女兒醒了！快來看看啊，她真的醒了！」
我茫然地轉頭,看到媽媽淚流滿面的臉。
醫生和護士很快圍了過來，各種儀器在我身上移動。
突然,一個小護士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李主任！
3 號床的江璟也醒了！」
「不過,他好像失憶了。不但認不出他爸媽，還問現在是什麼朝代……還有，绾绾在哪？」
（全文完）
